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丟手絹這個遊戲,小時候確實很常見。
但現在的小孩很少玩。
這個遊戲是怎麼突然又流行起來的呢?
這塊手絹又是怎麼到了女兒手裡?
周蓉提議問問老師。
我同意了,給王老師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好久才被接通。
「喂?」
聲音帶著三分慵懶的嬌軟。
我和周蓉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乎打的不是時候。
可眼下也隻得硬著頭皮問了。
「王老師,怡怡回家後跟我說,沒抓住丟手絹的人,是會被詛咒的……」
話音未落,王老師譏諷的聲音響起:
「怡怡媽媽,您不會信了吧?
」
「這種故事,你小時候沒聽過嗎……」
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又傳來王老師壓抑的悶哼:「你輕點。」
我滿頭大汗,忙不迭地掛斷了電話。
閨蜜也有點尷尬:
「王婷婷可真行,這剛幾點啊,就開始造人了。」
不知何時,女兒出現在客廳門口,怔怔地向我們看來。
周蓉見狀,衝她招招手:
「來,跟姨姨說說。」
「你和佳佳本來準備弄S誰?」
我在茶幾下狠狠踩了閨蜜一腳。
閨蜜疼得龇牙咧嘴。
可女兒依然不肯開口,隻一個勁兒地搖頭。
6
無奈之下,我隻得自己調查。
當晚,我送走了閨蜜。
又將女兒哄睡之後。
我來到書房,鎖上門。
將桌上雜亂的草稿推到一邊。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丟手絹」三個字。
雜亂的思緒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我依次寫下目前的線索:
手絹、老遊戲、兩樁命案、女兒、張佳佳、遊戲本來的目標……
猶豫半晌,我還是補上了「秦皓」兩個字。
我是一個懸疑作家。
我很明白所有反常的背後,都有必然的緣由。
以平常秦皓溺愛女兒的程度,哪怕是荒唐的傳說,他都不可能輕描淡寫地忽視。
手機上,編輯的信息不斷閃爍:
「姐,明天籤售會,你可一定要準時出席啊!」
我沒有理會,
轉而找到王老師發給我的遊戲視頻。
眼下手頭的線索中,找到原本張佳佳和女兒想「謀害」的人是最容易的。
視頻中的小孩圍坐成一個圈。
鄭彤,園長的女兒,曾剪爛過女兒的舞服,但女兒大大方方地穿著爛衣服,說「好酷的乞丐風」。
趙川川,脾氣大,他曾故意將皮球踢到張佳佳頭上,女兒跟他打了一架。
姜小夏,女兒的跟屁蟲。
苗苗,膽子大,各種靈異事件的擁趸者。
魏陽陽,喜歡惡作劇,尤其熱衷捉弄小女孩。
……
最後,我的視線落到一個成年男人身上。
他人高馬大,蹲在圈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叫陳餘。
是幼兒園幹雜活的員工。
大家私下都叫他「陳傻子」。
因為他智力上有些缺陷,總是傻乎乎地笑。
平時有小孩欺負他,他也不生氣,很溫順。
所以這麼多年,也沒有被家長投訴過。
……
眼下,我鎖定了趙川川、苗苗、魏陽陽、陳傻子四個人。
就在我皺眉沉思之時,丈夫回來了。
他給我發了信息:
「還在工作?我先去洗澡。」
「早點睡。」
這是我們的默契。
我一向討厭別人打擾我工作。
所以一般我在書房時,秦皓不會主動進來。
一小時後,我回到臥室。
秦皓睡眼朦朧:
「今天寫這麼晚?」
「快睡吧。」
我從背後抱住他:
「老公,
怡怡不會有事吧?」
秦皓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隨即放松:
「不會有事的。」
「別胡思亂想了。」
7
第二天一早,女兒似乎已經忘了這件事。
她神色如常,緊張又期待地盯著我烤舒芙蕾。
出爐時,我故意問她:
「今天是分享日。」
「怡怡想要把小甜品分給誰呀?」
女兒猶豫半晌,別扭又堅定:
「張佳佳最喜歡吃舒芙蕾。」
「我還是給她吧……」
看,小孩子就是這樣。
昨天打得天崩地裂,今天還是惦記給對方帶舒芙蕾。
裝盒時,女兒叮囑我:
「媽媽,多給我裝一個。」
「我想分給李阿姨。
」
李阿姨是幼兒園負責做飯的。
因為女兒飯量大,不挑食,吃什麼都噴香。
所以李阿姨格外喜歡她,兩人關系很好。
我笑著答應了。
就在我將女兒送到幼兒園門口時,她終於暴露了恐懼:
「媽媽,我今天會S嗎?」
其實女兒不是忘記了恐懼,她隻是怕她的恐懼會讓我更擔心。
隻在離別之際,才忍不住暴露。
我伸手解開她的安全帶,牽著她的手下車,走到一個垃圾桶前面。
女兒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從包裡掏出那條手絹。
「怡怡願不願意陪媽媽一起扔掉它?」
女兒愣了半晌,小聲問:
「這樣就不會S了嗎?」
我笑著點頭:
「當然。
」
我和女兒一起將手絹扔進了垃圾桶。
女兒終於放松了幾分。
她笑著衝我揮手:
「媽媽,晚上見。」
8
目送女兒走進幼兒園。
我這才接通了編輯的電話。
對面傳來編輯的哀嚎:
「沈惜大作家!你人呢?!」
今天是我的第九次籤售會。
我看了眼手表,一路風馳電掣趕往會場。
到達時,時間剛好。
編輯松了一口氣,遞給我一個狐狸面具:
「今天還是戴著面具出場?」
見我沒有改主意的意思,她又開始碎碎念:
「多好的大美女啊,怎麼就不能露臉呢?」
「你不知道美女作家這個人設有多吃香!
」
我毫不動搖地戴上面具:
「今天提問環節限 10 個問題,我趕時間。」
其實要不是編輯堅持,我並不想出現在公眾面前。
大紅大紫惹是非,悶聲賺錢才是我的原則。
籤售會上,我心不在焉地頻頻看手機,生怕幼兒園聯系我。
直到提問環節,一個讀者提出:
「您的新書題記,是否過於極端?」
我下意識低頭。
嶄新的黑色封面上,是燙金的題記:
「小孩子才保守秘密。」
「我們這種人,隻會權衡秘密是否有利可圖。」
我饒有興致地看向提問者,剛想開口。
電話陡然響起。
「秦怡怡過敏休克了!」
9
我腦子「嗡」的一聲響。
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機械地驅動車子趕往醫院。
搶救室門口,王老師告訴我。
女兒因為誤食了巴旦木,導致過敏性休克。
發病時她正在洗手間,周圍沒有人。
幸好張佳佳察覺到女兒離開時間過長,前去找她。
這才發現女兒出事了。
要是再晚幾分鍾,後果不堪設想。
我渾身發軟,用後背抵住牆才能勉強站穩。
負責做飯的李阿姨不安地絞著雙手:
「怡怡的飯我一向注意,不可能加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秦皓也趕來了。
他雙目猩紅,拉住每一個路過的醫生和護士:
「我女兒呢?」
「我女兒呢?
」
「救救我女兒。」
「用我的命,換她的命,可不可以?」
我忍不住上前拉他:
「你別發瘋,現在還沒到這個時候。」
秦皓一把推開我,聲嘶力竭:
「女兒沒了,我也不活了!」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
「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再觀察幾天就能回家了。」
「家長以後一定要注意,太危險了。」
10
幾天後,我把女兒接回了家。
當晚,秦皓主動求和:
「沈惜,那天我隻是太著急了。」
「所以才推了你。」
「你別生氣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笑盈盈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一切仿佛恢復如初。
夜裡,女兒和秦皓先後入睡。
我在書房翻閱資料。
一份 26 年前的報紙,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報紙封面正中央,正好報道的是那兩樁命案。
配圖的照片右下角,隱約可以看到那條熟悉的手絹。
當時的報紙還是黑白的。
唯有這條手絹,是紅色的。
就在我覺得奇怪之時,手機上突然響起「滴滴」的提示音。
我拿起手機一看,是女兒手表的活動提示。
女兒的手表是我前幾天通過特殊途徑搞來的。
活動軌跡以釐米計算。
並且會在出現反常活動時,給我推送提醒。
我覺得奇怪。
這個時間,
女兒不是應該在睡覺嗎?
我點開 APP,瞳孔驀然一縮。
屏幕上,代表女兒的小圓點,正在一圈接一圈地繞動著。
軌跡形成一個標準的正圓形。
看位置,應該就在女兒的房間內。
我沒有猶豫,脫掉鞋子,悄無聲息地靠近她的房間。
房間裡,女兒變調的哼唱聲傳來:
「丟呀丟呀丟手絹。」
「靜靜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她。」
「快點快點抓住她,快點快點抓住她。」
我想推開虛掩的房門。
可剛一伸手,就僵住了。
身後傳來軟布落地的沉悶墜落聲。
就好像……有人把手絹放在了我身後。
11
我的大腦飛速思考。
兩種可能。
第一,我的身後有人。
第二,我的身後有鬼。
相對而言,我更傾向於是人。
電光火石間,我將全身的力氣集中在右手肘部,用力向後一擊。
可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打空了。
難道我身後不是人?
於是我迅速轉身,房間漆黑一片,隻有一絲昏暗的月光。
借著這抹光,我看見自己腳邊蹲著一個黑影。
我下意識抬腳就踹。
腳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讓我松了一口氣。
這起碼意味著對方是人。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慘叫。
聲音格外熟悉。
我摸索著找到開關,打開了客廳的燈。
隻見秦皓正抓著一條毛巾,躺在地上倒抽涼氣。
我沒有放松警惕:
「你蹲在我身後幹什麼?」
秦皓疼得嘶嘶抽氣。
「老婆,我不要求親親抱抱舉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