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今年給你小外甥辦生日宴，多開幾桌！剛好你妹夫想請些朋友，給店裡拉生意。」
她態度一如既往的不客氣。
當今天發生的一切不存在。
我嚴詞拒絕：
「自己的孩子自己養，今年分開辦。」
媽媽搶過話筒：
「李欣欣，為這點小事跟你妹計較什麼？你是姐姐，必須讓著她。」
從小到大，這句話我聽了不下一千遍。
今天聽來格外刺耳。
我依然是那句話：
「不！以後生日各過各的，掛了。」
8
那天之後，我沒有在家庭群說過話。
直到陳燁表弟打電話過來：
「哥，嫂子的妹妹跟往年一樣，要求包下我們酒店最好的貴賓廳，
提前打氣球布置。」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媽媽好面子，妹妹兒子每年生日，她都要大辦一場。
陳燁表弟的酒店比較高檔。
媽媽每次選這裡，說對我來說一舉兩得。
掙了面子，又幫襯了婆家親戚的生意。
實際上，每次付錢的人是我。
妹夫和媽媽每次都請很多親戚過來，又吃又拿，不經同意就拿走好煙好酒。
陳燁表弟卻隻肯收我食材費用，人工費都不肯算。
誰更像親人，一目了然。
我想了想，跟表弟說：
「你讓人聯系我妹，預定可以，但她得自己付錢！」
「好嘞！都聽嫂子的。」
我往家庭群丟下一條信息：
「我說過了，今年生日不跟小外甥一起。
你們想去酒樓，自己買單。」
妹妹立即跳出來：
「姐，犯不著這樣吧！」
「媽打了你，是她不對。別把賬算到我兒子頭上啊！」
媽媽難得軟了語氣：
「李欣欣，上次的事都過了那麼久，鬧也鬧夠了。」
「一家人沒道理記仇那麼久，我就說你不如小妹貼心。」
我倒吸口氣，不管不顧道：
「您說得都對，我就是處處不如妹妹。不該給你買這買那，把彩禮錢全給你，出錢出力幫你小女兒女婿買房搞生意，就為了讓你養老輕松點。」
「都是我的錯，以後我就學妹妹。動不動使喚你，冬天給你舊圍巾，買個三十塊的泡腳盆。」
「這樣，您滿意了嗎？」
下一秒，我被媽媽踢出家庭群。
世界瞬間安靜了。
9
眨眼到了生日那天。
陳燁帶我去了山林酒店。
現場布置得很夢幻，樹上掛滿星星一樣的小燈、城堡蛋糕、鮮嫩欲滴的玫瑰。
他給我送了一條很漂亮的珍珠項鏈：
「老婆，生日快樂。」
公婆讓他給我帶來了金手镯，八十克。
我感動哭了。
不僅是禮物貴重，更重要的是心意。
一切很完美。
如果不是媽媽和妹妹打來了十幾個電話。
我一不小心接了。
「李欣欣，我命令你馬上過來酒樓結賬。」
「生日蛋糕你可以不吃，但錢必須付清。還有佑佑的小金鎖，一起帶過來。」
我被她氣笑了。
10
妹妹的小心機，
出發前就知道了。
陳燁表弟說她給了訂金，預定了很貴的食材。
小青龍、大閘蟹、燕窩、價格不菲的好酒。
我一聽，就知道妹夫想借花獻佛，討好生意場上的朋友。
我跟表弟說，她很有可能掛我的賬，賴著不付錢的。
表弟說：
「有錢不賺王八蛋，隻要嫂子你說一句不管，我有本事讓他們吃下去吐出來。」
想到妹夫的不誠信經營。
我覺得給他們一個教訓也好。
這不，妹夫裝闊佬請客後，悄悄讓妹妹找酒樓大堂經理，想把賬掛在我頭上。
人家拒絕了。
妹妹跟媽媽拿出掘地三尺的態度，想逼我回去付錢。
「姐，用不著這樣報復我吧？」
「就因為媽打了你，你把氣都撒在我身上嗎？
」
「快過來！為了給你和佑佑一起過生日，我們才選了姐夫表弟的酒樓。」
「不然，我有燒烤店，何必去別人那瞎花錢。」
我覺得好笑：
「李歡歡，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小學沒畢業？」
「我至少跟你提了三次，生日不再一起辦。」
「你老公好面子，掛羊頭賣狗肉，別搭上我。」
媽媽沒好氣地開口：
「你是佑佑大姨，為了跟你同一天生日，你妹挨了一刀，等於給你生了個兒子。」
「我不管！你沒有孩子，給外甥花錢天經地義。」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媽媽下意識地道：
「怎麼可能有！佑佑都沒長大，顧好這頭再說。」
11
一股涼意從腳底冒出。
結婚那時，我有升職機會，每天忙得飛起。
媽媽很欣慰：
「你爸說你是家裡最有出息的，讓我對你好一點，將來靠你養老了。」
越不被重視的子女，越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忙得進了醫院。
媽媽送來鹹菜粥的時候。
醫生說我宮寒，有子宮肌瘤，對生育有一定影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媽媽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的笑意。
醫生走後，她罕見幫我溫柔掖了掖被子：
「不能生也沒關系，你有本事賺錢，婆家不敢小瞧你。」
「再不然，你還有小妹的孩子呢！對他好一點，以後有娘家人給你撐腰。」
原來，那不是一句安慰的話。
是一種對資源的掠奪。
很多埋藏在心底的疑問冒出。
媽媽為什麼老強調我宮寒，卻從不提醒我治療，也不催我生孩子？
媽媽為什麼一直灌輸我以後得靠佑佑養老？
前提是我幫妹妹把他養大。
我想起公婆截然不同的態度。
他們知道我身體需要調理，從不催生。
三不五時給我買補品，讓我放松心情。
大姑子在省城當醫生，包吃包住邀請我們去玩，順便幫我做個檢查。
我沒有告訴媽媽。
三個月前，我和陳燁開始備孕了。
這會估計已經懷上。
想到這，我摸著小腹，緩緩開口：
「媽，高中的時候，我本來就營養不良，有痛經的毛病。」
「天寒地凍，你非要我去河邊給妹妹洗被子。
」
「我被她不小心推到河裡，冷得發起高燒錯過保送，你還說我愛計較。」
「醫生說，如果不是我體內受過寒，不會難以受孕。」
「你和妹妹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
媽媽頓住了，像是不敢相信這是我說的話。
電話那頭傳來掛斷的嘟嘟聲。
我沒忍住揭開殘酷的真相，一下哭出了聲。
12
陳燁帶我去醫院檢查，發現有了兩個月身孕。
我們激動地抱在一起。
「老婆，以後我和我家，都會成為你和寶寶最堅實的後盾。」
大姑子立馬發來一串注意事項，讓我保持愉快心情。
公婆也是高興得不行。
帶著花膠和燕窩上門，請人專門給我天天燉。
我想起媽媽每次來，
都跟蝗蟲過境。
把冰箱裡的大蝦、榴蓮、海參通通帶走。
她說妹妹身體弱，要好好補補。
小時候也是，家裡的雞腿都歸妹妹。
我鬧過，媽媽氣得給我啃饅頭、吃剩飯。
心中一陣唏噓。
離開家，才發現外面根本沒有雨。
13
距離上次不愉快的聊天，過去了五天。
看著「媽媽」兩個字在屏幕上閃爍。
我一直盯著，心裡有種厭煩和害怕的感覺。
她連續打了好幾個，我都按下靜音。
直到門被重重拍響。
媽媽出現在門口，滿臉疲憊，頭發更花白了。
「欣欣，快把佑佑生日時花的錢補上。」
「陳燁表弟不是人，不給結尾款，就找了幾個彪形大漢在你妹夫的店裡坐著，
還怎麼做生意啊！」
「佑佑吐他口水，他伸出巴掌，嚇得孩子哇哇大哭。」
「可是，關我什麼事呢，媽媽？」
她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造孽啊！不是你，小妹會到陳燁表弟那辦生日宴？」
「媽，如果不是小妹認定人家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免單，會帶一群不相關的人去嗎？」
表弟說了，那天來的都是妹夫朋友，壓根不認識我。
媽媽幾乎是吼了出來：
「佑佑生日，人家給我外孫慶生，不知道你有什麼奇怪。」
我耐人尋味地看了她一眼：
「您說得對！不是我朋友，別找我當冤大頭了。」
見我的態度不似從前，看見她發火就讓步。
媽媽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起來。
在想拿捏我的新辦法。
一轉身，她看到了沙發上婆婆提前給寶寶買的衣服。
有藍色，也有粉色。
眼神瞬間晦暗下來。
媽媽顫著聲音，開口道：
「欣欣，你懷孕了？」
「是啊！媽媽，你高興嗎？」
「當……當然高興。」
看著她言不由衷的樣子。
心寒到了極點。
媽媽是個拙劣的演員。
是親情蒙蔽了我的雙眼，才會沒有發覺。
一顆甜棗、兩句軟話、三句害怕沒人給她養老。
就把我哄得團團轉。
也算老天對我不薄。
我舍棄大城市的機會，甘心回老家盡孝。
卻幸運遇到了陳燁一家。
但是，
我不能一直任由娘家拖累。
不然再好的命，也會急轉直下。
14
媽媽破防離開後，妹妹給我送來了月餅：
「我讓你妹夫把錢結了，那幾天生意不好，我們沒有那麼多流動資金，不得已才找你的。」
「姐，媽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放心不下我，一時糊塗。」
我喝著鍾點工阿姨燉的花膠湯，淡淡開口：
「不！媽媽在你的事情上，從來沒有糊塗過。」
褪去親情的濾鏡。
我終於看清楚了。
不管是小時候的家長會，還是填報志願時，媽媽的強勢態度。
她都是隻為妹妹考慮。
她沒有去過我的班級，卻讓我高考時報考省內大學。
方便畢業後回家。
我以為是母愛的最後一絲牽絆。
媽媽終究不舍得我飛得太遠。
我錯了。
承認媽媽不愛自己，好像沒有那麼難。
這陣子，我的冷淡讓妹妹懂事了很多。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搜刮走我冰箱裡的值錢東西，還指著那袋芒果說：
「姐，是你妹夫專門到進口商店買的，多吃點。」
「拿回去吧，我對芒果過敏。」
妹妹的表情有點狼狽：
「那就算了，水果我帶走。月餅記得吃哦，是媽專門去超市給你買的！」
看著包裝還算精致的月餅。
我的心又有些難受。
媽媽沒有退休工資，平時妹妹隻給她零花錢。
這兩個月，我沒有再給她轉錢。
是不是得省吃儉用？
可感動不到一秒。
陳燁回來後，察覺到不對勁：
「老婆，月餅誰送的？外包裝和內包裝的生產日期不一樣，過期三年了。」
我搶過一看。
是我喜歡的雙蛋黃蓮蓉，以前哀求過媽媽很多次，中秋買這個。
可她隻買妹妹喜歡的五仁月餅。
陳燁氣得扔進垃圾桶：
「你的腸胃比較弱，吃了過期月餅，萬一出現細菌感染怎麼辦？」
「你本來就有點流產先兆，得臥床養著，我跟嶽母說過不能亂吃東西的。」
他打開冰箱，一樣樣幫我檢查。
我有種無力的感覺。
不想用最大惡意揣測自己的媽媽。
現實卻赤裸裸擺在面前。
15
中秋節，我沒有跟往常一樣，拎著大包小包回家探望。
我住院了。
媽媽和妹妹來探望，兩手空空。
「姐，你怎麼把我和媽都拉黑了？成年人能不能別那麼幼稚？」
妹妹咕哝道：
「小姨一家昨天來了，問怎麼沒有龍蝦和榴蓮，我哪裡消費得起。」
「她說這就是你不孝了，媽媽住我家，你連生活費都不給。」
「還有，媽的腰都累得直不起身，也不帶她去針灸。」
「小姨打聽過了，你們上次去的中醫館很有名，五百一次不算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