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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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池嶼替人擋酒的畫面。


不用想都知道。


 


這是方雪雅炫耀來了。


 


下方文字簡短。


 


「六年,不過如此。」


 


我將淚水憋回眼眶,努力深呼吸。


 


今晚也是後輩們亮相的好日子,作為師姐,我得站好最後一班崗。


 


縱使圍觀的群眾看緋聞三主角竊竊私語,我也要體面的維護好形象。


 


然後將這一切當成一場夢。


 


就當 20 歲那年,從未遇見過池嶼。


 


6


 


認識池嶼時,我 20 歲。


 


是舞蹈學院一名藉藉無名的學生。


 


樣貌,身材,實力都不是一等。


 


隻能淹沒在主角背景板裡,做襯託鮮花的綠葉之一。


 


那時,方雪雅三個字對我們來說,如天上雲夜中星,

仰頭凝視,觸摸不得。


 


她是最年輕的國際舞者,美貌在她身上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驕傲,明媚,肆意盎然。


 


站在臺上,僅僅一秒,就叫人挪不開眼。


 


她作為知名校友,回饋母校,總會和學校合作獻演。


 


每次彩排結束,劇院正中央門口,總會準時停著一輛邁巴赫。


 


聽說方雪雅的男友家世顯赫,身份不凡,對她更是極盡寵愛。


 


後臺的鮮花,水果,星巴克和下午茶從未間斷。


 


他將劇團上下打點得很好,無人不被收買,對方雪雅客客氣氣。


 


萬千寵愛的女主角隻用在眾人羨慕目光中,臉紅接過嬌豔玫瑰花束。


 


嬌聲嗔怪。


 


「阿嶼真是的。」


 


「太高調了吧。」


 


時間飛逝,

方雪雅出國前最後一次演出時,劇團後臺依舊鮮花遍布。


 


這次,方雪雅叫清潔工來統統扔掉了。


 


精致俏麗的臉上,滿是厭惡。


 


她拿起電話,毫不客氣開口。


 


「我們已經分手了。」


 


「即便是朋友,也不需要這樣打擾。」


 


「池嶼,你這樣和舔狗沒區別,很掉價!」


 


「我不需要這些庸俗的物質,我需要的愛情你給不了!」


 


方雪雅名氣大增,經常出國演出,在意大利,她認識了一位青年才俊的導演。


 


靈魂契合,懂她的浪漫和每一步舞姿。


 


即使一貧如洗,她也毫不猶豫拋棄了多金溫柔的男友,奔向她的理想伴侶。


 


那天演出完下了很大的雨。


 


人群散盡,方雪雅跟著小導演撐著一把傘走了。


 


她笑得甜甜,絲毫沒注意到被淋湿的長發。


 


劇院後門,還有兩束玫瑰沒來得及收走,大雨不留情拍打嬌嫩花束,花瓣片片凋零,顯得很可憐。


 


我蹲下身,從帆布包裡拿出黑色垃圾袋。


 


小心翼翼將花束包裹,花刺尖銳,幾滴鮮血滴落在綠色枝葉上。


 


「好啦,跟我回家,總比去臭臭的垃圾堆裡好。」


 


我輕聲安撫著傲氣的花朵,抱著走回家。


 


以至於沒看見,街角有輛邁巴赫,靜靜停了許久。


 


頭發凌亂,濃眉長睫,黑沉沉的眸子隱晦如深海,就這樣沉沉定格在我瘦弱的背影上。


 


暗藏洶湧的海面上,晃悠悠出現了一條小漁船。


 


從那以後,鮮花禮物的主人換成了名不經傳的小配角。


 


池嶼開始大張旗鼓地追求我。


 


我無措地鼓起勇氣,敲開那扇神秘的車窗。


 


池嶼搖下車窗,我幾乎能聽清心髒亂掉的節拍。


 


「你好,蘇小姐。」


 


那時的他,眼尾彎彎如月牙,仰頭看向我,頸線繃緊,連同線條優美的下颌,叫我不禁紅了耳根。


 


沒有人會拒絕這樣放肆張揚的偏愛。


 


7


 


凌晨 3 點,公寓密碼鎖被觸動打開。


 


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我眯起眼,看見衣架上掛著墨藍色西服。


 


片刻後,一陣松柏香夾雜水珠的湿潤將我縈繞。


 


相擁的身體,溫度慢慢攀升。


 


池嶼將腦袋深埋入我的脖頸。


 


發絲之間,呼吸開始炙熱。


 


公眾前涼薄高冷的人,夜裡常常索求無度。


 


我伸手制止住他上下遊動的手。


 


清醒地對上那雙欲火正熱的眼。


 


「池先生,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既然你在記者面前沒有反駁,就請放我一條生路吧。」


 


池嶼輕笑一聲,一隻手撫摸上我的長發,意外地沒有不耐煩。


 


「還生氣呢?」


 


「今晚你當眾給雪雅難堪,我必須得為她挽回顏面。」


 


「這就當給你一個小教訓。」


 


繾綣柔和的嗓音。


 


說的話,字字刺耳。


 


我氣得發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眼前的男人。


 


他居然可以滿不在乎說,那隻是一個小教訓。


 


那群孩子們期待許久的提名,就因為方雪雅一句話,被池嶼操縱,給了實力遠不足的人。


 


僅僅因為我在接受採訪時,沒有開口為方雪雅辯解,她不是第三者的事情。


 


池嶼需要的,是完全幹淨清白的方雪雅形象。


 


我挑戰了他的底線。


 


所以,他掐滅了孩子們的希望。


 


於他而已,不過資方多了一點錢。


 


「別再說什麼分開的話了,這些話是說給記者聽的,我們之間關系不變。」


 


「筱筱,你有一點不聽話。」


 


「我耐心有限。」


 


池嶼收回手,聲音變冷。


 


他說,如果我繼續乖乖的,以後這種榮譽的機會多得是。


 


末了,他用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態度放緩嘆息。


 


頗有諷刺意味。


 


「等你真正能離開我時,再用這個借口威脅。」


 


8


 


池嶼對於我無法離開他的事實十分篤定。


 


他給了我太多。


 


金錢,眼界,地位......


 


是我努力幾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在衣食無憂,光鮮亮麗面前,愛情本該是最無足輕重的東西。


 


偏偏,我愛他愛得發狂。


 


幾乎將尊嚴碾碎入土壤。


 


這些年他經常悄悄拜託朋友資助國外生活不易的方雪雅。


 


甚至不惜將池家國外頂尖律師團隊派去打離婚官司。


 


「池嶼,該說不說,你為方雪雅做到這個地步,當真是看在從前的情分?」


 


「方雪雅現在把你當救世主一樣,女人嘛,最脆弱的時候最好攻陷,你懂吧。」


 


「你要是想........」


 


三個月前,方雪雅回國前夕。


 


我和池嶼剛結束酣暢淋漓的纏綿,沉沉睡去,他被鈴聲吵醒,穿著睡袍到陽臺抽煙。


 


順便和國外的朋友打電話闲聊。


 


「嗯。」


 


「隻是從前情分了。」


 


「蘇筱年紀不小了,該給她一個穩定的未來。」


 


池嶼垂眼,熄滅一根煙,轉身看了看緊閉的落地窗。


 


那時,我已經醒了。


 


當他說出「未來」兩個字時,腦海中居然開始生出效遐想。


 


束縛平靜的心,再次躁動不安。


 


甚至,忽略了方雪雅。


 


「那你還要幫方雪雅重振事業?你當年愛得要S要活,這要是蘇筱知道了。」


 


好友詫異,不由八卦。


 


「蘇筱小女人一個。」


 


「她不會鬧,她離不開我。」


 


池嶼說得雲淡風輕。


 


堅信我會一輩子呆在他身邊。


 


正如現在的他一樣。


 


自信,從容,淡定。


 


哪怕我已經將這些年送給我的所有珠寶,禮物都一一擺在他面前,盡數歸還。


 


再次態度嚴肅地提出分開。


 


「現金往來,我會盡快湊齊給你。」


 


「池先生,這些年你給予我的遠遠不止這些,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同樣也在你身邊浪費了六年的時間不是嗎?其餘的,就當我的青春損失費可好?」


 


池嶼垂眸,掃過客廳琳琅滿目的物件。


 


這些天,將這些收拾出來可費了我不少時間。


 


「因為什麼?」


 


「就因為幫了老朋友一個忙?」


 


他十分不解,平緩的情緒終於出現波瀾。


 


我搖頭。


 


「不是老朋友,是前女友。」


 


是一直心心念念,暗中關心的前女友。


 


「那又如何?」


 


「我們什麼都沒做!」


 


池嶼聲音陡然提高,他終於意識到,我是認真的了。


 


我順手拿起沙發上的白襯衫。


 


鮮紅唇印殘留在衣領。


 


「什麼叫越界呢?」


 


「方雪雅看你的眼神充滿愛意,算不算越界?」


 


「晚會上你們緊緊挽著,和舊友新客相談甚歡。」


 


「你甚至當著記者的面,默認方雪雅談論你們破鏡重圓的愛情,透露你們的婚期。」


 


「大庭廣眾之下,她喝醉了,是你抱她上的保姆車。」


 


「這些,統統不叫越界?」


 


「池嶼,你現在的身份,是方雪雅的未婚夫。」


 


「我心眼小,看不得那些骯髒的逢場作戲。」


 


池嶼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

欲言又止。


 


畢竟我說的,樁樁件件,都是他默許的行為。


 


他默許了方雪雅的越界。


 


這,就是越界。


 


半響,空蕩蕩的客廳回響起沙啞男音。


 


「這是最後一次幫她。」


 


「等這段時間過去了,我們........」


 


遲來的解釋被我一口打斷。


 


「我不想等了,就這樣吧。」


 


「池先生,放我離開吧。」


 


「我本也是她的替補而已。」


 


10


 


天蒙蒙亮。


 


池嶼已經離開了。


 


方雪雅被前夫騷擾,在電話裡哭得很可憐。


 


「阿嶼,他就在門外。」


 


「我好害怕。」


 


池嶼去衣櫃拿幹淨衣物,卻發現衣櫃早已空空,

存放在我公寓的衣服一件也沒有。


 


他無奈笑了一下,隻好撿起昨晚的西裝。


 


匆匆出門。


 


臨走時,他站在門口,黑暗籠罩他整個人,看不清面容。


 


深深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我。


 


最後,沉默關上門。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方雪雅也不是那麼討厭。


 


我起身,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換上一身休闲衣物。


 


然後拿出打包好的行李箱。


 


奔向機場。


 


11


 


在看見蘇筱顫抖痛哭地求他放過她時,池嶼清晰感受到,心底蔓延而上的刺疼。


 


一顆心幾乎要被蘇筱的哭聲揉碎。


 


他甚至不敢直視蘇筱凌亂頭發中,小鹿般湿潤的眼睛。


 


從前明亮澄澈的眼眸,

如今翻湧著痛苦和悲楚。


 


「筱筱.....」


 


聲音卡在喉嚨裡,眼神恍惚一瞬,開始憎恨自己怎麼能如此逼她。


 


蘇筱像一隻受傷的小鹿,蜷縮在沙發邊緣。


 


淚水從她眼眶中滑落,悄無聲息落進地毯裡,又如銀針扎進心裡。


 


池嶼能感受到身體裡迸發的情緒。


 


他幾乎抑制不住,想上前抱抱她。


 


卻被方雪雅的電話打擾。


 


在蘇筱絕望的目光中,池嶼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方雪雅的前夫來報復她了。


 


他不能不管。


 


方雪雅從離婚到回國,都是靠著他的幫助,她早已沒有朋友,家人也愛莫能助。


 


她隻有池嶼。


 


「阿嶼,最後一次幫幫我,好不好。」


 


「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


 


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紅玫瑰,現在低聲下氣乞求,這讓他怎麼能拒絕。


 


畢竟那是自己曾如此深愛的人。


 


即便現在再無關系,他也不能坐視不理。


 


方雪雅那個性格,怎麼可能處理得好?


 


他隻是一個有良心的前男友。


 


沒關系,就是最後一次了。


 


等他處理完,回來再慢慢哄蘇筱。


 


蘇筱乖巧得就如小貓,炸毛了用零食哄哄就行。


 


沒有貓咪舍得離開主人。


 


池嶼這樣想著。


 


離開了蘇筱的公寓。


 


可他不知道,會耽擱那麼久。


 


久到,最後再也哄不好蘇筱。


 


12


 


再次知道池嶼的消息。


 


我已經離開 A 城。


 


回到從小長大的海邊小城。


 


#池嶼失手傷人#


 


#方雪雅S人未遂#


 


網絡話題鋪天蓋地。


 


那晚,池嶼在方雪雅家和醉酒發瘋的前夫發生衝突。


 


前夫新歡肚子裡的孩子沒了,方雪雅弄的。


 


順便,她還花錢請了打手,將前夫致殘,無法生育。


 


池嶼不知道,他救濟方雪雅的錢,是她復仇的推動。


 


正如他說的,方雪雅,從未受過委屈。


 


池嶼從小練習散打,將方雪雅的前夫揍得半S。


 


混亂之中,方雪雅捅了前夫一刀。


 


A 城的舊友給我打電話。


 


透露池嶼被池家擔保出來了。


 


他發現我已經離開後,發了瘋。


 


朋友很是痛快。


 


「可惜他現在涉案,還不能離開 A 城。


 


「不然,早就來抓你了。」


 


「你看到了嗎,池嶼還是第一次這麼落魄。」


 


大屏幕上,池嶼被警察擁住帶走的畫面定格。


 


下巴冒出薄薄的胡茬,眼底泛著烏青。


 


渾身寫滿了頹唐。


 


日歷鬧鍾突然想起。


 


是我提前設好的提醒。


 


今天,是池嶼三十歲的日子。


 


記憶中,他永遠溫雅金貴,墨色眸子永遠高人一等。


 


就算曾經,為了我將酒瓶砸到資方代表頭上。


 


也從未眨眼。


 


如今,池家因為他接連不斷的醜聞,卸下他的職位。


 


將他視作棄子。


 


結果讓人唏噓。


 


手機久違地響起 A 城的陌生電話。


 


離開 A 城前,我將池嶼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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