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統尖叫著下達指令。
【宿主！卷走他的卡，再罵他是個廢物！給他最後一擊！】
我打量了他幾眼，狠下決心。
抱歉，讓帥哥傷心的事兒，我做不到。
我十分自然坐在他旁邊，裝可憐。
「可以不要趕我走嗎？我沒地方住……」
1
「你再說一遍？」
陸修遠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打了個哈欠，重復道。
「我說，我不想走。」
「你廚藝不是頂級的嗎？做美食博主吧，我幫你吃。」
「今天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雞蛋面……」
他捏著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出來。
「林小竹，你當我是什麼？搖尾乞憐的狗嗎？」
系統在我腦子裡瘋狂尖叫。
【對！就是這樣！羞辱他！告訴他他現在連狗都不如！】
我懶得理它。
我隻是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比平時在鏡頭前那副冷漠疏離的影帝，要生動得多。
當然，也更帥了。
「狗不會做番茄雞蛋面。」我非常誠懇地看著他。
陸修遠愣住了。
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卡殼的表情。
我趁機把手抽回來，揉了揉被他捏紅的手腕。
「我很貴的，想讓我繼續當你的協議女友，就得管我飯。」
「我現在一無所有。」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公司破產，房產凍結，
卡裡隻剩下幾千塊，你確定？」
「夠買很多番茄和雞蛋了。」我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他SS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偽裝和嘲諷。
可我隻是懶。
懶得演戲，懶得找房子，懶得去適應新的環境和新的飯票。
陸修遠廚藝這麼好，換一個多可惜。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足足三分鍾。
他眼中的暴戾和瘋狂在一點點褪去，最終化為一片S寂的荒原。
「好。」他轉身走進廚房，聲音沙啞，「等著。」
系統：【……】
它好像也卡殼了。
十五分鍾後，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面放在我面前。
金黃的炒蛋，鮮紅的番茄湯汁，翠綠的蔥花，
每一根面條都裹滿了濃鬱的香氣。
我吸溜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
就是這個味。
比之前他為了維持人設，非要請米其林廚師做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好吃多了。
陸修遠就坐在我對面，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吃。
我吃完最後一口面，連湯都喝得幹幹淨淨，然後把碗推到他面前。
「明天還吃這個。」
他沒說話，拿起碗筷，轉身進了廚房。
水流聲哗哗響起，蓋過了系統崩潰的吶喊。
【他應該去復仇！不是去洗碗啊！】
2
「錢不夠了。」
一周後，陸修遠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對我宣布了這個噩耗。
我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哦。」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林小竹，我們在坐吃山空。」
「那就賺錢唄。」我隨口道。
「怎麼賺？」他走到我面前，「靠我這張臉嗎？現在全網都恨不得踩S我。」
我從沙發縫裡摸出手機，點開一個直播軟件。
「你做飯，我吃。」
我把手機屏幕對著他。
「你看，這麼多人直播吃飯，叫吃播。」
陸修遠看了一眼屏幕裡那個狼吞虎咽的主播，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
「讓我去當哗眾取寵的小醜？」
「是當養家糊口的大廚。」我糾正他。
「誰要看一個萬人嫌的廢物做飯？」
「他們可以罵你，但他們會想嘗你的手藝。」我篤定地說。
因為真的太好吃了。
系統又開始工作了。
【宿主，
好機會！順著他的話說，罵他就是個廢物！讓他徹底絕望！】
我把系統屏蔽了。
太吵，影響我午睡。
陸修遠還是妥協了。
因為我跟他說，如果沒飯吃，我就隻能回我爸媽家了。
他們家有點遠，我懶得走。
他大概是把這理解成了某種威脅。
第一場直播，在出租屋狹小的廚房裡開始了。
他一句話都沒說，全程冷著臉。
處理食材的動作卻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利落感。
我沒出鏡，隻在旁邊架了個麥克風，專門收我吃東西的聲音。
直播間剛開，果然湧入了一大批黑粉。
【喲，這不是陸影帝嗎？怎麼淪落到當廚子了？】
【笑S，全網黑了還想出來撈錢？臉呢？
】
【旁邊吃的是誰？那個拜金的協議女友林小竹？還沒跑路啊？真是情比金堅。】
陸修遠握著刀柄的手越來越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他快要爆發的時候，我嗦了一口他剛做好的酸辣粉。
「嘶哈——」
聲音不大，但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彈幕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咕咚，我為什麼咽了下口水？】
【靠，陸修遠你個S人犯別做了！把配方交出來！】
陸修遠看了我一眼，眼神裡的風暴慢慢平息。
他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又給我煎了個荷包蛋。
3
我們的直播間火了。
以一種非常詭異的方式。
名字就叫「陸師傅和他的飯桶」。
每天，陸修遠負責用他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陰沉地做著各種看起來就好吃到爆的家常菜。
而我，負責在屏幕外發出各種幸福感爆棚的吃飯聲。
黑粉們每天準時來打卡，一邊罵他，一邊流口水。
【陸修遠今天糊了嗎？糊了！菜譜交出來！】
【林小竹那個女人是豬嗎？怎麼什麼都吃得那麼香？】
【我恨！我一邊罵他一邊點開了外賣！】
陸修遠的話依然很少，但肉眼可見的，他身上的戾氣淡了許多。
他會看彈幕，然後根據「想吃」最多的菜，決定第二天的菜單。
我們的收入，也從一開始的幾塊錢，慢慢漲到了能讓我加一根烤腸的程度。
這天，直播間裡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一個金光閃閃的 ID「我是季辰」甩了一個最貴的禮物「星際戰艦」。
【陸修遠，你也有今天？像條狗一樣在網上乞食。】
季辰。
當紅頂流，也是這次把陸修遠拉下馬的罪魁禍首。
是他，買通稿、找水軍，把一個陳年舊事的片場意外，硬生生扭曲成了陸修遠「霸凌同事致其殘疾」的鐵證。
整個直播間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陸修遠正在切肉的手停在半空中，刀鋒閃著寒光。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那雙沉寂了許久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系統興奮地尖叫。
【來了來了！復仇的火焰！宿主，快，再添一把火！告訴他，你也要跟著季辰走！】
季辰的彈幕還在繼續。
【林小竹呢？還在跟著這個廢物？寶貝，來我這，我給你買數不盡的奢侈品，不像這個窮光蛋，
隻能給你做碗面。】
直播間的黑粉都高潮了，瘋狂@我，讓我趕緊踹了陸修遠。
陸修遠猛地將菜刀剁在了案板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
他轉過身，SS地盯著我藏身的方向。
「林小竹。」
他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冰。
我慢悠悠地從廚房門口探出個腦袋。
當著幾十萬人的面，認真地問他。
「那個……我的小龍蝦，是蒜蓉的對吧？」
「你答應過我的。」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陸修遠眼中的風暴，被我一句話硬生生給拍了回去。
他愣愣地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刀，默默地轉過身，開始拍蒜。
「嗯，
蒜蓉的。」
4
季辰的挑釁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但沒能掀起他預想中的巨浪，反倒給我們帶來了驚人的流量。
「影帝為愛洗手作羹湯，頂流重金挑釁遭無視」的話題，讓我們的直播間一夜之間漲粉百萬。
很多人開始對我和陸修遠的關系產生了好奇。
我被冠上了「史上最強飯桶」、「幹飯魂覺醒者」等稱號。
陸修遠也多了個「喂豬專業戶」的愛稱。
他對此嗤之鼻鼻，但每天晚上研究菜譜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這天，一個 ID 叫「清風明月」的用戶，悄悄給我們刷了很多禮物，並且私信了陸修遠。
【阿遠，我是蘇婉清，看到你現在這樣，我很難過。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我。】
蘇婉清，拿獎拿到手軟的實力派女演員。
也是陸修遠出道時，唯一傳過緋聞的對象。
網上至今還流傳著他們當年合作時，他看她那溫柔到能掐出水的眼神。
系統激動得快要數據亂碼了。
【白月光！她會拯救他，然後你這個礙事的拜金女就會被一腳踢開！快！在他動搖之前，先甩了他！】
陸修遠看到私信後，沉默了很久。
晚飯時，他破天荒地走神了，鹽都放了兩遍。
我吃著鹹得發苦的青菜，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晚上，他跟我說要出去走走。
我「哦」了一聲，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出租屋有點空。
我懶得去想那些復雜的感情糾葛。
隻是覺得，如果他真的要走，那我可能真的要開始研究怎麼找房子了。
好麻煩。
我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在屋裡亂逛，想著要不要先睡一覺。
路過他的床頭櫃時，我踢到了一個盒子。
是一個上了鎖的舊鐵盒。
我不好奇，真的。
但那個鎖，看起來一掰就開。
我蹲下身，沒費什麼勁就打開了。
裡面不是什麼情書或者照片，而是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我隨手翻開，裡面全是食譜。
各種各樣，詳細到每一種調料的克數。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熟悉的「番茄雞蛋面」。
而在食譜下面，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
日期，是三年前。
【小竹最喜歡吃的。她說她可以吃一個月。】
【可是，她對番茄過敏。我什麼時候，
才能做出她能吃的番茄雞蛋面？】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小竹。
原主的名字，就叫林小竹。
而我，穿過來之後，從未告訴過陸修遠，我叫什麼。
他一直以為，我就是那個和他籤了協議的「林小竹」。
可問題是……
我對番茄，不！過！敏！
所以，他小心翼翼守護的，他費盡心思想要投喂的，那個讓他甘願從神壇墜落，洗手做羹湯的「小竹」
……
根本就不是我。
5
陸修遠回來的時候，我正抱著那本筆記，坐在地上發呆。
他看到我手裡的東西，臉色瞬間變了。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
他衝過來，一把奪過筆記本，動作大到幾乎要把我推倒。
我抬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她是誰？」
他的身體僵住了，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哪個她？」
「那個對番茄過敏的，小竹。」我一字一句地問。
陸修遠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和你無關。」
「是嗎？」我笑了笑，心裡卻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堵。
「陸修遠，你看著我。」
他終於抬起眼，眸色深沉如海。
「你每天給我做飯，研究我喜歡吃什麼，是因為你把我當成了她，對嗎？」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一個隻想躺平的懶人，竟然在一個虛構的世界裡，當了別人的替身。
還是個飯替。
【原來如此！】系統恍然大悟。
【我說劇情怎麼歪成這樣了！原來是有這麼個隱藏設定！】
【宿主，你的機會來了！揭穿他！告訴他你不是那個女人！他的精神支柱會瞬間崩塌，然後徹底黑化！】
我沒有理會系統。
我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知道了。」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陸修遠都愣了一下。
沒有歇斯底裡，沒有質問，甚至沒有憤怒。
「我有點困，先去睡了。」
我轉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隔著門板，我能感覺到陸修遠還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我躺在床上，
第一次失眠了。
我在腦海裡質問系統。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才發出冰冷的機械音。
【我的任務是引導反派走向毀滅。任何可能阻礙任務的人和事，都屬於可清除信息。】
【所以，你故意隱瞞了原主的存在，讓我心安理得地留下來，就是為了在今天，用這個真相來刺激他？】
【這是最高效的方案。】
我閉上眼睛。
原來，我從頭到尾，都隻是系統計劃裡的一顆棋子。
一顆用來引爆陸修遠的，用完就可以丟掉的棋子。
6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
走出房間，陸修遠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兩份早餐。
他眼下有很重的烏青，看起來也是一夜沒睡。
見我出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機會。
我徑直走到他面前，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吃什麼？」
我的語氣和往常一樣，自然得仿佛昨晚的對峙從未發生。
陸修遠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被我堵了回去。
他復雜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小籠包，和豆漿。」
「哦。」
我夾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
很好吃。
但我吃得很慢。
吃完早飯，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給蘇婉清發了條私信。
【蘇影後，你好，我是林小竹。阿遠他……最近狀態很不好，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來看看他嗎？】
陸修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做什麼？！」他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幫你啊。」我抬起頭，一臉無辜。
「你不是喜歡她嗎？你的白月光來了，你應該會開心吧。」
「我不喜歡她！」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你喜歡誰？」我歪著頭問他，「喜歡那個對番茄過敏的小竹？」
「可我不是她。」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陸修遠，別再透過我去看別人了。」
「我懶得當任何人的替身。」
「太累了。」
說完，我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當我拉著行李箱出來時，陸修遠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你要走？」他的聲音幹澀。
「嗯。」
「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