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像我的心一樣酸酸的。
現在破碎的變成兩個人了。
「要不你……負荊請罪一下？」
「比如帶杯辣椒草莓汁？」
「我們 A 大特產！不含糖！」
我對她笑：
「對對對，帶杯辣椒草莓汁，本來他還以為我是騙子，喝下去以後他就以為我想要他的命了。」
呵呵。
林琳，狗頭軍師。
現在隻剩狗頭了。
我低下頭，繼續摧殘那根可憐的吸管。
11
又是 Devin 的課。
他站在講臺上，身後 PPT 展示著他的研究成果.
這個比賽……
是幫助他成功拿下申請，
最終來到中國的項目。
是他成功拿下申請來中國項目的比賽。
曾經甜蜜的回憶，現在卻是五味雜陳。
「來，抽一張。」
林琳給我推過來一沓塔羅牌。
「幹嘛？」
「測測他現在對你什麼看法？」
以前我是不太相信這些的。
可是現在……
我拼命地想尋求關於他的答案。
心底那點僥幸開始冒頭。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牌背的瞬間。
一隻骨節分明、熟悉又陌生的大手從天而降，幹脆利落地將整副塔羅牌撈走了。
我心頭一跳，順著那隻手抬頭，撞進 Devin 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裡。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甚至比剛才講解學術時更冷峻，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
「上課時間，禁止進行與課程無關的活動。」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塔羅牌，沒收了。」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我……
旁邊的林琳身上。
「下課來辦公室找我拿。」
林琳的臉上浮現出巨大的被老師支配的恐懼。
她不停地向我擠眉弄眼求助。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好的老師，我下課去找您。」
我硬著頭皮對 Devin 說。
不僅是因為林琳。
還因為，我也有好多話想對他說。
然而，Devin 聽了我的話，
卻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下眉。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語氣冷淡地糾正道：
「不是你。」
他的視線重新鎖定在快縮成一團的林琳身上，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是她來。」
他……
真的這麼討厭我了嗎？
12
我在辦公室門口等了很久。
終於，門開了。
Devin 是和林琳一起走了出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瞬間懵了。
Devin 看到我，那雙原本帶著疏離感的棕色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露出了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委屈和冷淡，反而像雨過天晴後的陽光，
晃得我眼花。
怎麼回事？
他不是應該更生氣嗎？
而他旁邊的林琳，則是一臉復雜的表情，五官皺在一起，活像生吞了一整個檸檬，寫滿了「一言難盡」和「沒眼看」。
他們倆這反差極大的表情，直接把我 CPU 幹燒了。
「Devin……」我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叫他，準備迎接預想中的冷臉。
可他依舊笑著，聲音甚至帶上了一點輕快的語調。
「對不起，沈筠。」
「我現在有一點非常重要的事。」
他頓了頓，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期待，輕聲問：
「你明天有時間嗎？我有一些話想和你說。」
他好像不生我的氣了，於是我跟著也放松了下來。
「好。」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也跟著輕快起來。
「明天見。」
看著他腳步幾乎有些雀躍地離開的背影，我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
我想，明天一定會是個超級好的天氣。
「嘖嘖嘖。」
旁邊的林琳終於發出了聲音，她抱著手臂，表情混合著猥瑣、嫌棄和一絲功德圓滿的得意。
「孤獨姐，你現在不需要孤獨了？」
「我說，能不能別把我當成你們小情侶 play 的一環嗎？」
「啊？」
我沒明白。
「你是不知道！」
林琳開始激情還原現場。
「我剛進去，沈老師，哦不，Devin 老師，先是板著臉，非常為人師表地教育了我兩句，說什麼上課要專心。
」
「然後！」
「他問我是你的好朋友對嗎？」
「我點頭以後，他就圖窮匕見了。」
「開始瘋狂旁敲側擊！」
「什麼沈同學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經濟上的困難啦？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啦？你現在是單身嗎？」
林琳模仿著 Devin 那故作鎮定卻漏洞百出的語氣。
「好家伙，這哪是關心學生啊，這字裡行間全特麼是擔心自家跑丟的小貓咪有沒有挨餓受委屈！我這狗糧吃得是措手不及！」
她一拍手，繼續說道：
「於是我這麼聰明伶俐，立馬就坡下驢，直接把那個你以為她是騙子，她以為你是騙子的絕世大烏龍給解釋清楚了！」
「你猜怎麼著？」
林琳湊近我，擠眉弄眼。
「他聽完，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唰一下放松了！肩膀也不繃著了，眼神也不冷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還拼命想忍住不笑，結果就是表情管理徹底失敗！」
「最後！最絕的來了！」
「他居然，非常非常小聲，特別不好意思地問我：
「林同學，你……你覺得，巨蟹座和天秤座，相配嗎？」
「我是誰啊，福爾摩斯林琳！我一想，你不就是天秤嗎，那巨蟹必然是他了啊！」
「都這種時候了，不想著怎麼跟你算賬，先關心星座配不配……」
「嘖，沒救了，純種戀愛腦！」
林琳又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你也是，一樣，沒救的純種戀愛腦。」
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像有一千隻蝴蝶在胃裡同時振翅旋轉，
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悸動。
我想我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他也還喜歡我。
和我一樣。
從未改變。
13
早八的高數課讓人昏昏欲睡。
但今天不一樣。
一想到下午就能見到 Devin，還是解除誤會後第一次正式見面。
我就像被灌了十杯冰美式，精神得能立刻徒手解開黑板上的所有拉格朗日方程。
課間休息時，蔣清給我遞來一杯熱可可。
「謝謝清清！你真好。」
我感動地捧住杯子。
幾乎是同時，蔣清也開口了：「沈筠，謝謝你呀！」
我倆的「謝謝」在空中撞了個滿懷。
啊？
她送我熱可可，怎麼還要謝謝我？
蔣清看著我一臉懵圈的樣子，笑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
「你還不知道嗎？那個騙了我錢的混蛋，抓到了！」
「真的嗎？！」
「哇哇哇！太好了！恭喜你！」
我立刻跟著歡呼起來。
「是我該好好謝謝你才對。」
蔣清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語氣充滿了感激。
「警察說，多虧了你們班的助教 Devin 老師主動幫忙，利用他的專業背景，配合警方做了好多數據分析和語言習慣側寫，鎖定了嫌疑人，案子才能這麼快破獲。」
她晃了晃我的胳膊，笑眯眯地說。
「Devin 老師還說，是因為你告訴了他這件事，他才知道的。
「沈筠，真的太謝謝你啦。」
我暈暈乎乎地上課，
暈暈乎乎地下課。
Devin 幫忙破案？
嗯，合理。
他本來就是又聰明又善良的性格。
但是。
我告訴他的？
啊？
我夢遊了？
還是失憶了？
14
下午如約而至。
Devin 的辦公室很整潔，窗外一根桃枝開得正盛。
恰如他了解詩經以後，問我最愛裡面哪首詩。
一個月後，我便收到了他的手寫信。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室宜家。
「坐吧。」
他說道，聲音有點悶。
而後推過來一杯花茶，是我之前提過的，最喜歡的玫瑰桑葚。
他坐在對面看著我，
那雙漂亮的淺色眼睛裡，沒了從前視頻時的燦爛笑意，而是蒙著一層薄薄的、顯而易見的委屈。
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應該還是難過的吧。
「你真的來中國了。」
我小聲說道，聲音幹巴巴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去，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嗯。」
「你說過的，你的城市春天桃花很漂亮。」
還有……
我想和你一起坐在樹下看花開花落。
春天是個容易過敏的季節。
窗外的桃花好像飄到了我的身體裡，讓我的心髒有了些許過敏的痒意。
「我……」道歉的話在嘴裡打轉，卻被他下一個動作堵了回去。
他將桌上那個精致的禮物袋遞給我。
示意我打開。
是那個名為「dog tax」的薩摩耶玩偶。
「筠筠。」
他叫了我一聲，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克制卻還是泄露出來的哽咽。
像一隻委屈的小狗。
「我以為，你喜歡小狗玩偶，喜歡和我聊天的。」
「可你拿了錢，就消失了。」
「我找不到你。」
「我……我隻是想問問你，為什麼？」
所有的酸楚湧上心頭。
思念如同潮水般湧來。
一切不過源於我的誤會。
我看著他那雙盛滿難過和不解的眼睛，所有的借口和防備瞬間土崩瓦解。
「對不起，Devin。」
我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帶著潮湿的心疼。
「我以為你是騙我朋友錢的騙子。」
「所以我才想著把錢騙回來就跑。」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辜負了你毫無保留的喜歡，欺騙了你給予的、笨拙又真誠的信任。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落在我的頭頂，帶著安撫的力道，揉了揉。
我抬起朦朧的淚眼。
Devin 不知何時蹲在了我面前，視線與我齊平。
他臉上的委屈還沒完全散去，眼眶也有些紅。
但眼神已經軟了下來，像化開的蜂蜜。
「別哭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拿我沒辦法的溫柔：
「我沒有真的生很大的氣。」
他抽了張紙巾，小心翼翼地幫我擦眼淚，動作有些笨拙，
卻格外認真。
「我找了你好久。」
「來中國，學中文，當助教……」
「就是想找到你，看看你。」
他看著我，眼神專注：
「我現在知道你不是討厭我，而是想保護朋友……」
「我就好像，沒有那麼難過了。」
我的心瞬間酸軟得一塌糊塗。
「那筆錢我馬上還給你！」
我急忙說道，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些內心的負罪感。
他卻搖了搖頭。
目光交匯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攫住了我。
愧疚，心疼，還有那被他小心翼翼捧出的溫柔所催生出的勇氣。
讓我鬼使神差地輕輕伸出了手。
我小心翼翼地向他垂在身側的手背觸碰。
他的皮膚溫熱，指節分明。
然而在我觸碰到他的一剎那。
Devin 渾身猛地一僵，淺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下一秒。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隻被我觸碰的手瞬間翻轉，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牢牢將我的手指攥緊在他的掌心。
那不再是剛才揉我頭發時的輕柔安撫，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滾燙的、強勢的佔有欲。
「Devin……」
我輕聲喚他，卻被他掌心灼人的溫度燙得心尖發顫。
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動淹沒了所有言語。
他借著身高的優勢,左手臂環過我的後背，幾乎是將我從椅子上撈了起來,緊緊箍進懷裡。
這個擁抱來得太快太兇。
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
壓抑了太久的熱烈。
11
我整個人被他圈在懷中。
毛衣的質感柔軟，卻抵不住 Devin 胸膛傳來的熾熱溫度。
他抱得那樣用力,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腰背。
仿佛要將我揉碎,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我的臉頰被迫貼在他的頸窩,能清晰感受到他頸部動脈急促而有力的搏動。
他的心跳得敲擊著我的耳膜,和他驟然變得深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充滿了雄性荷爾蒙氣息。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幾乎要貼上我的耳廓。
他吐出的呼吸灼熱,聲音因為壓抑著某種洶湧的情緒而沙啞不堪：
「現在知道道歉了？」
他悶悶地說,手臂收得更緊：
「那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嗎？
」
這個擁抱，和他話語裡毫不掩飾的委屈與炙熱。
讓我知道，他根本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雲淡風輕。
他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在意我。
時間在此刻凝固。
世界隻剩我們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稍稍平復了翻騰的心緒，手臂的力道松了些許，卻依舊環著我，不肯完全放開。
他微微低下頭,額頭輕抵著我的額頭，我們的鼻尖幾乎相觸。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硬氣一點，卻掩不住那上揚的尾音：
「光道歉可不夠。」
「在我找到你之前，我每天每天都很想你.
「可是我看不到你,也聽不到你的聲音。」
「所以,在我同意和你正式在一起之前……」
12
「你要像我當初那樣,
每天給我交稅！」
他微微揚起下巴,眼裡卻藏不住期待與喜悅。
「啊？」我愣住了。
這這這……
難道我也要給他發腹肌照片嗎？
我忽然想起之前我要求 devin 交的人稅……
那一張張線條分明、流暢利落的腹肌照片。
轟的⼀下,熱意不受控制地竄上我的臉頰，連耳根都燙得驚人。
他似乎從我瞬間爆紅的臉和閃爍的眼神裡讀懂了全部。
於是他故意又湊近了⼀點,尾⾳微微上揚,帶著點危險的意味：
「你臉紅什麼？嗯？」
「想到什麼奇怪的稅種了？」
「是不是在想……」
「沒有！
」我慌忙打斷他，聲音都變了調。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終於不再逗我,公布了答案：
「你要每天給我交早安晚安稅！」
「就是每天早上醒來,要第一個跟我說早安。」
「每天晚上睡覺前，要最後⼀個跟我說晚安。」
「每⼀件小事都要和我分享！」
「等你交夠了稅,讓我滿意了……」
他聲⾳放柔,帶著⽆盡的繾綣和期待。
「我們就一起看無數個春夏秋冬。」
13
在一起很久以後，我突然很好奇,Devin 到底喜歡我什麼。
「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他臉上突然浮現⼀點委屈，聲⾳悶悶的：
「喜歡你這個騙⼦啊。」
汗……
「哥哥別⽣氣了嘛,當時騙你錢真的是誤會啦。」
我拉著他的手撒嬌道。
他反⼿將我抱進懷裡，聲⾳還是悶悶的。
「不是這個。」
啊？
我還騙過他其他的嗎？
我驚訝地看著他。
「你之前寫信騙我，你叫李華！」
「你還說要帶我吃北京烤鴨,還要帶我看故宮！」
「結果你後⾯就突然不⻅了。」
「我在互聯⽹看到你主頁⾥面的照⽚才找到你……」
這都是什麼啊？
我⼤腦宕機了幾秒。
李華？
北京烤鴨？
故宮？
靈光⼀現！
我想起來了！
那是我們初中時候，學校開展的⼀項英語活動。
要求我們⽤李華的身份給外國筆友寫信,向他們介紹中國。
我沒想到學校真的會把這些信寄出啊！！！！
天吶！
我當時還貼了⾃己吃糖葫蘆的照⽚在信⾥。
啊啊啊啊好社S！
「幸好，我還是找到你了。」
Devin 的聲音很溫柔。
「那我們一會去吃糖葫蘆吧，然後我們訂票。」
我緊緊抱住 Devin。
「嗯？」
「實現當年信裡的承諾啊！」
我收到了六年前的回信。
信使是我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