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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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努力組織著語言:「其實,我……」


 


宋修誠急匆匆從遠處走來,打斷了我的話:「趕緊跟我走!」


 


我下意識說:「等、等等。」


 


宋修誠卻等不了一會兒,抓起我的手臂就往外拽。


 


馮安宇上前一步拉住我的另一隻手,看著我,聲音低低的:「你要跟他走?」


 


我左右為難,無奈對馮安宇說:「我有很重要的事,你等我,我回家和你解釋。」


 


馮安宇冰冷的眸中似有什麼在湧動,沉默著放開了手。


 


我一面快步往外走,一面回頭看馮安宇,見他早已轉身,身影越來越遠。


 


感覺他這次真的要生氣了。


 


上樓走進宋家會客室,宋家長輩皆已在場。


 


我和宋修誠還有他的白月光站成一排,

鄭重其事地提出解除婚約。


 


宋家長輩一開始並不同意,僵持了兩個多小時,在我的巧舌如簧和宋修誠的一再堅持下,終於點頭,但要求過段時間才能公開婚約解除的消息。


 


了卻大事後,宋修誠開車帶著白月光先走。


 


我在門口找了找,沒看見馮安宇,自己打車到他的別墅。


 


馮安宇無情地將我攔在鐵門外,隔著柵欄看我:「你來幹什麼?」


 


我厚著臉皮:「我回家呀,我住這兒。」


 


馮安宇冷冷說:「你怕是在做夢。」


 


「那你說,為什麼院子裡全是我的東西,那秋千是為我搭的,那盆花也是我的。」


 


「今天是我不好,放我進去,我全都告訴你!」


 


我不斷地拍門,一遍一遍喊馮安宇的名字。


 


已是深夜,涼風陣陣。


 


但我不覺得冷,

甚至想著怎麼不下雨。


 


下場暴雨把我淋成落湯雞,顯得我更慘更可憐,說不定馮安宇就心軟了。


 


馮安宇似看穿我的心思,嘲諷道:「那年你這樣看著我時,有過一點心軟嗎?」


 


那年是哪年?發生了什麼?相識那麼多年,哪裡事事記得清。


 


我心中不解,但不妨礙我繼續胡攪蠻纏:「我不管,你明明說過哪怕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也會一直對我好的!」


 


馮安宇忽輕笑一聲,終於維持不住冷靜的情緒,將手伸過柵欄,掐住我的下巴,強硬地抬起迫使我正視他:「我對你好,那你呢?」


 


頓了頓,手上力道收了些許,又問:「眼睛,什麼時候好的?」


 


我老實回答:「來到這兒的第二天。」


 


他扯起嘴角:「所以你一開始就在耍我玩是嗎?」


 


我急忙搖頭。


 


我隻是喜歡逗他,絕對沒有故意耍他。


 


更何況,「是你先裝成宋修誠騙我的。」


 


「呵,宋修誠?如果我不裝成宋修誠,你會好好和我說話嗎?」


 


「宋修誠一找你,你就急著搬出去,還撒謊說阿姨要回來。」


 


「上一秒答應在家等我,下一秒就上了宋修誠的車,全都是耍我的。」


 


「我算什麼?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文不值的工具?」


 


「你早就知道宋修誠在國外有別人,為什麼還要向著他?」


 


他湊得離我很近,溫熱的呼吸撲在我臉上,雖然努力克制,還是滔滔不絕。


 


我越聽,心裡越發不那麼擔心了。


 


他哪是在生氣,他身上的醋味都像爆炸一樣湧出來了。


 


雙手復上他的手腕,我認真說:「要不,

你聽聽我的解釋。」


 


馮安宇厲聲拒絕:「我給過你機會,現在我不想聽了。」


 


「聽聽吧。」


 


「不聽。」


 


「真的不聽?」


 


「不聽。」


 


我體會到了宋修誠當年想解釋婚約之事馮安宇卻不聽的無奈感。


 


不知怎的,心裡又生出了一些逗他的壞心思:「不聽算了。」


 


8


 


稍一用力我便掙脫了馮安宇的鉗制,轉身就走。


 


馮安宇急忙問:「大晚上你幹什麼去?」


 


我腳步不停,大聲回答:「找宋修誠喝酒。」


 


我乘上出租車離開,回頭看見馮安宇開著車緊緊追在後面。


 


我和宋修誠還有他的白月光約好在酒吧慶祝婚約順利解除。


 


到了定好的卡座,卻聽見白月光喝得迷迷糊糊正在哭訴宋修誠拋棄她。


 


「修誠,你為什麼要結婚?你和她結婚了,我怎麼辦嗚嗚?」


 


宋修誠安慰:「別哭,聯姻而已,你才是我最愛的人,她什麼也不算!」


 


「她會不會逼我離開你?我不想離開你嗚嗚!」


 


「她敢動你一根頭發,我絕不會放過她!」


 


我聽得滿頭問號。


 


馮安宇跟在我身後,握緊了拳頭,上前一步就要揍宋修誠。


 


我急忙阻止他。


 


他忿忿不平:「你沒聽見他說了什麼?你還護著他?」


 


我從抓住他的手改為抱住他的上身,攔得很是艱難:「聽見了,無所謂!」


 


宋修誠見狀不但不躲不逃,反將白月光親昵地攬入懷中。


 


馮安宇怒火中燒,又無處宣泄,恨鐵不成鋼地掙脫我的束縛,隨手從桌上拿了瓶酒往嘴裡灌,

咕嚕咕嚕一瓶見底,將酒瓶扔在地上,轉身走向酒吧外。


 


我哪裡還有心思慶祝,急忙追出去。


 


在酒吧門口扶住搖搖晃晃的馮安宇,我攔了輛出租車送他回家。


 


他平時很少喝酒,應酬時也隻輕抿幾口,別人都當他高冷。


 


隻有我知道,他酒量很差很差。


 


剛剛灌了一整瓶,怕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多的一次,今晚必定不太平。


 


回到別墅,我將馮安宇扔在床上。


 


在此重點感謝他為我裝的電梯。


 


我幫他脫下衣服、鞋襪,用熱毛巾擦了臉和手腳,看著他在床上唱歌、背詩、數星星,不斷說我的壞話,期間坐起來吐了兩次,終於好受許多。


 


幫他蓋好被子,我準備離開房間,卻被他抓住了手。


 


想著再陪他一會兒,不知不覺間,竟靠在床邊睡著了。


 


醒來時,天剛剛亮,馮安宇還在熟睡,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臉。


 


「笨蛋,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對除你以外的人感興趣?」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簡單收拾,隻打包了一些必需品。


 


從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和一張支票,給他寫了一段話,留下欠他的兩千萬。


 


我在娛樂圈沒賺到多少錢,日子過得苦哈哈,但我媽在國外發展得很不錯,如果不是嫁給我爸為家庭犧牲了許多,她或許早就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商業王國。


 


因為我想要有和他再見面的理由,我不想和他毫無牽扯。


 


但現在不需要了,等他看見我的留言,就能明白一切。


 


搬回家後,我接到一個新戲,每天學習新技能課程滿滿,沒空找馮安宇。


 


馮安宇也沒有來找我,甚至沒有電話和消息,

聽說一大早飛去了國外談生意。


 


我心中疑惑,但沒有深究,隻當他還沒有想好。


 


幾天後,圈子裡開始流傳我和宋修誠婚期將近。


 


連婚禮賓客名單、酒店地址都曝了出來,傳得有模有樣。


 


我一面催促宋修誠趕緊處理,一面更加想不通。


 


馮安宇為什麼還不找我?


 


難道我想錯了,他根本不在意我喜歡誰嫁給誰?


 


又過一周,黃道吉日,全市最奢華的酒店宴會廳裡。


 


我穿著昂貴的手工婚紗站在臺上,受眾人矚目。


 


大門猛地被推開,馮安宇氣喘籲籲衝進來,大聲說:「我不允許!」


 


9


 


我循聲望向馮安宇,不明所以:「你不許啥?」


 


馮安宇快步走到我面前,緊緊抓住我的手:「我不許你嫁人!


 


「這些年我一直努力說服自己,隻要你嫁給一個喜歡的人,一個能夠給你餘生幸福的人,過上你想要的生活,哪怕那個人不是我也沒關系。」


 


「可真聽見你要舉行婚禮的消息,看見你為別人穿上婚紗,我才明白,我接受不了,我不願意、不甘心、不允許!你為什麼不是我的未婚妻?明明我才是那個陪伴你長大,和你朝夕相處、親密無間,什麼事都將你放在第一位的人!」


 


「今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嫁給宋修誠,他根本不配……」


 


「……」


 


他牢牢望著我,眸光深邃,一字一句,清晰響亮。


 


相識至今,從沒聽他一次說過那麼多話,似是要將心中所想都說盡。


 


雖然我很喜歡聽,但還是搖了搖手提醒他:「你最好不要說了。


 


馮安宇以為我在拒絕他,面上一急,彎腰將我整個扛到肩上,不管不顧地往外走:「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比起嫁給一個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我會更努力讓你幸福快樂,讓你平安自由,你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靠在他的肩上,怕自己摔下去,更怕弄壞租來的天價婚紗,不敢掙扎,還反抱住他的脖子,輕聲念了一句:「誰說的我不喜歡你?」


 


馮安宇愣了愣:「你說什麼?」


 


「等等。」一個新郎裝扮的年輕男人攔住我們的去路,皺眉道,「兩位老師,不好意思,這戲我實在沒法接,劇本上隻寫了新娘逃婚,沒寫男主要來搶婚啊!」


 


馮安宇腳步一頓:「你是誰?新郎不是宋修誠?」


 


「咔——」宋修誠的白月光自攝像機後緩緩走出,強忍著笑意說:「馮少,

你毀了我的拍攝,但這一段影像,我願意免費送給你作為你們婚禮上的珍貴資料。」


 


馮安宇終於意識到不對,臉色變了變:「劇本?拍攝?不是你的婚禮?」


 


「什麼我的婚禮?我給你發請柬了嗎?」我偷笑著說,「這是我接的新戲。」


 


宋修誠的白月光在國外三年,學的正是影視編導。


 


剛回國,打算拍一部網劇試試水。


 


我接了女主角,今天是拍攝的第一天。


 


宴會廳裡坐滿了配角、群演、劇組工作人員,大多知道馮安宇。


 


「馮老板看上去那麼高冷,沒想到背地裡這麼痴情……」


 


「當群演竟然見證馮少告白現場,我能發朋友圈嗎?」


 


……


 


「我……」馮安宇黑著臉,

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為了不讓馮安宇繼續尷尬下去,我申請暫停半小時,帶他到了休息室。


 


我告訴他,我和宋修誠的婚約,表面上是因為我爸公司遭遇危機尋求宋家幫助而聯姻,實際上是因為宋修誠的白月光出國求學,宋家老太太卻希望宋修誠早日成家頻繁為他物色結婚人選,導致他不勝其擾。我和宋修誠一拍即合,另有協議,隻為拖延時間。上次壽宴結束,婚約已經解除。


 


我質問馮安宇:「你既然喜歡我,當年為什麼不同意和我家聯姻?」


 


馮安宇說,當年他一聽說我家出了事,第一時間讓他爸聯系了我爸,可我爸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我看不上他,哪怕是破產、無家可歸、餓S街頭,也不會做他的未婚妻。他上門來找我,卻被無情地拒之門外。


 


那天夜裡下著暴雨,他拼命地拍門,大聲呼喊我的名字。


 


卻見我的房間亮著燈,而我自始至終沒有出門看他一眼。


 


他直到第二天才回家,發了高燒,病好之後,發現自己被我拉黑了。


 


自那之後,他一直以為,我討厭他。


 


「不對,明明是你拒絕了我!」我反駁道。


 


我想起三年前是有那麼一天,整日暴雨。我讓我爸找馮家聯姻,我爸說馮家把他趕了出來,說馮安宇寧願孤獨終老也不會娶我。我不信,出門找他,卻在花壇裡摔了一跤住進醫院,在醫院裡給他發消息,很久沒有得到他的回復。


 


我根本不知道他來家裡找過我,隻以為他真的討厭我。


 


「等等,我爸?」


 


我似乎抓住了什麼重點。


 


我立刻打電話給我爸求證,終於得知真相。


 


當年我爸在生意上走上錯路,馮安宇的爸爸勸他勸不住,

爭吵後分道揚鑣,兩家關系因此破裂,甚至成為對頭。我爸總在我面前說馮家的壞話。


 


他根本沒有按我說的聯系馮家,還私自將上門的馮家人罵走。


 


好個老頭子,這麼坑我!


 


我將他狠狠罵了一頓。


 


掛斷電話,喜悅很快淹沒了氣憤。


 


誤會解除,我心中最後一點顧忌也消失了。


 


馮安宇卻似還不敢相信:「所以你一開始想嫁的就是我?」


 


我點頭:「當然。」


 


馮安宇問:「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輕哼一聲:「還不是因為某人不聽不聽,不信不信。」


 


馮安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那時候,氣昏了頭。」


 


我說:「那床頭的字條呢,你沒看嗎?」


 


馮安宇的表情更僵硬了些,猶豫著說:「我撕了……醒來發現你不在,

看到那張支票,又看到買給你的東西你都沒有帶走,以為你要跟我徹底一刀兩斷,氣得撕了個粉碎。撕完才發現支票後面有字條,拼了一下午隻拼出『你笨蛋』『大笨蛋』……」


 


我留下支票,因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沒帶走那些東西,因為覺得很快就會住回來,搬來搬去麻煩。


 


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率先做出告白,竟被他撕了。


 


「你果然是大笨蛋!」


 


馮安宇原本站在我的對面,忽上前一步,輕輕牽起我的手,稍稍低頭望著我,破天荒地承認:「是,我是大笨蛋,一遇上和你有關的事,我就變得無法思考。那麼簡單的誤會我竟從沒有懷疑過,那麼多機會竟沒有一次好好聽你說。」


 


「從前的我藏著太多東西,驕傲,自尊,怕失敗,怕失去,不敢輕易說出心事,

明明隻需要早一點勇敢,結果就會完全不同。」


 


「幸好,還來得及,謝謝你一直等我。」


 


他微紅著臉,聲音清晰有力,眸中透出最溫柔的光,印著清晰的我的模樣。


 


我無法抗拒地被他感染,雙手主動環上他的脖子:「謝謝你,沒有放棄。」


 


他順勢低下頭,吻在我的唇上。


 


觸感微涼,短暫而清淺,卻如火焰燎原,霎時燃至全身。


 


我靠在他胸口,好奇問他:「馮安宇,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大約是看見你的第一眼。」他的臉明顯更紅,也問,「你呢?」


 


我噘嘴:「不告訴你。」


 


他又問:「字條上寫了什麼?」


 


「也不告訴你。」


 


「幼稚!」


 


「你也幼稚!」


 


「明天訂婚,

後天結婚,怎麼樣?」


 


「想得美!」


 


休息室內,燈光明亮,曖昧的氣氛漸漸消散,隻剩下小學雞的纏鬥。


 


休息室外,宋修誠攬著白月光的腰,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們。


 


「看吧,要不是我暗中推一把,兩個戀愛腦還能再分分合合三百回。」


 


「這可能就是天生狗血偶像劇聖體吧!啊,奇怪的靈感又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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