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班主任,不是你的私人保姆!」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章慧女士,我明確地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為你免費加班一分鍾。下午四點半,你要是沒來接孩子,我就把他送到保安室,然後我下班回家。班裡四十多個學生,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我的工作還怎麼開展?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你……」章慧被我強硬的態度噎住了,氣得臉色發白,「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這是在推卸責任!」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想再跟她廢話,拉過還在發呆的袁聰聰,把他交到章慧手裡。
「孩子我完好無損地交給你了,再見。」
說完,我轉身就走,
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
走出校門很遠,還能聽到章慧在後面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隱約中,我似乎還聽見她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問袁聰聰:「那個於老師,晚上留你這麼久,有沒有給你額外輔導一下功課啊?」
袁聰聰應該是搖了搖頭。
然後就是章慧恨鐵不成鋼的罵聲:「你個S孩子,腦子怎麼這麼不靈光!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知道利用!真是個書呆子,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我的腳步頓住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一直以為,她隻是自私,隻是沒有責任心。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這個女人的骨子裡,是徹頭徹尾的精致利己和厚顏無恥。
在她的世界裡,所有的人和事,都應該為她的利益服務。
老師的無償付出,
在她看來,不是情分,而是可以被利用的「便宜」。
6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連晚飯都沒吃,隻想把自己扔進浴室,洗去這一身的疲憊和晦氣。
熱水從頭頂淋下,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章慧那張尖酸刻薄的臉,和她說的那些顛倒黑白的話。
憑什麼?
我憑什麼要為一個毫無關系的家長,犧牲自己的時間,耗費自己的精力,最後還要被這樣指責和辱罵?
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洗漱完畢,我把自己摔在床上,拿起手機,想刷點輕松搞笑的視頻來轉換一下心情。
剛解鎖屏幕,一條微信消息就彈了出來。
還是章慧。
【於老師,聽聰聰說,你晚上帶他吃晚飯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警惕性瞬間提到了最高。
這個女人又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復。
過了幾秒,她又發來一條。
【花了多少錢?我給你報銷。】
我松了一口氣。
這個章慧終於有點做家長的樣子了。
我回復她:【32。】
很快,一個 32 元的轉賬就發了過來。
我點了接收。
錢貨兩清,從此兩不相欠。
我這麼想著。
可沒想到,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
緊接著,是章慧的一段文字。
【真收啊?】
【於老師,我還以為你會意思一下呢。年輕人,怎麼這麼不會來事?】
我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什麼叫真收啊?
不然呢?我給你兒子買飯,你給我報銷,天經地義的事情,有什麼問題嗎?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還沒想好該怎麼回復這句莫名其妙的問話,章慧的連環攻擊又來了。
一條條語音信息彈了出來,我點開,她那尖銳又充滿優越感的聲音立刻充斥了整個房間。
「於老師,我今天真得好好跟你說道說道。你作為一個老師,我覺得你非常不合格。」
「首先,照顧孩子,本來就是你作為班主任應盡的義務。我工作忙,沒時間接,你幫忙多看一會兒,這是你的分內之事,你憑什麼跟我擺臉色,還說什麼最後一次?」
「其次,你說你給孩子買了吃的,花了 32 塊。支付憑證呢?訂單截圖呢?你什麼都不給我看,就空口報一個數字,我怎麼知道是真是假?」
「最後,
就算你真的買了,誰知道那份炸雞,到底是你跟你兒子一起吃的,還是你一個人吃了大半,就給他剩了幾塊?誰知道你有沒有從中撈油水?」
「就為了這 32 塊錢,你跟我斤斤計較,還真把錢收了。你的師德呢?你的為人師表呢?把孩子交給你這樣的老師,我真是一百個不放心!你根本不配當班主任!」
語音的最後,是她一聲不屑的冷哼。
7
我握著手機,氣到指尖冰涼。
我從沒想過,人性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我的善良和忍讓,在她的眼裡,竟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和算計的愚蠢。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她隻會用她那套強盜邏輯把你拖進泥潭。
我沒有回復任何文字。
而是把剛剛收到的 32 塊錢又給她轉了回去。
然後,我翻出支付明細裡的購買記錄,把截圖發了過去。
最後,我將章慧的微信設置成了「消息免打擾」。
我不想再看到這個女人發的任何一個字,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一句多餘的對話。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SS地盯著天花板。
胸口那股翻騰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悲涼。
我忽然想起了大學畢業時,我的導師對我說的話。
他說:「於晴,教師這個職業,面對的是一個個鮮活的靈魂,你會遇到很多天使一樣的孩子,但同時,你也可能會遇到形形色色、讓你無法理解的家長。守住你的本心,但也要學會保護自己。」
當時的我,對未來充滿了理想和熱情,並沒有把後半句話太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裡包含了多少過來人的辛酸和無奈。
……
我以為這件事,會隨著我退還的 32 塊錢和那張訂單截圖而畫上句號。
我和章慧之間,大概率會進入一種相看兩相厭,但為了孩子,不得不維持表面和平的尷尬狀態。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她的戰鬥力和顛倒黑白的能力。
8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我結束了一天的疲憊,照例躺在沙發上刷手機放松。
我關注了一個在本地小有名氣的教育領域大 V,他經常開直播,解答一些家長的育兒困惑,或者聊一些教育熱點話題。
我點進他的直播間時,他正在連線一位家長,聽她傾訴煩惱。
一個熟悉的尖細女聲,從手機聽筒裡傳了出來。
「……主播,我真的快愁S了!我最近感覺我兒子在學校過得特別不開心,都懷疑他是不是被老師針對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聲音……是章慧!
我立刻坐直了身體,把手機音量調大。
直播畫面裡,章慧開著美顏,化著精致的妝,對著鏡頭,一臉的憂心忡忡,看起來就像一個為孩子操碎了心的慈母。
主播溫和地引導她:「這位媽媽,您別急,能具體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什麼您會覺得孩子被老師針對了呢?」
「唉,事情是這樣的……」
章慧嘆了口氣,開始將前幾天的事娓娓道來。
她把整個故事講得七分真三分假,完全隱去了自己失聯五個小時、態度惡劣的事實,
反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通情達理、卻被一個「不會來事」、「斤斤計較」的年輕老師誤解的無辜家長。
直播間的評論區已經開始滾動了。
【這老師格局小了。】
【32 塊錢而已,至於嗎?】
【現在的年輕人啊,太計較了。】
【心疼這位媽媽,工作已經很辛苦了,還要應付這種老師。】
我看著那些評論,氣得血液都往上湧。
主播似乎也認同了章慧的說法,安慰道:「這位媽媽,您先消消氣。從您的描述來看呢,這位年輕老師的處理方式確實有些欠妥,可能社會經驗不足,比較敏感。您也別太往心裡去。」
「我不是氣這個!」
章慧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委屈的哭腔。
「主播,我擔心的是,經過這件事,
這個於老師,她會不會給我兒子穿小鞋啊?」
「我跟你說,我兒子最近回家,飯都吃得少了!他以前在學校食堂,一頓能吃十六塊紅燒排骨,食堂阿姨都會給他打得滿滿的!可就從那天以後,我問他,他說現在每次打飯,阿姨就隻給他打十塊了!你說,這是不是那個老師跟食堂打過招呼了?故意針對我們家孩子?」
「我兒子才七歲啊,他懂什麼啊!大人之間的矛盾,憑什麼要報復在孩子身上?我現在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就怕我兒子在學校受了委屈還不敢說!主播,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聽到這裡,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六塊排骨變成十塊?
她是怎麼能把一件子虛烏有的事情,編得如此有鼻子有眼,還把它和我聯系在一起的?
學校食堂的飯菜都是定量分配的,每個孩子都差不多,
什麼時候有過「十六塊排骨」這種待遇?
這根本就是她為了佐證自己的猜忌,憑空捏造出來的謊言!
她不僅歪曲事實,抹黑我,現在還開始煽動輿論,暗示我是一個會因為個人恩怨而報復學生的惡毒老師!
我拿著手機,氣到渾身冰冷,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屏幕裡,那個道貌岸然的教育大 V 還在一本正經地給她出謀劃策。
「這位媽媽,您這個擔心,我非常理解。如果真的發生了您說的情況,那這位老師的行為就嚴重違反師德了。我建議您呢,可以先嘗試和老師溝通,如果溝通無效,您可以選擇向學校領導,甚至是上級教育部門反映情況,來保護您孩子的正當權益……」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退出了直播間,把手機狠狠地扔在了沙發上。
我沒想到,章慧竟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跑到幾百萬人的直播間裡,顛倒黑白,惡意中傷我!
她不僅要毀了我的心情,還要毀了我的職業生涯!
9
從那天起,我變了。
我依然認真備課,耐心教導每一個學生,批改作業一絲不苟。
但在放學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我便會準時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不會再等任何一個家長。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了兩周。
直到一個周三的下午,最後一節課,班裡一個叫王甜的小姑娘突然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哭了起來。
我走過去,輕聲問她怎麼了。
她抬起頭,眼睛哭得像兩隻紅腫的核桃,抽噎著說:「老師……我媽媽說……我奶奶……奶奶沒了……」
我心裡一緊,
連忙把她帶到辦公室,給她倒了杯熱水,安撫了她好一會兒。
很快,放學時間到了。
王甜的媽媽急匆匆地趕來,眼圈也是紅的,臉上滿是悲傷和焦慮。
她先是跟我道了謝,然後面露難色,搓著手對我說:
「於老師,真是對不住。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我得立刻趕回老家去,車票都買好了。但是……但是甜甜她爸還在外地出差,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您看……您看能不能麻煩您,今天晚上先幫忙照看一下甜甜?就一晚上,我明天一早就讓我妹妹過來接她。」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懇求和無助。
我承認,那一刻,我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