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爸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在媽媽耳邊回響：「是誰呢？是誰呢？是誰呢？」
我也被嚇到了。
我完全沒想到，哥哥早就下樓了。
隻是一直待在房間裡沒有出來，我還以為，哥哥S了。
「小雅！」
媽媽在向我求救。
我看著滿身都是縫縫補補的我，喃喃道：「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爸爸一用力，我就被甩飛撞在了牆上。
剛才吃進肚裡的飯，都漏了出來。
【太可惜了，857 號沒救了，就差一點。】
【要是我們早點發現哥哥的異常就好了。】
【這遊戲就是引誘你露馬腳，怎麼可能活著出來！
純靠運氣吧！】
……
電子屏幕在我眼裡有點迷糊。
我舊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新的就來。
NPC 也會暈倒嗎。
媽媽還在苦苦掙扎。
對不起了媽媽。
看來，我又得找新媽媽了。
我的左眼徹底睜不開了。
16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穿白色長裙的女人說給我買洋娃娃，然後就再也沒出現了。
再然後，我被一家孤兒院收養。
院長和一家遊戲公司合作，進行真人體驗，還秘密實時直播。
我記得好幾條線連接了我的大腦。
在最後我快沒有意識時，聽見院長說：
【放心吧，
這些都是沒人要的孩子，出了事，沒人在意。】
【那祝 A 國和 S 國合作愉快。】
……
「小雅，你還好嗎寶貝？」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是，媽媽？」
媽媽幫我縫好了一直流血的肚皮，一邊臉腫了起來。
「媽媽，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媽媽激動地抱住我。
飄屏不斷：
【我擦！這規則是假的？！】
【看樣子，好像 857 號都打算放棄了，和爸爸對上眼睛後，爸爸就崩潰自S了？】
【那豈不是說，最後的這個玩家，已經穩了！】
【那隻要最後一天零點，在水裡溺S，就能回來了！】
【牛啊！】
……
原來是這樣。
明天，媽媽就要離開我了。
我也想和她一起離開，找到我的親生父母。
17
哥哥自從變成兔子，就從沒出過房間。
家裡除了樓上的那東西，隻剩我和媽媽了。
媽媽的神情舒暢不少。
第七天到了。
我比媽媽還要激動，抱著洋娃娃在鍾表面前一直站著，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媽媽發現了我的異常：「小雅，你在看什麼呢？」
我怔怔地看著媽媽：「媽媽，小雅乖嗎？」
「小雅是最乖的。」
「那媽媽喜歡小雅嗎？」
「當然喜歡啊。」
「那媽媽會離開小雅嗎？」
「……」
爸爸和哥哥兩個恐怖的 NPC 沒有威脅了。
媽媽摸著我的臉，醞釀了好久：「小雅，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隻是一個 NPC，遲早，會忘記媽媽的。」
我看著秒針滴答滴答響著：「媽媽，我想媽媽。」
我的左眼流出了眼淚，右眼沒有眼珠，空洞洞的。
媽媽給我扎著辮子，說了幾句意味深長的話：
「我們都是可憐人，你的家人對你不好，我的家人拋棄了我。」
「說實話，要是可以，我真想帶你離開這裡。」
「畢竟，要不是你，我早就沒命了。」
我沉默著。
良久，我才開口：「媽媽，我的洋娃娃，你能幫我補好嗎？」
媽媽的手停了一瞬，語氣有點無可奈何：「這孩子，家裡哪有什麼洋娃娃？」
「……」
我把洋娃娃舉過頭頂：
「小雅，
我帶你離開這裡。」
「去找你自己的媽媽。」
18
每個媽媽都不承認我懷裡抱著的洋娃娃是真實存在的。
但我知道，洋娃娃是我在家門口撿的。
我意識到自己是個 NPC 時，每隔七天，家門口就會出現個洋娃娃。
每個洋娃娃都長得不一樣。
但我隻要這個洋娃娃，所以，洋娃娃破舊不堪。
我時常覺得，洋娃娃在默默哭泣。
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直到哥哥剪壞我的洋娃娃時，我發現這個洋娃娃，在流血。
那天哥哥又一次偷走了我的洋娃娃。
我聽見他捏著洋娃娃的身體，自言自語：「你不是我的妹妹，再敢寄生在我妹妹身體裡，我讓你生不如S。」
哥哥真是個傻子，我當然知道那洋娃娃是有靈魂的。
隻是哥哥真的太殘忍了。
洋娃娃寄生在我身上時，他就瘋狂毆打我。
我不在意，她陪了我那麼久，我願意帶她一起離開。
我給洋娃娃取了和我一樣的名字，叫小雅。
媽媽已經在浴缸裡放水了。
天氣也開始下暴雨。
我親吻了洋娃娃：「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媽媽全身浸泡在水裡，眼睛緊閉，在等待窒息。
我也進了浴缸裡。
媽媽感受到我的靠近，一時嗆了許多水，不得已坐起：「小雅，你這是幹什麼？快回去睡覺！」
我抓著媽媽的手臂：「我要和媽媽一起離開。」
媽媽的手表已經關閉，彈幕黑乎乎一片。
媽媽急了：「傻孩子，媽媽就是泡會兒澡，什麼離開。
」
她盯著時鍾，還有一分鍾。
「媽媽，你不用再騙我了，我知道你可以離開這裡。」
媽媽不再管我，她沒有時間了，一頭扎進水裡。
我在水裡問媽媽：「媽媽，你見過我的洋娃娃嗎？」
媽媽在快要窒息時，恍惚間點了頭。
洋娃娃笑了。
我抱著媽媽，過了好久，直到她的身體冰涼。
我也逐漸，感受不到這個世界了。
19
我聽見耳朵邊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一堆穿白色制服的人，圍著我旁邊的床位，期待我的醒來。
【會不會又失敗啊？】
【怎麼還不醒！明明看畫面裡她在零點準時窒息了！】
【再等一分鍾，不醒的話，應該也是被困在裡面了，
哎。】
【……】
頭頂的燈光晃眼。
我久違地呼吸了新鮮空氣。
有人聽到了我這邊的動靜，趕過來查看。
陌生人的面孔上，瞳孔睜大：「001 號小雅！醒……醒了！」
「什麼？這不可能！」
「讓開，讓我看看。」
……
有人掰開了我的眼睛，拿手電筒照著，片刻後：「她……確實活過來了。」
我頭上數根線被拔下。
艱難坐起。
一個老爺爺握著我的手哭泣：「小雅！你真的醒了！小雅！」
我察看了四周的環境，有個最大的海報上貼著「四口之家，
七日生存，真人體驗。」
我隻記得，當時自己生病發燒，院長就帶我來這裡看病。
許多人按住我，給我頭上插了線，強制我睡眠。
「小雅？」
我的聲音虛弱，眼前人蒼老不堪，但仔細看去，我還是知道他是誰：「院長。」
院長哭得更厲害了。
我卻轉頭不想看他。
戴著金色眼睛的男人看了手表，搖頭：「857 號，永久睡眠。」
我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這群人就推我進了一個四周封閉的密室。
戴眼鏡的男人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周尋，是這款遊戲創始人的兒子，現在遊戲由我接管。」
我不理會面前的人，眼神S寂地看著他。
周尋扶了下眼睛：「李小雅，我現在有幾個問題要問你，請你如實回答。
」
「第一，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被困在遊戲裡的。」
我不語。
「第二，你的靈魂是困在妹妹的洋娃娃裡嗎？」
我還是不說話。
「第三，你是否已經知道如何回到現實世界？」
我靜靜看著他，冷哼一聲。
「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這關系到遊戲今後是否可以讓全球人都體驗。」
我淡淡開口：「你們真不是人。」
又突然從輪椅上站起來，撕心裂肺：「你們困了我幾十年！現在想要我告訴你們這些！做夢！」
周尋合上了本子：「李小雅，至少你的青春還在不是嗎？我們有的是技術讓你本來的身體不老，並沒有讓你有什麼損失。」
我呸了一聲。
周尋繼續問著：「你到底是怎麼回來的？
」
他見我沉默，把本子摔到了地上。
緊接著，把我推進了一個巨大的，看不到邊的房間。
「李小雅，你給我好好看看！這裡面,全部都是還沒醒來的人！算上剛才那個,一共 856 個人！」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跌跌撞撞走動。
好多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我腦海裡,都是我在孤兒院裡朋友。
「你不想救他們嗎？」
「你！」
周尋再一次問我：「你到底是怎麼回來的？」
我怔怔道：「你聽說過，NPC 覺醒嗎？」
20
周尋聽了我的話，反復查看 857 號玩家的直播畫面。
終於發現了不同。
857 號玩家進入遊戲時，那時的妹妹，懷裡抱著個舊的洋娃娃。
愛不釋手。
妹妹很喜歡那個洋娃娃。
那洋娃娃和其他洋娃娃不同的是，就像真的有靈魂一樣，會流血。
我告訴周尋,裡面的靈魂，就是我。
和妹妹待的時間久了，我發現在妹妹抱著我時，可以和妹妹心意相通。
我告訴妹妹我叫小雅，被困在了這裡,想要出去找媽媽。
妹妹愉快地答應了我，但她有一個條件。
她要和我一起離開那個遊戲世界。
但，她好像失敗了。
21
我和周尋又一次打開了直播回放。
在新媽媽進入房間後。
妹妹抱著個洋娃娃，冷漠地看著她。
我皺起了眉頭。
總覺得這畫面裡的妹妹,好像變了。
這次的回放莫名多了個周尋沒見過的畫面。
在回放的最後幾秒,妹妹從浴缸裡走出，SS盯著水裡的新媽媽和洋娃娃。
妹妹拿出了洋娃娃,把她擰幹。
然後和洋娃娃說起了話：「我離不開這裡，但至少,還有新媽媽陪著我。」
她又猛然舉起洋娃娃的手,對著鏡頭,微笑著朝我們揮手。
回放結束。
洋娃娃在流淚。
為什麼會這樣？
周尋召開緊急會議。
他們一群人討論了一天一夜。
妹妹突然這樣明目張膽地說著這些,是已經打算永遠待在遊戲世界了嗎。
NPC 覺醒……
結合我說的信息。
周尋說，妹妹應該很早就覺醒了，困住了我這個 1 號玩家,然後是 2 號 3 號 4 號……
唯一的辦法,
就是銷毀遊戲，毀掉妹妹的數據，這樣或許其他人就能醒來。
最後投票表決，隻有周尋不同意這個辦法。
這個遊戲消耗了他們家多少年，說銷毀就銷毀……
周尋要求給他幾天時間思考。
22
我正看著電視時，電視突然「滋滋」響起來。
裡面出現了小雅的畫面,她抱著洋娃娃：「小雅,你陪了我那麼久，明明說帶我一起走的，我好想你，你,找到媽媽了嗎？」
我手足無措地想要關掉電視畫面。
卻怎麼也關不了。
「小雅，你要是回來，我就放了他們，我還是，更喜歡你。」
「我願意，和你一起，陪其他人玩遊戲。」
我捂著頭,驚恐著大叫：「我不要！我不要！好不容易我才出來！
」
小雅向我伸出了手。
迷迷糊糊間，我躺在研究室的床上。
然後，點擊了「開始遊戲」。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