第15章
奎林雙手摁在桌子上,很像是要翻桌起義。
我連忙如同幼兒園的老師,一手一個,擋住他二人之間的眼神交鋒。
可 K 卻嫌事不夠大似的,雙手合十,撐起下巴,「一個願望啊,我想想——」
他深黑的眼珠看向我。
背後,奎林不滿地細細簌簌道,「他不可能贏,老千,一定是老千!艾娃,他會出老千了,肯定代表著他恢復記憶了......」
K 笑了笑,然後別開眼,說道。
「那,祝我們歲歲有今日,年年有今朝吧。」
奎林沒聲了,連皺眉的隊長都有些訝然。
養父驀地插了一句,「還要繼續玩嗎?」
隊長笑了笑,「這好像是句中國的古話,你連這都記著呢?很有趣。
」
K 看著他,「嗯,很有趣。」
奎林通宵打遊戲的願望破滅,不甘心地說道,「玩,當然繼續玩。」
於是,我們玩了半夜的撲克。
壁爐的火暖融融的。
包裹在五彩繽紛玻璃紙中的禮盒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窗外忽然下雪了。
今年是個寒冬,便顯得屋內更加暖和。
我們打完牌去看雪。
細白的雪花堆積在庭院中的聖誕樹上,像是裹滿糖霜的綠色巧克力小恐龍。
然後,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正文完)
番外一
傑爾視角:
我叫傑爾,是個白痴,直男中的大白痴,因為至今為止,我都不會追求心意的女孩。
我父親是醫生,我舅舅也是醫生,
我家族幾乎都是醫生。
我在一堆常青藤高校的畢業證相框下長大,毫無意外地進入 H 大成為一名醫學生。
我在 H 大讀研究生的第二年,暗戀上了比我低一屆的辯論社成員。
小成員長得幹幹淨淨,眼睛和頭發黑得純,玉白色的臉像是東方的絲綢。
她其實是個很典型的亞裔學生,刻苦,勤奮,低調。
我總是見到她抱著書,飛奔出教學樓,騎著自行車去打工。
我覺得,很可愛,非常可愛,可愛到了我的心坎。
我在人群裡偷偷看她,再瞄一眼,再瞄最後一眼。
有的時候,她好像感知到了我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瞥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
我慌忙抿嘴,低著頭,裝模做樣地聽朋友聊天。
實際上,我都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
去拉斯某斯是朋友慫恿我去的。
我本來對賭場和表演並沒有多大的興趣,隻不過忽然記起艾娃的地址好像就在拉斯某斯。
所以,我去之前,稍稍的,淺淺的,打扮了一下下。
朋友在賭場裡輸了個精光。
其實,我覺得這完全就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看到場中有個亞裔男人,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輕輕松松連贏多局後,自己便也躍躍欲試。
結果可想而知。
我準備回去了,朋友哭喪著臉讓我陪他去酒吧消遣。
等我進入酒吧後,我才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個正經酒吧。
臺上有個傻兮兮的舞男在鋼管上做引體向上。
我正準備低著頭,
喝一口酒就離開時。
「艾娃!看我!」
我一口酒險些噴出。
我的小社員,正拍著手,站在臺下看得津津有味。
我看著她,心情十分復雜,心髒痛一會兒,又酸一會兒。
酒吧裡的燈光昏暗,照在我的臉上,五光十色。
感謝這燈,不然艾娃一定能看出我的臉色有多難看。
我竭盡全力,保持著淡定和從容,和艾娃打招呼。
明明剛才眼光炙熱的小社員,現在連看都不怎麼看我。
我的心更痛了。
再抬頭,看到剛才那個舞男張開雙臂,黏黏糊糊地要來抱小社員時,我終於忍不住擋在她的面前。
艾娃最終還是繞過我,和那個舞男走了。
我飄飄浮浮,維持著微笑回到吧臺前。
手掌忘了留力,
把酒杯握碎了。
看著酒保詫異的眼神,我才清醒過來。
「艾娃,玩的時候,注意別傷到自己。」我隻能這樣和她說話了。
如今的我,和她連朋友都不是,再多說什麼,都是逾越。
但是,但是,但是!
我擰著新的酒杯,面無表情看著艾娃和那個男人交頭接耳,越湊越近。
但是,道理我都懂,可就是不爽啊。
朋友們戳了我幾下,交頭接耳興奮道,「那不是辯論社的學妹嗎?哇,她年紀不大,玩得很開嘛。」
我皺眉,「別往外說,就當沒看見,說出去會有人添油加醋,對女孩子不好。」
朋友們都很聽我的話。
他們衝我古裡古怪地行了一個禮,「好的,隊長!」
我無奈地笑。
這是一個很無聊的梗——他們覺得我的身材很像美國隊長。
我食不知味,心不在焉地度過了一個周末。
也許是因為那個舞男,原本打算徐徐圖之的我有點忍不住了。
社團活動結束後,我找了個借口留下了艾娃。
我盡量委婉地去詢問她周末的經歷。
「我沒有玩。」艾娃認真地說。
沒有玩......
難道她和那個舞男已經是男女朋友關系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內心抱頭吶喊。
我感覺我的臉色一定不好看,因為就連遲鈍的艾娃都注意到了我的異狀。
我幾乎像破罐子破摔似的和她問了聯系方式。
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艾娃用看變態師兄的眼神看我,然後義正言辭地說我有男朋友了,
最後無情拒絕。
可是,她竟然什麼話都沒說,就加了我。
於是,我和艾娃在社交平臺上互關了!!!
她剛走。
我就興奮至極地衝空氣揮了一套組合拳。
一切進展得都很順利,除了揮拳途中,艾娃又折返回來目睹到了全過程之外。
她剛走,我就抱起手機,像個變態一樣,飛快地點進她的主頁。
艾娃的頭像是規規矩矩的正面照。
她穿著小西裝,站在一棟房子的門前。
不知為何,有種「全村的希望」的感覺。
她的動態發得很多,隔幾天就發一條,不過大多數都和工作有關。
甜品店的新品上架。
書店的打折促銷。
我終於在眾多與她無關的推文裡找到了她自發的東西。
每一年的某日,她都會發一張生日蛋糕的圖片——
【祝 Daddy 生日快樂~】
我靜靜看著這些照片的背景,從逼仄的,沒有任何裝修的水泥房變成破舊的木地板,再變成一套小小的,新房子。
我的小社員一定受了很多苦。
我忽然間有點難過。
我決定變著法幫幫她,比如......借著請全社團吃飯的機會,讓她吃好吃的。
那天晚上,當我回到寢室後,我又忍不住去再看一遍艾娃的推。
然後,我驚訝地發現,我暗戀的女孩給我點贊了。
哦哦哦哦哦哦!
這隻代表了一件事——她也會看我的推!
我連忙去看我自己的主頁。
其實,
我發推發得很少,因為每次發,都會收到很多信息,有點麻煩。
我看著我幹癟的,沒有任何吸引力的主頁,差點在床上悲憤地流了一個淚。
我立刻收拾一新,蹬上新球鞋,在室友詫異的凝視下,用發膠抓了抓頭發。
「傑爾,你有女朋友了?」
我咳了一聲,「去健身。」
其實,我的身材應該還不錯吧。
我對著健身房的鏡子,內心嘀咕道。
應該還不錯吧?
我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又擔憂地看了看自己的六塊腹肌。
發腹肌照什麼的,會不會顯得我太澀澀了。
我捂了捂臉,最終還是決定摟好衣服。
【美好的一天~可以聽到一句祝我晚安嗎?】
我抱著手機,躺在床上,有點緊張,又有點雀躍。
她會看的吧?
看到的時候,會祝晚安的吧?
室友在旁邊看到我新發的動態,沉默了一下,說,「傑爾,你今天怪怪的。」
我剛想回應,評論區卻刷新出一條新評論。
艾娃對我說晚安了。
我蒙著被子,傻笑。
果然。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傑爾番外完】
番外二
奎林視角:
有人問過我,你會喜歡上客人嗎?
這是個無聊但並不算荒謬的問題。
畢竟拉斯某斯也算是個旅遊勝地,每天,全球各地的有錢人都會蜂擁而至。
而昏暗的燈光和舞臺的迷人性質很難不讓有些觀眾愛上舞者。
而有些舞者,也實在難以抵擋看客們誘人的身家。
但是我始終搖頭,對此嗤之以鼻。
於是,有人又問我:「奎林,你總不能不結婚吧?難不成要跳一輩子的舞?」
我倨傲點頭。
他們抽著煙,喝到醉醺醺,大叫著說:「小奎林瘋了,他竟然不想『嫁給』富婆!」
「奎林,你不會是 gay 吧?」
我翻了翻白眼。
我大聲說:"我早想好啦,我這輩子要和舞臺結婚!"
眾人哈哈大笑,有男人不依不饒,說要帶我了解我沒嘗過的美好滋味。
我說:「老兄,你瘋了吧。」
那年我八歲。
請你諒解,拉斯某斯,民風確實開放了些。
似乎大家都習慣了一種紙醉金迷的快餐生活——
今天可能睡在沒水缺電的破舊二手房車裡,
明天可能就能一朝翻身,躺在凱撒宮酒店的豪華大套房中。
醉生,夢S。
所以他們總說我是個怪胎,放著安逸的日子不過,非要自己受苦。
可他們不知道,若放在遙遠的東方國家,那裡的人會說我是個很純粹的卷王。
艾娃是和我這麼說的。
那時,她盯著痛哭流涕劈叉的我,默默抱著書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