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俺這輩子還要繼續孝敬你！」
7
太好了。
現在，隻要按照系統的地圖帶李秀離開戰區，我就圓滿完成任務了。
到時候，我說定還可以在二十一世紀重新見到李秀。
李秀卻推開我的手，篤定道:
「大嬸，你自己走吧，我們還要進一趟城。」
「什麼？」我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她:「你讀過書明白形勢，眼下城破是早晚的事，你們重新進城無異於羊入虎口。」
「我們當然很清楚，」李秀回頭看了一眼其他女學生:「可我們必須這樣做。」
其他女生看著她，露出同樣堅定的眼神:
「沒錯，大嬸你快走吧，別再像剛剛那樣單槍匹馬去炸敵軍武器庫了，這次可沒有人會幫你了。
」
「以你我的力量是沒辦法阻止鬼子暴行的，你要先好好保重自己，努力活下去。」
「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別讓鬼子發現，你就能保住性命。」
「李秀！」我忍無可忍吼道:「你明知是去送S還要帶著大家回去，腦子被驢踢了？你知不知道城破後敵軍會在城裡做什麼，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會S的！」
最後一句話直接破音。
淚水奪眶而出，我哽咽著哄道:「能活一個算一個，隻要活著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你們就跟我走行不行，我一定會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
「不行啊大嬸，」李秀溫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有些事輕如鴻毛，譬如我們的性命，而有些事重於泰山，譬如……讓全世界知道鬼子暴行。」
角落裡最不起眼的姑娘，
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裡面還夾雜著很多照片以及來不及洗出來的底膠，這些東西共同記錄了敵軍一路的暴行。所有人都以為大屠S是城破後才開始的，實際上，敵軍將目標轉向這開始，暴行就已經開始。
這一路，他們燒S搶掠無惡不作，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動輒屠村，所到之處，不留活口。
夜晚的山風拂過我的臉頰，看著那些出現在歷史書上的照片，我感覺渾身寒毛倒豎，如遭棒喝、如夢驚醒，醍醐灌頂！
我狹隘地以為這些年紀輕輕的女學生，放不下家人非要鬧著進城，未料到她們是為了這些照片。
「這是我們被俘虜前，一個受傷的記者塞給我們的。」
「有位好心的外國人在城裡建了安全區，全世界的媒體注意力都在那，隻要把這些照片送到那裡，日軍的罪行遲早會被公之於眾！
」
「這些東西早公布一日，國際社會便早一日向敵方施壓，就有更多的人有機會活下來！」
六個女學生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越發堅定。
我說不出一個「不」字。
最終，我聽見自己同樣堅定的聲音:「我也要和你們一起去。」
李秀不同意。
明明我現在年紀比她大，可她卻對我有種莫名的保護欲。
「你就別湊熱鬧了，我們能活一個是一個……」
「你不讓我去我現在就回去和鬼子同歸於盡，反正我在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我梗著脖子道。
李秀:「……」
就像我拿她沒辦法，她拿我同樣沒有辦法。
我們祖孫倆，平局。
見她猶豫，
我趕緊表忠心:「現在城門正打得激烈，你們進不去，我熟悉這裡的地形，可以帶你們走小道！不是越早把照片交出去越好嗎，快跟我來！」
8
四處都在交戰。
系統分析了半天，決定帶我們走周連長他們守的分道。
敵軍原本要從那裡突破，豈料最後一刻，周連長突然帶著隊伍猛烈反擊，敵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暫時退了回去。
所以那條小道暫時最安全，卻也隻是暫時，誰也不知道敵軍什麼會卷土重來。
直播間彈幕比我們還緊張:
「姑娘們，再跑快點，敵軍不知什麼時候就重新追上來了！」
「沒看她們跑得都快吐了嗎，還怎麼更快！」
「我知道，但我也快緊張吐了！」
「他娘的，為什麼這個商城這麼廢物，直接弄一大堆現代的武器過去，
分分鍾將鬼子都炸成碎片！」
喉間又開始翻湧上來血腥味的時候。
我終於帶著姑娘們到達周連長他們挖的戰壕。
剛要越過去，一支冰冷的槍從背後伸出來，抵住我的腦袋:
「你們是誰！」
聽口音，是那個年輕人。
我一喜:「周連長？」
「你認識俺們周連長？」
我點點頭，那年輕人卻沒有立刻信，而是用槍繼續指著，將我們都搜了一遍。
李秀拿著那些照片，和他解釋來意，年輕人才把槍放下。
我問:「周連長呢？」
年輕人沒有說話，隻是轉身冷漠地凝視著敵人的方向。
我越過他看向他身後，遽然愣住。
月光下，被炮火炸得滿目瘡痍的荒野，到處都是S人，
而一個小時前還因為突如其來的物資士氣大漲的隊伍，除了眼前這位年輕士兵，也已經盡數戰S，包括周連長。
他們人手也嚴重不足，充足的彈藥無法彌補。
偌大的營地，隻剩一個活人。
喉間像吞了一塊很硬很硬的石頭，將我哽得說不出一個字。
遠處明明滅滅的火光圍上來，意味著敵軍又開始進攻了。
我看向年輕的士兵:「你守不住，跟我們一起走吧！」
「連長說了，敵人想從這過去，除非俺們都S了！」
「你們走吧，把照片送到它們該去的地方，早點結束這場戰爭！」
「俺要留下，替俺的戰友守住這條道，哪怕……隻有一會兒。」
隨即，第一聲槍聲響起，我的記憶開始變成一片混亂。
我努力去照顧每個人，
可跑著跑著，不斷有人中槍倒下。
可是沒有人回頭一一她們都知道自己會S，相逢就在下一個瞬間，所以沒有任何留戀，一個倒下就換另一個繼續帶著照片往前跑，拼命地往前跑。
像一場接力賽，最後，照片傳遞到了李秀手裡。
她牢牢拉住我的手，越跑越快。
可我低頭一看，被她拉住的手都是血一一那不是我的，而是她的。
9
我轉頭一看，李秀的後背有兩三個槍眼，手臂上也有一個。
我聽過這樣一個理論，在危急關頭，絕對的意志會戰勝肉體的軟弱。
我一直以為那是一個謬論，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親眼見證。
以我有限的、鄙陋的學識，完全無法形容此刻李秀眼中的堅韌。
安全區到了。
她拼盡全力從圍牆翻進去，
將照片交給裡面的人，再翻出來。
此時她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徹底沒力氣。
可她卻不肯停下，手腳並用、連滾帶爬試圖遠離安全區。
「有人在追S我們，我們在安全區待著會給裡面的人帶來麻煩，照片就保不住了……」她嗚咽道。
我緊緊抱住她:「別怕、別怕，李秀，我一定會救你！」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臉:「大嬸，好奇怪啊，你身上有我妹妹的味道。」
「這一路上奇怪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莫名其妙消失的罐頭，我明明沒有說過你卻知道我的名字，還有你說你炸了敵軍武器庫，可那些東西卻完好無損出現在那個士兵旁邊……」
「大嬸……你到底是誰？」
我想告訴她我是她妹妹的外孫女，
關鍵時候被遠處的炮火聲打斷。
李秀轉頭看向毫無星光的夜空，聲音輕得快要消散:
「大嬸，你說我們會勝利嗎？」
「會！」我堅定道:「大概七年八個月後，抗戰全面勝利，敵軍無條件投降！」
「你啊，即便是在哄我，那也……很好了。」
李秀徹底陷入昏迷。
我一直以為李秀是被困在城裡無法逃走才被S的，沒想到她明明有機會活著，卻為了大義選擇重新回城，最終被流彈打中流血過多而S。
幸虧我沒把所有積分都用完，我用系統賣東西積攢到的積分給她換了藥品和血漿。
她不會S了。
系統在救治她的時候，我帶著系統在路上「回收」的周連長他們沒有用完的彈藥，衝上城門，交給守城的士兵。
不知不覺中，系統升了好幾級，又上架了一些武器，解禁了不少限購。
我拿著系統友情贈送的大喇叭高喊道:「將士們，鄉親們！決一S戰的時刻到了！你們在，城就在，我們的骨頭就不會折！拿起你們的武器，讓敵人血債血償！」
「讓敵人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開戰以來，士兵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麼振奮人心的口號，所有人都在暗示他們會輸，以至於他們自己也充滿了懷疑。
可此時，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嬸卻相信他們會贏。
必勝的決心是會互相感染的。
他們齊刷刷看著我，籠罩在城門上空的陰霾逐漸散開，所有人的眼神都越來越堅定。
「讓敵人血債血償！」
「讓他們有來無回！」
「弟兄們衝啊！
」
我利用系統規則站到最靠近敵軍的地方，他們一衝上來就讓系統上架他們的物資，再通過直播間翻十倍投到城內。
敵軍撤回去重整的間隙，我也拿著喇叭衝到大街上喊人，然後把換到的物資發給他們:
「覆巢之下無完卵，想活下去，就靠自己拼！」
「所有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隻要提得動槍就給我上前來，無論你打得準不準，站在這就是對敵人的威懾！」
「何況槍打得不準也不要緊，隻要你有力氣，我這有的是炸彈給你扔！扔得越遠，炸S的敵人越多！」
此時還留在城裡的人，除了老弱病殘，還有很多孤注一擲，不怕S的。
他們個個都親眼看到過自己的親人S在敵軍刀下，對敵軍深惡痛絕，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隻是苦於沒有武器。
此時聽到我提供武器，
大家的眼裡都放出渴望的光，最懦弱的人也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SS了俺爹，俺要報仇！」
「俺是地裡幹活的，有的是力氣扔炸彈，俺要讓鬼子有來無回！」
「同胞們，躲避是沒有用的，想活下去，不能隻靠將士們！他們已經很累了，我們得幫幫他們啊！」
「走！早S晚S都是S，不如跟這幫狗娘養的拼了，也算沒有白活！」
一時間，大街小巷，每個街口都有人聽到喇叭的號召衝出來，密密麻麻，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走啊，現在不上，難道等敵人S進來再去下跪求饒嗎！」
前線的炮火聲再次照亮夜空。
我看著這些普通人拿起武器，義無反顧地衝向前線，隻留下一個個孤絕的身影。
匹夫一怒,也能血濺五步！
歷史的潮流中，
誰是天生的英雄？
不過是被形勢逼著、壓著，不得不放棄自己的膽怯,用那瞬間的孤勇換一個活命的機會，敗了便敗了,成了便是人中豪傑、萬中無一的英雄！
「衝啊！讓鬼子嘗嘗我們的厲害！」
不知不覺中,系統成功升滿級,守城的部隊不再孤立無援，他們身後的所有鄉親都是他們的戰友！
無論老幼,全民皆兵！
夜風呼嘯,裹挾著眾人的怒吼衝破天際。
直播間熱血沸騰:「博主真有你的！」
「一想到抗日也有我一份,好激動！」
「隻要我買買買,敵軍就SSS！」
我重新站在最靠近敵人的地方,瘋狂收集物資,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將軍那樣，率領著大家衝鋒、衝鋒！
不知堅持了多久，一顆流彈突然射中我。
我知道，系統規則制定的時間到了。
被規則強制帶回現代後,我焦灼地打開手機，想知道那一夜城門到底有沒有守住,卻手忙腳亂,半天查不到有用資料。
呼叫系統也呼叫不上,不知道它是消失了還是休眠了。
我的精神有些恍惚,還以為隻是一場夢。
突然一個年輕的陌生⼥孩推開⻔進來:「紀珠，你醒了？」
她笑盈盈看著我,⾯容隱隱有些有李秀的影⼦
「？你誰！」
她被我問蒙了,⼀臉納悶地摸上了我額頭:「你瘋啦？我是陳雨啊！我大奶奶是你姨姥姥李秀啊,咱倆從小一塊⻓大的,你睡覺睡傻了？」
「啊？是嗎……」
「啊什麼啊,趕緊起床穿衣洗漱,吃完飯我領你去看看腦⼦！
」陳雨翻了個白眼出了我房間。
如果我的姨姥姥回來了還有了後代，是不是意味著守城成功了？⼤家都活了下來？
我怔怔地看著牆上掛著的熟悉卻出現了許多陌⽣⾯孔的全家福，毫⽆徵兆地流了淚。
……
⼀夜之間,⽹上冒出⼀伙⼈號稱自己發現了世界 BUG，還在直播間花錢抗日,可惜沒人信。
兩天後,系統突然復活,喜滋滋地來找我:
「你直接把我從實習系統升級成滿級系統了,上邊特別滿意,給了我們一⼤筆獎金，我把他們的錢都退回去，至於那些小物件就讓他們留著當著紀念吧。」
「都⾏，你看著辦吧！」
我忙著查資料，籌備一部有關那場戰事的歷史題材的電影，沒時間管這些小事。
我想這場冒險的意義在於，
我也是李秀送回來的「照片」之⼀。
寫⽂也好、拍電視、拍電影都好,無論作品好壞，我得做點什麼,發揮⾝為⼀張「照⽚」的功效，不忘傷痛，砥礪前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