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狗寶、牛黃、馬寶並稱三寶。
是長於狗體內的一種結石，也是味名貴中藥。
這天有個朋友興高採烈地告訴我：
「我家的狗好像長狗寶了！」
「它最近特別愛喝鹽水，」
「而且煩躁不安，每夜哀號。」
「還在幾天之間，莫名其妙掉光了毛。」
這些，都是狗長出狗寶的典型症狀。
可這條狗並沒有長出狗寶。
它煩躁哭叫，是因為懷了陰胎。
1、
在長白山腳下，有一種特殊的集市。
看著破破爛爛，連個好點的棚都沒有。
裡頭交易的東西卻讓人移不開眼，甚至經常爆出幾十上百萬的天價成交額。
這，就是東北的跑山人集市。
跑山人歷史悠久。
指的是長期在東北大小興安嶺、長白山等林區活動，以採集山貨為生的人。
他們熟悉山林環境。
能認山路、觀天氣、辨各種動植物。
聽聞最厲害的跑山人，僅靠一雙眼睛，遠遠一瞥，就能知道這座山頭有沒有寶貝。
喬墨雨說要帶著我們來長白山旅遊。
剛下飛機，人還沒睡醒就把我倆拉到了跑山人集市。
這集市在一處特別隱蔽的山坳中，入口處搭著個塑料雨棚。
棚裡一左一右坐著兩個幹瘦巴老頭。
他們手中抓著根繩子，兩人中間也就隔著一米遠。
見有人來，就松開繩子放人進去。
如此簡單粗暴的安保措施看得我一愣一愣的，連瞌睡蟲都飛了。
喬墨雨興衝衝走上前，
卻被左邊那個留著山羊胡的大爺伸手攔住。
大爺懶洋洋掀起眼皮；
「小丫頭挺面生，第一次來吧？」
「有沒有擔保人？」
喬墨雨有些茫然，一雙眼睛中透露出大學生特有的清澈和愚蠢。
「我來找一個朋友，她說她就在裡頭。」
2、
山羊胡大爺「嗤」了一聲。
「老頭子我早都不行了，別擱我這使美人計，沒用！」
真是令人無語的大爺。
喬墨雨當場氣成個結巴；
「誰、誰、誰使用美人計了！」
「我真是來找人的！」
大爺有些不耐煩起來：
「那你叫你朋友來接。」
喬墨雨掏出手機，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
場面有些尷尬。
她不S心地噼裡啪啦發了一堆信息後，繼續打電話。
在「嘟嘟嘟」的忙音中，大爺的臉色越來越黑。
「去去去，一邊去！」
「這裡可不是你們能瞎玩的地方！」
坐右側的光頭大爺看不下去，好心提醒：
「我在這守了三十年門，裡面所有攤主我都認識。」
「你朋友叫啥，長啥樣，我去幫你喊一聲。」
喬墨雨偷偷瞥了我一眼，聲音哼哼如蚊子：
「她……是個女的。」
我眯起眼睛，抱著胳膊冷笑一聲：
「不是說帶我們來旅遊嗎？」
「你咋連自己朋友叫啥都不知道？」
「狗東西，還不從實招來！」
3、
喬墨雨這次把我們騙來長白山，
是因為喬家祖上曾欠過一個大人情。
喬家，自古以來就是欽天監，世代傳承。
夜觀星象，日測國運。
兩百年前因為被迫卷入皇室爭鬥，差點闔族覆滅。
有位好心的妃子救了喬家祖宗。
當時老祖宗就給那位妃子許諾，說喬家願意替她或者其後人做一件事。
隻要不是有違道德良心，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就在前幾日，那後人託人帶信物給喬墨雨，並提出一個條件。
幫她進山，尋找一件寶貝。
喬墨雨悄悄猜測，這位後人，應該是在長白山腳當了跑山人。
除此之外，對她一無所知。
隻知道是個女孩，年紀應該不大。
我說這狗東西怎麼好心請我們旅遊，原來是想拉我們當苦力。
算了，
今天她能騙我，明天我就能騙她。
現在，我們還是要一致對外。
我朝山羊胡老大爺一瞪眼：
「不認識人就不能進嗎？」
「他們能賣貨，我們想買貨，憑啥不行？」
大爺淡淡地掃我一眼。
「要進去也行，得驗資。」
「卡裡有一百萬的，隻能自己進去。」
「卡裡有一千萬的，可以帶一個人進去。」
「我這雙眼睛最是毒。」
「你這小姑娘，還有那個小姑娘，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出身。」
4、
喬墨雨驚奇道：
「你咋看出來的？」
大爺指了指她的鞋，滿臉嫌棄：
「你那喬丹小人，都劈成一字馬了。」
我默默地收起腳。
我腳上這鞋是喬墨雨同款。
她讓我拼夕夕砍一刀時，我沒忍住誘惑，也跟著買了。
39 塊 9 包郵，買一雙送一雙，賊拉好穿。
宋菲菲忍無可忍：
「你們倆都給我一邊去！」
她掏出手機，朝大爺展示了一下，什麼叫比命還長的銀行卡餘額。
大爺的眯縫眼立刻就瞪大了。
「嗬，沒瞧出來，還是位款姐兒！」
喬墨雨得意揚揚一甩頭：
「切，誰還沒個有錢朋友了！」
「快點讓我們進去。」
昨天山上下過雨，泥路上坑坑窪窪，偶爾還能瞧見幾個水坑。
我正小心翼翼避著水坑，有個毛茸茸的東西突然從拐角處跑來，一頭撞在我腿上。
我低下頭一看，
眼睛都直了。
臥槽！
一頭黑熊幼崽！
5、
很快有個氣喘籲籲的中年人跑來，向我道謝以後扛著熊走了。
而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東西，看得我們幾人眼花繚亂，嘆為觀止。
野山參、黃芪、靈芝，各種稀奇古怪的蘑菇，甚至還有太歲。
我一邊四處扭頭看，一邊問喬墨雨：
「那梅花鹿和黑熊，不是保護動物嗎，也能賣？」
喬墨雨試圖在烏泱泱的人群中，找出聯系她的那位妃子後人。
「這是黑市，黑市懂不？」
「不然門口怎麼會讓兩個大爺守門呢？」
「萬一被抓，大爺反正年紀大了，也不怕坐牢。」
外行在跑山集市，千萬別亂買東西。
就像去逛北京潘家園一樣。
你以為自己能撿到漏，其實你才是攤主眼中那個漏。
因為這裡的東西，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偶爾夾雜著那麼一兩件真貨，特別考驗人的眼力。
「山參，正宗百年老山參！」
「老三七，兩百年老三七便宜賣了！」
「肉苁蓉，沙漠之參肉苁蓉，吃了讓你夜夜重返十八歲！」
在一片亂糟糟的攤位中，有個小攤子格外引人注目。
因為幾乎有半個集市的人，都圍在那兒。
我們三人奮力擠進人群，看到了一隻生鏽的鐵籠。
籠子裡，關著隻掉毛嚴重的瘦弱黑狗。
6、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長得十分魁梧，一身腱子肉，
滿臉絡腮胡。
換上古裝，分分鍾可以去演張飛。
他敲了敲籠子，得意揚揚向眾人展示他的狗。
「大家都知道東北有三寶，人參、鹿茸和貂皮。」
「那你們知道不，動物也有三寶。」
「就是這狗寶、牛寶還有馬寶。」
「牛寶，也就是牛黃，大家都知道吧，極為珍貴的中藥材，上萬塊錢一斤。」
「可和狗寶比起來，那差遠了！」
「百牛出一黃，千狗出一寶！」
「我這條狗，肚子裡就揣著狗寶！」
狗寶，其實就是狗的結石。
《本草綱目》中曾記載：狗寶，生癩狗腹中，狀如白石帶青色，其理層疊，亦難得之物也。
在江湖傳說中，狗寶可解百毒。
不論是山林瘴氣，
還是劇毒蛇蠍，抑或是各種毒草毒花。
隻要在中毒三刻鍾內吞下彈珠大的一塊狗寶，便能解毒保命。
清朝時江南有個富商，曾經用千金的價格求購狗寶。
到了現代，狗寶的價格並沒有具體數額。
因為這玩意市面上根本就沒出現過！
7、
圍觀群眾十分好奇，性子急的更是忍不住發問。
「這是咋看出來的，它肚子裡有狗寶？」
「就是，又沒剖開肚子，你說有狗寶就有狗寶嗎？」
攤主翻了個白眼。
「瞎咧咧啥，你懂個錘子！」
「有狗寶的狗，是不能胡亂S的。」
「這種狗都氣性賊大，要是S了它，它一怒之下，就會在S前把自己的狗寶給毀了！」
問話的人聽得呆住；
「毀，毀了？」
這時候，有個年輕的大長腿女孩，撥開人群徑直走到籠子前。
她掃了眼人群，替攤主回答了這一問題。
「懷有狗寶的狗，都開了靈智。」
「如果被S，它的體內就會產生一種毒素。」
「那些毒素，會在它S之前盡數被狗寶吸收。」
「狗寶的顏色，也會由青白轉為黑紫。」
「這樣的狗寶，不但不能解毒，還劇毒無比，食之即刻斃命。」
人群頓時哗然一片。
攤主詫異地看著女孩；
「小姑娘年紀不大，懂得倒是挺多。」
這女孩二十出頭，長得極為幹淨。
五官深邃，眉眼凌厲，皮膚呈健康的麥色，有種異域風情。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
瞳孔漆黑如墨，眼白潔淨如雪。
看人時，竟讓人有種無所遁形之感。
再加上她 175 左右的身高，站在人群中，立刻吸引了全部的視線。
8、
我懷疑，她應該就是那個聯系喬墨雨的跑山人。
喬墨雨也注意到了她，立刻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電話那頭，依舊是忙音。
那個神秘人把我們叫來此處後，竟然就這麼消失了。
「你這狗，賣多少錢？」
女孩蹲在籠子邊，極為認真地看著籠子裡的狗。
還伸出手，摸了一下狗光禿禿的腦袋。
那老狗趴在籠子裡，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攤主神秘兮兮地伸出兩根手指：
「二」
「兩千萬，
成交。」
女孩傻了，攤主痴了，圍觀人群驚呆了。
宋菲菲掏出手機就要轉賬：
「兩千萬，這狗歸我了。」
我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
「你神經有毛病啊！」
「一隻狗，兩千萬，你買的是哮天犬嗎！」
喬墨雨氣得直跳腳；
「敗家子，敗家子啊！」
「這老板想喊的是二百萬，有你這麼砍價的嗎！」
宰客宰慣了的攤主，不由得懷疑自己以前都是獅子小開口；
「其實，我想叫價二十萬來著。」
9、
兩千萬這個價格實在是太過離譜。
離譜到，沒有人把它當真。
年輕女孩眉頭微皺，不悅地瞪我們一眼。
「你們懂不懂規矩？
」
「亂喊什麼呢？」
「先到者，先問價。」
攤主見生意有門，樂得五官亂飛；
「是這麼個理。」
「不過咱們市場還有個規矩，價高者得！」
「有興趣的，都可以出價。」
「底價，二十萬！」
圍觀的人群聽到這價格，紛紛咋舌；
「20 萬買一條老賴皮狗？」
「買回去還得養著它，萬一S了沒有狗寶，不就虧大發了？」
「就是，這玩意兒風險太大了，不劃算的！」
女孩雙手抱胸，聽到這話，認同地點點頭。
「這位大哥說得很對。」
「而且這狗吃飯特別講究，他不吃狗糧，每天必須得吃七種肉。」
「普通人可養活不起它。
」
我狐疑地看著攤主身上那件一看就穿了很多年的羽絨服。
羽絨一塊地方厚一塊地方薄，看著就不太保暖。
就他這條件，能養得起長了狗寶的狗？」
10、
攤主猛然一拍大腿。
「這老妹兒，眼睛真毒！」
「我這狗，都快成精了。」
「每天要偷吃家裡的雞、鴨、魚，還要跑去山裡自己抓兔子、野雞吃。」
「從早折騰到晚，實在是受不住它！」
圍觀群眾聽得嘖嘖稱奇，依舊有不少人持懷疑態度。
「俺們憑啥相信，你這狗裡真有狗寶呢？」
「除了脫毛賴皮、瘦弱，還有啥特徵？」
攤主得意揚揚打開一側籠子，給我們展示狗嘴裡的牙齒。
「我這條狗，
今年已經十八歲了！」
女孩眼睛一亮，猛然跨步上前；
「當真十八歲了？！」
跑山人眼睛都毒。
聽到這話，紛紛上前觀察老黑狗。
「眼睛上長了層白膜，確實是十年以上的老狗。」
「唔，狗年紀越大，牙越黃，瞧這一口大黃牙，的確是上了歲數。」
「瞧它那腿，都伸不直，估計有關節炎。」
宋菲菲從口袋裡掏出個筆記本，記得一臉認真；
「年歲大的狗，更容易長狗寶。」
讀書時也不見她有這勁。
11、
在民間傳說中，狗超過十五歲，極易成精。
而長了狗寶的狗，多為病狗。
如果體內沒有狗寶，病狗基本上活不久的。
別說十八歲，
十歲都困難。
看熱鬧看到這，不少人都心動了。
有個戴著雷鋒帽的黑臉大叔走上前。
「你這狗，真賣二十萬？」
攤主得意一笑。
「嘿嘿，價高者得！」
女孩立刻舉起手：
「二十萬，我要了！」
宋菲菲一個箭步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