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找了，我們科室可沒人敢帶你這尊大佛。」
「是啊，我們思想覺悟低，可領會不了你那套『子大避母』的精髓。」
顧星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來了。
他便把受的氣全都撒在了病人身上。
一個老大爺因為耳背，多問了他兩句用藥的數量和次數。
他竟然直接不耐煩地吼了起來:「問什麼問？聽不懂就別治了！」
老大爺被他吼得當場紅了眼眶，家屬立刻就要投訴。
最後還是我出面安撫好家屬。
8、
當晚值夜班，我祈禱著千萬別再出什麼幺蛾子。
正這麼想著，急診室就收到了新的病人。
「醫生？醫生救命啊！」
一個中年男人衝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護工，
用擔架床推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看上去隻有二十幾歲，眼神空洞，手腕上有一道傷口，血還在不斷往外冒。
患者父親見到我迎出來，立馬和我描述:「我兒子有自閉症，一時沒看住就……」
我一邊安撫焦急的父親，迅速下達指令。
「顧星，準備鎮靜劑！過來幫我把他按住，檢查傷口深度！」
顧星站在原地，看著在擔架床上激烈掙扎的男孩，向後縮了半步。
「老師，患者情緒這麼激動，肢體接觸太危險了。」
他一臉為難地說:「我們是不是……還是等保安來了再說？」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人命當前，他竟然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話。
還沒等我發作，旁邊一臉焦急的父親，
在聽到「顧星」這個名字時，渾身都僵住了。
他抬起頭，SS地盯著顧星。
男人指著顧星，手指劇烈顫抖，衝著我和其他醫護人員吼道:「醫生！你們不能讓這個人碰我兒子！」
我和同事對視一眼，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情況。
「幾年前有個小女孩落水，是我兒子跳下去把人救上來的！」
「可結果呢？電視臺的人來了，這個叫顧星的就擠到最前面，搶著跟記者說是他救的人！」
「他把我兒子推到一邊，一個人佔了所有的功勞！」
男人轉向顧星，眼神裡是積壓了多年的恨意。
「你騙了所有人，現在還有臉站在這裡當醫生，配嗎？！」
9、
我之前隻是覺得顧星腦子有問題，現在看來，他連人都不是。
為了救人的名頭，
騙了所有人。
聽完男人話，我立刻下了S命令。
「這次治療，顧星不準參與，立刻離開搶救室！」
好在男孩的傷口不深，沒有傷及根本。
處理完傷口，男孩的情緒也穩定下來，被送進了普通病房，接下來隻需要住院觀察即可。
出了搶救室，護士長走過來，遞給我杯水。
「林醫生，那個顧星在外面沒待多久就走了。」
「走了？」
「對，罵罵咧咧走的，說你公報私仇，讓你等著。」
我松了口氣，走了就好。
我寧願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也不想身邊跟著這麼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10、
第二天早晨，下了夜班，我和白班的同事交接完工作。
等所有人都出去查房後，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顧星。
我整理著桌上的病歷，忙著收拾東西，頭也沒抬。
「把你昨天的病歷記錄放桌上，我檢查完你就可以走了。」
身後一片安靜。
我疑惑地回頭。
隻見顧星突然像見了鬼一樣，連連退了幾步。
一手SS捂住胸口，舉起手機，對著我錄像。
「林老師，請您自重！」
「我隻是一個實習生，雖然我過去可能得罪過您，但您不能因此就對我提出這種非分的要求！」
「我絕不會屈服的！」
我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慢慢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藍色的校牌，邊角已經磨損。
校牌上的名字就是那個落水女孩的，叫趙優。
「這個，是昨天那個自閉症男孩小峰的爸爸給我的。
」
「當年，是小峰把趙優救上來的。而你隻是恰好路過。」
「是你把他推到一邊，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所有榮譽。」
見狀，顧星立馬暫停了錄像。
「是又怎麼樣？」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反正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是英雄，記者採訪的是我，電視臺報道的也是我。」
他指了指桌上那塊校牌，滿眼輕蔑。
「就憑這塊爛鐵，能證明什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有人走了進來，是和我在工作上向來不合的徐醫生。
顧星瞬間又切換回了那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模樣，故意弄亂自己衣領和發型。
他對著徐醫生哭訴。
「徐醫生，你來得正好！林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問我要不要去她家過夜……」
徐醫生立刻走過來，
像護著小雞仔一樣把他擋在身後。
他極其厭惡地瞪著我。
「林雨舒，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我皺起眉，還沒來得及開口。
徐醫生就對我發起了更惡毒的攻擊。
「怪不得你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嫁人，原來是心裡存著這種齷齪思想！」
11、
面對徐醫生的辱罵，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跄著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徐醫生，顧星，求求你們了，千萬別說出去。」
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我馬上就要評職稱了，為了這個職稱，我熬了多少個夜，加了多少班。」
「要是讓主任知道了這件事，我這幾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還有電視臺那邊，要是記者也知道了，我爸媽的臉往哪兒擱？
」
「街坊鄰居會怎麼看我們家？我還怎麼活？」
我這副瀕臨崩潰的樣子，顯然取悅了顧星。
他收起手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醫生，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顧星，就是要勇敢地為職場潛規則發聲！」
「你這種人，就是我們醫療行業的敗類！」
說完，他當著我的面，撥通了主任的電話，添油加醋地把剛才那套說辭又重復了一遍。
掛斷電話，他又撥了電視臺的電話。
看著他洋洋得意地安排「獨家爆料」，我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恨意。
12、
主任接到電話，衝進辦公室，一臉失望看著我。
「林雨舒！你太讓我失望了！」
「馬上跟我去會議室，
醫院要立刻召開緊急會議，討論你的問題！」
他直接把我從辦公室拉去了會議室，準備接受全院的批評。
電視臺的人比我還先到一步，攝像機和話筒已經架好，陣仗大得驚人。
還沒開始，顧星就被記者圍在中間，聲淚俱下地控訴著我的「罪行」。
很快，院長和幾位院領導也沉著臉走了進來。
眼看人齊了，顧星走到臺前，對著攝像機和所有人，開始了他的表演。
「院長，記者同志，我今天必須要揭發林醫生的真面目！」
「她因為我堅守『男女有別』的行醫原則，就對我懷恨在心。」
「不僅在業務上處處打壓我，昨天更是在辦公室對我進行言語上的羞辱和人格上的侮辱！」
「事後，她更是明目張膽計劃對我進行潛規則，我懇請院方和媒體為我主持公道！
」
話音落下，滿場哗然。
院長皺著眉頭，威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林醫生，顧醫生反映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鏡頭，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應該出現的笑。
「解釋？當然有。」
「不過，我更喜歡用事實說話。」
13、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在場的人都表現出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我操作著電腦，沒理會他們。
「鑑於顧醫生之前的一些奇葩行為，讓我覺得有必要在工作中保護好自己。」
「所以我在辦公桌的角落裡，放了一個 24 小時工作的微型監控攝像頭。」
「很幸運，它沒有讓我失望，完整記錄下了昨天發生的一切。」
聽完我的話，
顧星臉都白了。
徐醫生雖然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但也隻能裝作淡定的樣子。
我點開視頻文件。
畫面裡，顧星走進辦公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手關上了門，還特意確認了一下有沒有鎖好。
緊接著，顧星突然開始拉扯自己的白大褂，抓亂了自己精心打理過的頭發。
做完這些，視頻裡便傳來我讓他把病歷本放桌上的聲音。
然後，就是昨天在辦公室裡發生的那一切。
當然也包括顧星親口承認，那個「見義勇為」的少年英雄，根本不是他。
隨後就是徐醫生衝進來，對我進行人格詆毀的場面。
劇情精彩程度堪比狗血短劇。
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到了極點。
我轉過身，望向已經徹底傻掉的觀眾。
「我不知道顧醫生為什麼要如此處心積慮地構陷我。
」
「或許，是因為我不小心撞破了他某些，更不堪的秘密？」
「至於這種實習生，恕我能力有限，不能繼續帶教。」
至於後續他們該如何追究彼此的責任，那就不是我能插手得了的。
畢竟我還得回家補覺呢。
顧星像被抽幹精氣，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主任氣急敗壞:「顧星，你這個敗類！」
記者們也徹底瘋狂:「顧先生，請問你為什麼要偽造英雄事跡？」
「徐醫生！你對誹謗林醫生有何解釋？」
「請問院長，醫院對此事將如何處理？」
場面頓時陷入混亂，保安聞聲趕來控制局面。
我拔了 U 盤，果斷推開門走人。
這一世，該付出代價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14、
我睡了重生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醒來時，鋪天蓋地的新聞都在報道顧星的惡行。
電視臺頂著巨大的壓力，公開道歉，並以十倍的金額追回了當初獎勵給顧星的獎金。
他們派出了最好的記者團隊，找到了那個真正的救人英雄小峰。
那筆遲來的獎金，如同雪中送炭。
有了這筆錢，小峰得到了國內頂尖專家的會診和更系統的治療，情況一天天好了起來。
而顧星，則成了過街老鼠。
他因為偽造事跡、惡意誹謗、擾亂醫院秩序等種種劣跡，被醫院直接退回了學校。
他媽媽不服，跑到我們醫院大門鬧事，拉著橫幅，哭喊著罵我「以權壓人,毀了她兒子一輩子」。
可惜,這次沒人信她。
後來聽說，顧星被重新分配到一家社區醫院實習。
不出所料,
他又因為要避嫌,延誤了最佳治療時間，被家屬索賠了一大筆錢。
兜兜轉轉，延誤了好幾年,他才算畢了業。
可他的名字，早已在醫療圈的黑名單上。
沒有一家正規醫院敢要他。
最後還是那位溺愛他的母親,掏空家底，給他開了家小診所。
我以為,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聽到他的消息。
直到某一天，我從同事口中聽到了昨晚送來急診的病人,正是顧星媽媽。
昨晚她在自家浴室洗澡時，突發急性心梗。
顧星當時就在門外。
他第一時間就聽到了母親的呼救和倒地聲。
可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破門而入，進行心肺復蘇。
而是站在門口，堅持著「男女有別,兒大避母」的原則。
他甚至還給他遠房的表姐打了個電話,
讓她趕緊過來「幫忙」,自己一個大男人不方便。
然後才打了 120。
等救護車趕到，撬開浴室門時,他媽媽早已沒了生命體徵。
15、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心中毫無波瀾。
這不過是他遲來的報應。
沒了母親的資金支持，顧星的小診所很快就倒閉了。
這下顧星徹底窮途末路。
可他非但沒有反思,反而將這一切，都歸咎於整個醫療行業對他的「不公」。
於是，他想出了一個陰暗的損招,來報復這個圈子裡所有不接納他的人。
他搖身一變,成了一名「醫療糾紛咨詢師」。
也就是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專門尋找那些對治療效果不滿,或者家庭困難想撈一筆的病人和家屬。
顧星會教患者如何誇大甚⾄偽造術後不適。
他仔細研究每⼀份病歷,尋找醫院在出⽰的⽂書、告知流程上任何一個微⼩的瑕疵。
然後告訴家屬，這微小的遺漏足以致命。
他甚⾄開了培訓班，⼿把手培訓家屬，如何在醫院⾥精準地「⼀哭二鬧三上吊」。
他指導那些人聯系無良⾃媒體，撰寫一篇篇控訴黑⼼醫院的⼩作文,利⽤輿論逼迫醫院賠錢私了。
事成之後,他從賠償⾦中抽取⾼達五成的咨詢費。
這⻔⿊⼼生意,確實讓他短期內賺到了不少錢。
一些醫院為了息事寧⼈，選擇破財消災，這更加助長了他的囂張氣焰。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
他很快就被多家醫院的安保科和法務部聯合盯上了，甚至被列為了重點防範對象。
最終，他指導的客戶，在訛詐⼀家⼤型三甲醫院時,
因為要價太高,表演過⽕，直接被以「涉嫌敲詐勒索罪」當場逮捕。
那個客戶為了減刑,毫不猶豫地將顧星這個後軍師全盤供出。
等待他的，是巨額賠償和牢獄⽣活。
這⼀次，是他親手為自己挖了墳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