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徑直走到陽臺。
撥通了那個我以為再也不會主動聯系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
林淮序慵懶的嗓音傳來，帶著一絲預料之中的玩味。
「還以為你多硬氣。」
我閉了閉眼。
壓下所有的情緒。
再開口時，聲音平靜無波。
「林淮序，我們談談。」
「談什麼？談你怎麼扇我女朋友耳光？」
他輕笑，語氣卻冷了下去。
「江雲舒，動手的時候，沒想到後果？」
「我道歉。」
我快速說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對不起，我不該打陳以寧，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江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審判。
「就這樣？」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那要怎樣，你才會滿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極力壓抑的憤怒。
「今晚九點，月色會所，頂層包廂。」
他報出一個地址。
「你過來，當面道歉。」
電話被掛斷了。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
我深呼吸。
冬日的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來了來了！虐渣打臉的爽文劇情馬上就要來了！】
【男主寶寶好帥啊！為了給妹寶出頭，不惜動用集團的力量！】
【唉，不知道為什麼，看大小姐低頭，心裡挺不是滋味，但她現在確實沒資本跟男主硬剛了。】
【男主這波操作有點下頭啊，
用江家威脅前女友……】
【樓上懂什麼？男主這是在教女配好好做人！讓她認清現實！】
13
晚上八點。
我準時出現在月色會所。
推開厚重的門。
喧囂和煙酒氣撲面而來。
包廂裡燈光迷離，坐滿了男男女女，都是圈子裡的熟面孔。
他們齊刷刷看向我。
有的目光復雜，有的幸災樂禍，有同情，也有純粹看戲的。
林淮序坐在最中間。
陳以寧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身邊。
臉上帶著明晃晃的炫耀。
她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精心打扮過，容光煥發。
林淮序指尖夾著煙。
抬眸看我，眼神深邃。
煙霧繚繞中，
他的表情讓人看不太真切。
「喲，真來了？」
一個平日裡就愛捧林淮序臭腳的公子哥率先開口。
「江大小姐，稀客啊。」
陳以寧甜甜地開口。
「淮序，雲舒來道歉了，你就別生氣了吧？」
說著，又往林淮序懷裡靠了靠。
林淮序沒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像審視一件物品。
我一步步走到林淮序面前。
「林少。」
我用了最生疏的稱呼。
「我為打了陳以寧小姐的事情，鄭重向您道歉，對不起。」
「請您收回對江氏的制裁。」
包廂裡更靜了。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林淮序掸了掸煙灰，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道歉就光用嘴說啊？」
「生日那次你朋友是怎麼羞辱以寧的？你還記得以寧為我擋了多少酒嗎？」
旁邊有人跟著起哄。
「就是啊，江大小姐，你得有誠意啊！」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你打樾哥的女朋友，跟打樾哥有什麼區別？」
陳以寧適時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知道逃不過。
來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拿起桌上剛開的一瓶烈酒。
那是這群公子哥們常喝的牌子，度數很高。
「我自罰這一瓶，向陳小姐賠罪。」
說完也不用杯子。
直接仰頭就灌。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我強忍著不適。
一口氣喝完了整瓶烈酒。
停下來時，眼前陣陣發黑，眼角生理性地溢出了淚水。
周圍響起一陣口哨聲和叫好聲。
我平靜地看向林淮序。
「可以了嗎？不夠的話，我還能繼續喝。」
陳以寧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
「想喝酒就直說。」
林淮序SS盯著我，眼神比剛才更沉。
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
他掐滅煙，勾唇笑了笑。
「我女朋友說你是自己想喝酒，不是誠心道歉，你說該怎麼辦？」
14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不僅要我低頭。
還要將我的尊嚴和傲氣全都碾碎。
沉默片刻。
我看向陳以寧。
「那麼陳小姐，
你想我怎樣道歉？」
那個愛捧臭腳的公子哥插話道：
「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江大小姐打了樾哥女朋友幾下？樾哥女朋友還回去幾下不就行了嗎？」
陳以寧眼睛亮晶晶的，故作猶豫道。
「啊，這樣可以嗎？不太好吧？」
林淮序一臉漠然地盯著我。
見他沒有反對。
陳以寧歡快地走到我面前。
「對不起啊雲舒，那我就動手了哦？」
她揚起手。
我木然地閉上了眼睛。
凜冽掌風朝我臉頰襲來，被一聲暴喝叫停。
「住手！」
陳以寧被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叫。
「淮序……」
包廂裡瞬間鴉雀無聲。
我睜開眼睛。
隻見林淮序猛地一腳踹開身前的茶幾。
上面的酒瓶噼裡啪啦摔在地上。
他幾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江雲舒，你他媽非要這樣麼？你跟老子服個軟能S嗎？」
一字一句。
幾乎是咬牙切齒低吼出來的。
「我還不夠服軟嗎？」
我輕笑。
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那林少覺得怎樣才算服軟？」
「或者你還想我怎麼道歉？跪下行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利落跪下。
「這樣滿意了嗎？」
地面剛剛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我跪得幹脆。
膝蓋瞬間扎滿了細碎的玻璃。
劇痛襲來時。
鮮紅的血也湧了出來。
林淮序瞳孔一縮，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我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努力站穩。
「酒，我喝完了。道歉，我也道了。林淮序，希望你言而有信。」
我神色淡淡地看著他。
「我們兩清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15
那晚之後，我大病一場。
馮敏幫我請了假，細心照顧我。
期間，我聽說林淮序停止了對江氏的打壓，江家的危機解除了。
江母又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愧疚，絮絮叨叨地讓我照顧好自己。
我輕聲打斷她的關心。
「媽媽，您的養育之恩，
我算還清了嗎？」
「如果還清了的話，我希望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電話那頭的江母泣不成聲。
我有些麻木地聽著。
平心而論，江家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我。
人家選擇了親生女兒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是人不是機器。
被最愛的家人驅逐，我沒辦法做到絲毫不介懷。
病好那天。
我收到了那封期待已久的郵件。
我申請的那所國外頂尖藝術學院，不僅給了我 offer。
還因為我提交的作品集格外優秀，授予了我一筆額度可觀的全額獎學金。
看著郵件，我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
眼淚就流了出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
尤其是林淮序和陳以寧。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前一天。
陳以寧再次堵住我。
「你知道嗎？我以前真的很羨慕你，擁有那麼多漂亮的衣服，有用不完的奢侈品，不會為了金錢而煩惱，家世給了你足夠的底氣。」
「還好老天沒有薄待我，你曾經所擁有的一切，如今我也全都有了。」
她拎起手上最新款的奢侈品包包，志得意滿道。
「我承認我早就看上林淮序了，畢竟那麼優秀的男人，看上也不奇怪吧？但比起林淮序那張臉，我更喜歡他林家太子爺的身份。」
「你這個冒牌貨在江家當了二十年的公主，根本不知道普通人想要翻身有多難，我從偏遠山村一步一步走到北京，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所有。」
「我每次考試都能考第一名，以我們縣狀元的身份考進咱們學校，
我以為自己足夠優秀,可進入大學後，我才發現，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我其實什麼都不是。」
「那次參加完你的生日會後，我才發現,原來人生還有另外一種活法。」
「從小我就不甘心。不甘心平凡，不甘心碌碌無為,不甘心隻做普通人，為了往上爬我可以不擇手段，也可以利用一切。」
「我知道林淮序愛的人是你，可那又怎樣？我愛的也不過是他的錢。」
「我對你已經夠客氣了,畢竟我沒有插足你和林淮序，畢竟是你自己非要分手，對吧？」
「我以身入局,幫你接盤你不要的男人，所以江雲舒，你得感謝我。」
【妹寶目標明確,頭腦清醒，主動出擊,這才是我想看的大女主文好嗎！】
【女人就是要野心勃勃！要去爭！去搶！去廝S！】
【妹寶純純把男主當搞錢工具人啊，
根本就不愛他，真的好爽啊！】
【女配這個偽天龍人哪來的臉看不起妹寶？如果劇本互換,女配早就被賣給山裡的瘸腿老光棍生了十幾個孩子了！而我們妹寶卻能靠著自己走上人生巔峰！】
我平靜地看著她。
「恭喜你啊，得償所願。」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就算林淮序暫時還忘不掉你，我也有把握,讓他徹底愛上我。」
「戀愛腦的男人才更好掌控,不是嗎？」
我淡淡一笑。
「那你加油哦,好好幹。」
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銀行到賬提示。
我之前利用積蓄和以前攢下的人脈，偷偷做的一個小型投資項目的分紅到賬了。
數字頗為可觀。
足夠我在國外安心生活學習一段時間。
我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經濟獨立。
才是人格獨立的基石。
16
三年後。
我剛指揮模特們完成最後一套 Look 的展示。
很累。
但內心充滿了成就感。
作為這場發布會的主設計師之一。
我的作品得到了業界不少權威的認可。
在國外的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塊海綿。
瘋狂學習、吸收知識、磨練技藝，不停創作。
這期間不是沒有遇到過困難。
但我都咬牙挺過來了。
每次覺得撐不下去時,就會想起被江家掃地出門後的那段日子。
然後又能重新充滿力量。
剛走出秀場時,兜裡的手機響了。
馮敏的聲音異常激動。
「雲舒！你看國內新聞了嗎？！」
「怎麼了？」
我一邊招手打車,一邊問。
「林氏集團出大事了！」
「陳以寧挪用了林氏旗下慈善基金的一大筆款項,還泄露公司的核心商業機密給競爭對手,現在事情敗露了！證據確鑿,她馬上就要進去吃牢飯了！」
我愣了下。
卻又並不感到意外。
陳以寧的野心和欲望早已膨脹到可怕的地步。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馮敏繼續八卦。
「林淮序這次也倒⼤霉了,陳以寧是他力排眾議塞進公司的,還讓她掌管部分項目，現在出了這麼⼤的紕漏，他難辭其咎！」
「林⽒股價⼤跌，董事會對他非常不滿，據說他繼承⼈的位置已經被林老頭外面的私⽣子給搶走了，
爽S我了！⼤快人⼼！」
我聽著。
內心毫⽆波瀾。
這三年，我刻意屏蔽了所有關於他們的消息。
但偶爾還是能從財經版塊或者馮敏那裡聽到一星半點。
比如林淮序和陳以寧在交往。
比如他們的感情似乎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好。
⽐如陳以寧揮霍⽆度,行事張揚，早就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
走到今天這步。
冥冥之中,命運似乎早有安排。
林淮序聰明⼀世。
最終卻栽在了⾃己親手挑選的「小太陽」⼿裡。
真是諷刺。
「雲舒，你就不想說點什麼嗎？」
我看著夜色中的車水馬龍。
淡淡開口。
「他們的結局與我⽆關。
」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依附家族、
需要看⼈臉⾊的「假千⾦」。
我早已把過往的一切拋諸腦後。
朝前走，不回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