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笑笑,抬頭上樓了。
第二年,還沒立春,媽媽提出了離婚。
常年回歸家庭的生活消磨了她的美麗。
走的時候,我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別哭了,我會照顧好媽媽的。」
時光在高二那年像是按下了加速器。
轉眼間,喜歡池野第七年就要來了。
他依舊是光芒萬丈的星,憑著一首原創歌曲在高三那年爆火。
隨後考上音樂學院、參加音綜、創辦自己的工作室、舉辦自己的演唱會。
喜歡他的人越來越多了。
而我依舊循規蹈矩,高考,考研,享受自己平凡的校園生活。
有時候也會想,如果當初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
不祈求能和他成為朋友。
最起碼。
在每一次遇到的時候,我能坦然又堅定地說出一句。
「你好,池野同學,我叫宋聲聲。」
可惜沒有如果。
天上地下,我們注定是兩種人了。
他的聊天界面我點開又關閉。
頭像那張池野抱柯基的照片也快被我盤包漿了。
毫不誇張地講,即使現在給我一百隻柯基,我也能一眼看出哪隻是池野的。
讀研的那年,我努力考去了池野在的城市。
從末流 985 直升頂級學府。
我媽開心地抱著我親了好幾口:「寶寶,你也太厲害了。」
我笑笑,沒說什麼。
池野,你看,在你不知道的這些年。
為了追逐你,我不停地往前跑,一步一步,也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06
研一的生活還是比較忙碌的。
從實驗室回到宿舍的時候,我筋疲力盡。
室友甜甜和我是同擔,一見我回來激動地湊上來。
「啊啊啊啊啊聲聲!你看學校穩音號了沒!」
我摸不著頭腦:「沒有啊,怎麼了?」
其他兩個室友小曼和小婷也笑得神神秘秘。
我跟著笑,笑得不明所以:「你們怎麼了?」
下一秒,甜甜掏出一根應援棒,我認得,那是池野上一場演唱會的。
「想不到吧!學校今年新生晚會要開池野專場!」
校園網一向慢。
點開穩音的時候一直加載不出來。
隻是幾秒鍾,我退出重進十幾次。
甜甜看不下去了:「別急聲聲,公眾號也有,
你先去看公眾號。」
「哦,好。」
我隻是裝得淡定。
其實手都在發抖。
公眾號能打開,除了晚會節目單,最下面還有一條招募信息。
【招募:京大 2025 級新生晚會兼職追光師】
追光師是個高強度消耗體力和精神力的職業。
既要控制沉重的機器,又要時刻把握舞臺效果。
所以社會默認,女性不適合。
我出現在面試現場的時候,學校的老師直接拒收了我的申請書。
我的據理力爭,在有色眼鏡下,隻會被認為是無理取鬧。
「同學,如果因為你妄自菲薄,搞砸了我們的舞臺效果,你能負得起責任嗎?」
可是,我連參加面試的機會都沒有就要被否定能力嗎?
我不甘心。
「您不讓我去試試怎麼知道我能力不夠呢?」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擰的,說你不行就是不行啊!」
老師不耐煩地用手推搡我,企圖把我趕出辦公室。
我被推得直踉跄,往後倒退著撞到一個人身上。
來人順勢把我推進辦公室。
熟悉的聲音讓我心裡一顫。
「老師,我倒是覺得,這位同學可以試試呢?」
07
老師立馬變了一副笑臉。
池野摘掉墨鏡口罩,一件白襯衫配黑褲,幹淨如風。
「貴校作為全國排名第一的學府,我想,在人才的培養上一定獨樹一幟、不落窠臼的。」
「那肯定是啊,來,快坐,池野。」
老師指了指沙發,又蹙眉看了我一眼,示意我離開。
剛才激烈的談話還在耳邊。
我實在不想讓池野看到那副不體面的樣子。
我低下頭,緊緊攥著手裡的申請書,轉身就要走。
池野還站在我身後。
經過他的時候,他輕輕抓住了我的手臂。
「既然已經不落窠臼了……」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那出現一個女追光師,肯定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吧。」
我瞬間抬頭。
池野依舊笑得溫柔,語氣卻是不容人拒絕的堅定。
老師嘆了口氣,最後還是收下了我的申請表。
我立馬鞠躬道謝,壓抑不住內心的雀躍:「謝謝老師!」
「別謝謝我,你謝謝池野吧。」
我飛快朝著池野的方向點頭致謝。
不敢和他對視。
這份心動太昭然。
我怕多看一眼都會暴露。
「老師再見。」
我腳下生風,小跑著離開了辦公室。
08
我纏著學校器材室的老師惡補操作流程。
又各種搜羅追光師的專業知識。
甜甜困得要命,依舊在圖書館陪著我。
幾次頭控制不住地低下去,又立馬清醒過來。
直到又一次垂頭,我眼疾手快給她墊了書本,才不至於剛立秋就給一桌子的人拜個早年。
「宋聲聲,我真是不懂了,你是個純小白怎麼敢去申請的。」
我拿過剛才給她當墊頭的書,翻到做標記的那頁。
「因為等我準備好,機會早就跑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會不會成功呢?」
甜甜放棄了,直接把頭埋進臂彎裡,
隻露出一個大拇指對著我。
「雌鷹般的女人,你牛!」
追光師的工作臺都在高架上。
二十米,我系好防護設備就往上蹿。
風在耳邊呼嘯。
我坐在站臺上等待開場。
旁邊同事是隔壁表演系的尚臣,爬上來後忍不住衝我鼓掌。
「你這身手也太敏捷了,跟猴兒似的。」
雖然比喻得不太美麗,但也算誇獎。
我咧嘴一笑:「謝謝。」
遠處太陽半落,藍色在地平線升起。
第一盞光追上。
池野上場。
這是時隔多年以後,我再次在舞臺現場看到他。
和高二那年沒什麼不同。
我們依舊隔著風,隔著人群。
隻是這一次,我要親手賦予他光芒。
09
連續三小時的精神和視線高度集中,沉重的機器隻靠手臂擺動。
煙花升起,喧囂達到鼎沸。
池野站在臺上,一把貝斯,燃盡光芒。
黑夜歸於平靜。
從高架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了池野。
他站在離我不遠處,還穿著演出的服裝。
我愣了一下。
那雙黑眸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像一潭幽泉。
就愣了這一秒,尚臣就先我一步落在地上。
「小馬嘍,來,我扶你一把。」
他朝我伸出手。
我拒絕了他的好意,直接落在地上。
再看向池野剛才在的位置,空無一人。
好像對視的那一秒,是我妄想的產物。
晚會結束後,我沒有回到宿舍。
池野的經紀人娜姐是個做事特別幹練的姐姐。
她辦了個慶功宴,把這次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喊去了。
我走進包廂的時候,沈溫嫻正坐在池野身邊。
多年不變,她出落得更漂亮了。
郎才女貌,從以前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強忍下心裡的酸意,從包廂退出去。
九月底的秋風已經有了一絲涼意。
我站在走廊的盡頭,一陣陣穿堂風吹過,吹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心裡的酸澀被風吹得更甚了,叫囂著要吞噬我。
我低下頭,忍不住苦笑。
我到底在難過什麼?
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被他驚豔過青春,就足夠知足了。
我深呼吸了幾口,平穩了情緒。
一抬頭,看見了池野。
這次的他不是幻覺。
他看著我,輕聲開口。
「宋聲聲。」
「好久不見。」
10
任何高中時期池野和我同框的記憶都在腦中不停回閃。
也隻有寥寥幾個畫面而已。
一帧接一帧,我翻來覆去。
可實在記不起,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他我的名字。
此刻他站在我身邊,眼眸裡閃過一絲失落:「這樣啊,原來是不記得我了嗎?」
「我們以前在同一個高中,我小你一屆。」
看我不發一言,他繼續說。
「MP3 你記得嗎,白色墨水屏,我……」
心跳聲瞬間轟鳴。
那是我們的初見。
池野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阿野,你原來在這裡啊。」
沈溫嫻踩著一雙細跟的高跟鞋從包廂那邊走過來。
她熟稔地走到池野身邊,這個距離過於近了,稍微一動一下,一個人的肩膀就能蹭到另一個人的手臂。
兩張漂亮到同樣鋒利的面龐,絕佳的登對。
我都忍不住在心裡嘲笑自己了。
看吧,宋聲聲。
她輕而易舉地就走進了他的舒適範圍。
什麼都不需要說,也什麼都不需要做。
沈溫嫻看著我,眼神裡有些疑惑:「同學,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我強迫自己開朗起來,扯開一個笑:「可能是高中校友吧,我也不太記得了。」
我又轉頭看向池野。
四目相對,
這是我的第二次撒謊。
「對不起,你說的 mp3 我真的沒有印象了。」
我說得輕快,隻是一字一句,是我快要碎掉的自尊。
11
那場慶功宴最後不知道怎麼結束的。
兩杯紅酒下肚,我走路都有些虛晃。
真是高估自己的酒量了。
尚臣沒喝酒,他開車停在我右邊喊我。
「聲聲,我送你回學校啊。」
我剛想拒絕,一輛賓利從左邊駛了過來。
車窗打開,是池野。
後座的沈溫嫻直接拉開車門走了出來。
我腳下是個臺階,她眼疾手快扶住我,才沒讓我摔了個狗吃屎。
「謝……謝謝啊……」
好聞的柑橘香氣縈繞在鼻尖。
我的精神被酒精催發得昏昏欲睡。
池野看著尚臣。
「還是我們送吧,有女生,也方便一些。」
尚臣欲言又止,沈溫嫻沒等他說話,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把我塞了進去。
一夜好眠。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在一個陌生的臥室裡。
「醒了?」
臥室門大敞著。
池野端著一個白瓷碗輕輕叩了叩房門。
11
心跳聲快要撞破耳膜。
宿醉的頭痛又翻湧上來。
「嘶——」
痛得我忍不住小聲呻吟。
池野把碗遞了過來,蘋果絲絲縷縷的香氣緩和了些許疼痛。
「剛煮的醒酒湯,喝點,舒服些。」
「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吐,
額頭也有些發熱,就沒送你回宿舍,也沒敢關上這個臥室門。」
他幾句話,輕描淡寫。
媽媽應酬回家的時候,也總是喝醉。
照顧一個生病的醉鬼,需要耗費一晚上的精力。
我心裡生出異樣,卻不敢妄想。
低頭接過白瓷碗,適口的溫度,清澈的湯水。
池野伸手撫上我的額頭。
我瞬間就紅了臉。
他另一隻手去摸自己的額頭,輕輕蹙眉:「怎麼又有點熱?」
我一把打下他的手,撇過臉去不敢看他。
這個動作過於親密了,他那雙漂亮的眼眸看著我,我的腦海裡在瘋狂地炸煙花。
噼裡啪啦的。
外面傳來「噠噠噠」的拖鞋聲。
沈溫嫻穿了件睡衣笑眯眯地出現了。
「哎,
同學,你醒啦。」
這一看就是個小公寓。
格局最多兩室一廳。
如果我住在客房,那主臥……
我還在妄想什麼,早就該知道的。
他們在一起了這麼多年,就算住一塊也是理所應當。
早八的鬧鍾響起,我立馬劃開,假裝是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