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夠了!」
蕭恆的老底都要被急於求生的宋绾揭穿了。
他惱怒,又礙於宋绾腹中之子,隻能上前捂住宋绾的嘴,不讓她再胡言亂語。
而後向皇帝求情:「父皇,看在宋氏有皇室血脈的份上,還請父皇饒恕她的欺君之罪,實在要罰,也請父皇開恩等孩子降生後再行處置。」
皇帝知道蕭恆子嗣單薄,道:「S罪可免,活罪難逃,宋氏妄想冒領他人功勞擺脫奴籍,那朕——便賜她終生為奴,永遠不得翻身!」
這道口諭直接砸碎了宋绾「母憑子貴」的美夢,就算她生出十個兒子,也始終是奴籍罪女。
宋绾演了這麼久的病西施,無非是想博蕭恆憐憫,借他之手擺脫奴籍,
如今卻被定S在了奴籍的恥辱柱上。
她承受不了打擊,兩眼一翻暈了過去,蕭恆立刻去抱她。
皇帝又看向我。
我爹生怕皇帝也要追責我,連忙從席位上出列求情:「皇上,陸黎是寧王之妻,自古夫為妻綱,寧王要她做什麼,她也無力抵抗,還請皇上不要怪罪!」
有太後為我撐腰,皇帝看我的眼神和藹:
「陸黎,你為太後試藥有功。身為臣子,你盡忠;身為孫媳,你盡孝;身為王妃,你也不過是聽從丈夫所言,何罪之有?」
「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太後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眼神,示意我大膽向陛下索取應得的回報。
我便在大殿之上,在眾臣見證下,堅定道:「如諸位所見,寧王與宋氏難舍難分,情比金堅,君子成人之美,我願意讓位。請陛下,
賜臣女與寧王和離!」
蕭恆一驚:「陸黎,你在說什麼胡話?」
「王爺,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你為了讓我多看兩眼,日日尋S覓活,如今你要跟我和離,你是在玩欲擒故縱?」
「王爺,從前纏著你,十分抱歉。」我淡然決絕地說:「請王爺高抬貴手,我們彼此放過。」
蕭恆意識到,我不是在耍脾氣,而是真的要跟他斷絕夫妻關系。
他臉色難看,皇帝也沒有立刻答應我的請求。
蕭恆冷嗤:「陸黎,你這樣的善妒悍婦,出了寧王府誰會要?!」
蕭恆切中了問題的關鍵。
我陸家在武將行列中居首位,我身為陸家唯一能聯姻的千金,若嫁給尋常外臣,勢必招來皇家忌憚。
我隻能嫁皇室子弟。
這也是當年我能把蕭恆這個苦瓜強扭下來的根本原因——皇室想利用姻親,
收編武將勢力。
將門之女嫁入皇室,是榮耀,也是變相的維穩人質。
皇帝的確在此事上猶豫——再大的功勞,也不能動了皇帝的切身利益。
我決心破釜沉舟,咬牙道:
「皇上,和離之後,臣女甘願削發為尼,隻求與寧王府S生不再往來!」
「胡說!」我爹急聲訓我,「你大好年華,怎能出家為尼!」
太後也道:「陸黎,不可拿自己的前程兒戲!」
我何嘗不知道出家為尼形同自毀前程,但自古女子脫離婚姻,不都要脫一層皮嗎?
前世粉身碎骨、萬劫不復的滋味我都嘗過了,如今還怕削發之痛嗎!
蕭恆難以置信地盯著我:「陸黎,你竟厭惡我至此?從前那個陸黎去哪了?」
「S了。」
我回望蕭恆的雙眸:「城樓上,
你親手選的,忘了?」
13
城樓上那一出,早就傳得人盡皆知。
蕭恆直到此刻,才生出了那麼一絲真切的對我的愧疚。
「你何必鬧到這個地步,除了寧王妃,你再得不到更好的名位!沒有哪個皇室子弟,會要你這樣一個心胸狹窄的妒婦、棄婦!」
「誰說的?」
一道溫潤的聲音打斷了蕭恆。
眾人循聲望去,向來不爭不搶的瑞王蕭璟竟走到殿中央,朝皇帝行了一記大禮,鄭重地說:「父皇,兒臣願娶陸黎為妻。」
蕭恆一驚:「蕭璟,有你什麼事!」
蕭璟道:「我隻是看到有人為魚目棄明珠,不忍明珠蒙塵,所以想將明珠撿回家,捧起來。」
我心頭一顫——他說的明珠,難不成是我?
蕭璟背對著我跪著,
我看不清他的情緒。
皇帝眉間舒展,他隻是需要有一個皇子來鎖住武將陸家,爽快道:「陸黎,你可願與蕭恆和離,改嫁給蕭璟?」
我猶豫了兩息,不知是不是錯覺,蕭璟在我猶豫的這兩息間,身形似乎更加單薄了些,像一棵逐漸枯萎的松樹。
「我……臣女願意改嫁瑞王殿下!」
像是枯木逢春,蕭璟的脊背又如松柏逢春般飽滿挺拔了起來。
14
生辰宴結束,已時近傍晚。
我手上多了兩道聖旨,一道和離,一道賜婚。
蕭恆追了上來:「陸黎,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唉聲嘆氣:「我現在就後悔了。」
蕭恆神色一松,眼裡竟生出點期盼來。
我笑著晃了晃手中的兩道聖旨:「後悔和離晚了,
我早就該踹了你!」
「你!你放肆!」
蕭恆抬手要打我,手腕卻被人凌空截住。
蕭璟截著他的手腕,將蕭恆推離我身側。
蕭恆對蕭璟這個病秧子毫無防備,竟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兩步,摔了個屁股墩。
蕭恆從地上爬起來:「蕭璟,你永遠隻能挑我不要的撿!」
那一瞬間,我清晰地看到蕭璟眼裡溢出了騰騰S意,跟他病弱的身軀根本不符。
緊接著他竟真的揮拳上去,要揍蕭恆。
我連忙攔住他:「王爺,當心御前失儀!」
蕭璟這才被制止。這時,宮女來報,說宋绾在偏殿醒了,吵著要見蕭恆。
從前提起宋绾,蕭恆的神情都會不自覺溫柔下來。
但此刻,聽到宋绾的消息,蕭恆臉上卻多了幾分真切的煩躁。
顧及宋绾腹中的孩子,他急匆匆地要往偏殿趕。
從蕭璟身邊路過時,他竟被絆了一跤,差點摔個狗吃屎。
蕭璟淡然地收回使壞的右腳。
蕭恆大怒,揮拳要揍他,卻最終沒有下手,似乎等著我像阻止蕭璟一樣阻止他。
畢竟這是在正德殿外,大臣陸陸續續從殿內出來,稍不留神就會被參一本。
蕭恆看著我:「你不說些什麼嗎?」
「有什麼好說的?」我反問,「我隻會提醒夫君小心殿前失儀,你是我的什麼人?」
蕭恆氣笑了:「陸黎,你夠狠心的!」
他甩袖離開。
這時,蕭璟忽然轉身,把我背在身後的手抓了出來,隻見我的右手早就攥成饅頭大的拳頭。
蕭璟眼底有了幾分俏皮的笑意:「這是在?
」
我說:「蕭恆要是敢動你,這一拳會先砸在他臉上!」
蕭璟一本正經地說:「王妃,擔心御前失儀。」
「啊?」
我臉頰一熱:「你叫我什麼?」
「王妃。」
蕭璟說:「隻有夫妻之間,才會在意對方不能衝動犯錯,對不對?」
「......是。」
蕭璟忽然輕快地笑了一聲,我心跳都漏了半拍——怪不得蕭恆會喜歡西子捧心的宋绾。
蕭璟的生母是皇宮第一美人,第一寵妃,皇帝年輕時也算俊朗,兩人結合的唯一皇子蕭璟,生得光風霽月,俊美出塵。
他一笑,我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我以為我深愛蕭恆多年,原、原來是沒吃過好的。
15
有了聖旨撐腰,
我順利擺脫了寧王妃身份。
兩個月後的大吉之日,我從陸家再次出嫁。
上瑞王府花轎前,娘親抓著我的手不肯放。
爹爹一臉嚴肅,兄長則站在我身後,沉默地做我的靠山。
他們擔心蕭璟是下一個蕭恆。
出嫁前,娘親對我說:「這世道容不得女子不嫁人,可嫁人便是把自己的後半生做賭注,當初你嫁寧王府已經賭輸了,焉知蕭璟如何?」
「娘,我近日總做同一個夢,夢裡我癱瘓在床,陸家被寧王誣陷滅門,最後我慘S時,隻有一人為我厚葬,也隻有一人為我陸家喊冤。那個人便是瑞王殿下。」
娘親這才放心些。
上花轎前,蕭璟鄭重行禮,替我拜別娘家。
洞房之夜,蕭璟知道我嫁給他一半是迫於形勢權衡,主動道:
「你不必擔心,
瑞王府清淨寬敞,夠你翻騰,隻當這裡是陸家的別院,自在無拘就好。」
「若你不願與我親熱,婚後我們相敬如賓,我絕不越雷池半步。」
他一本正經地叭叭叭說什麼呢?
我湊上去直接親他。
蕭璟的臉瞬間紅透了,比床上的大紅棗還紅。
「王爺,我是真心想跟你做夫妻。」
蕭璟神情呆住一般。
「六歲那年我落水,是王爺救的我,對嗎?」
重生之前,我與蕭璟交集極少,隻在宮宴這等正式場合打過幾次照面,話都沒說過幾句。
重生後,我才從葉女醫那裡知道,蕭璟體弱就是因為八歲那年跳入寒潭救了一個小女孩。
那時蕭恆就在岸上,蕭璟盡力將女孩往岸上託舉,蕭恆接力救下了女孩。
女孩上岸後,
蕭璟因為力竭沉入潭底。
本應該立刻呼救的蕭恆卻像是嚇傻了一般呆站在岸邊。
直到侍衛發現,才跳入潭水救人,那時蕭璟都快沉底了。
後來蕭璟雖然撿回一條命,卻也傷了身體,畏寒體弱。
而當年那個小女孩便是我。
我睜眼醒來,蕭恆捧著我的臉蛋說:「是我救的你,該怎麼報答我?」
我就那樣報錯了恩,直到前世S前,聽到蕭璟怒斥他白救我一條命,才恍然大悟。
蕭璟顯然沒想到我會提及這件事:「你……才知道?」
他竟以為,我一直都知道是他救的我,卻還是圍著蕭恆轉嗎?
「笨蛋,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我就像他前世罵我時那樣罵他,克制不住地哽咽:「瑞王殿下,
你為了我沒了半條命,卻不告訴我,想讓我自己去猜嗎?我這麼笨,等我猜到已經太晚太晚了。」
我都已經S過一回,才學聰明的。
可前世的蕭璟,卻是真切地被我辜負了。
「是我不好,不哭。」
他抬手抹去我眼角的淚珠,又心疼地撫摸我脖頸上的傷疤,忽然轉身從枕頭下拿出一盒香膏。
「今晚我們用這個。」
我:?
16
我盯著那盒香膏,臉也紅成了大紅棗。
我可不是未出閣的黃花閨女,這洞房裡的香膏是做什麼的,我還能不清楚嗎?
我隻是沒想到蕭璟的話題會轉移得這麼快,我感動的鼻涕泡還堵在鼻子裡呢——他就想這些了。
「我親手給你抹開,把外袍脫了。
」
蕭璟一邊說,一邊上手打開香膏。
我瞳孔震驚:「王爺,想不到你是這種人。」
「哪種人?」
「……我就喜歡你這種人。」
我脫下外袍,期盼地盤腿往喜床上一坐。
蕭璟食指沾了香膏,朝我伸手,我正要閉眼享受,隻覺得那一抹溫熱,卻溫柔地覆在了我的脖頸傷疤上。
我猛地睜開眼,蕭璟正細致地為我的傷疤擦藥。
「這是我讓人從東胡那裡帶來的續肌膏,能抹去一切疤痕,女兒家總是愛美的,怎麼能留疤呢?」
「原來王爺是要給我抹這個。」
蕭璟反問:「否則你以為是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啊哈哈!」
蒼天啊,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出去!
新婚夜,瑞王殿下看見自己心愛的王妃,臉紅成一顆大紅棗,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壓得床上的花生嘎嘎響。
我滾著滾著,忽然被什麼硌到,伸手從被子裡一掏——又是一盒香膏。
我捧著香膏問:「這也是祛疤的?」
這回輪到蕭璟臉紅了,他假咳兩聲:「不、不是。」
我們兩兩對視,忽然心照不宣地一起笑開。
我將他拉進床帳裡——今夜的當務之急,是好好探討一下香膏的用法!
17
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竟也沒人叫我。
起身時險些閃著腰——我本以為蕭璟體弱,那事兒隻盡力就好。
沒想到他該猛的地方還是猛。
不過瑞王殿下應當是個雛兒,沒輕沒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