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著我，眼神晦暗。
「你在車上等我，我送你回去。」
我拉開車門。
「不用了，我開車來的。」
他回來時，我們面面相覷。
我緩緩開口。
「離婚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答我，走向了二樓。
接下來的幾天，裴時越很忙。
我和他幾乎沒有見面的時間。
離婚的事情也暫且耽擱了。
雖然我沒時間和他見面，但在蘇晚意的微博裡，我能看見他的身影。
陪著她康復，為她做甜點。
蘇 su「上一次遲到他坐的甜品還是四年前的大學。」
網絡的推送機制總是能精準推送到每一個你不想看見的人。
我沒關注她，但也沒漏掉過她發的每一條微博。
這些微博我都保存了。
她發的這些內容，都有利於我和裴時越離婚。
當然，有裴爺爺在，我也不希望和裴時越鬧得太難看。
9.
蘇晚意最近恢復得不錯。
她在微博裡說，自己可以下床走路了。
12 月的深夜很冷。
冷得讓人不想離開被窩。
夜裡，我聽見客廳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裴時月滿臉著急。
我問他。
「你要去哪？」
我隻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他會慌了神。
他薄唇輕啟，微微張合又閉上。
似乎在猶豫。
「我……」
「蘇晚意摔下病床了，
我是她的主治醫生。」
「現在需要過去一趟。」
我問他。
「不去不行嗎？」
他搖頭。
「姜眠，她父母雙亡，從小是孤兒。」
「身邊沒人了。」
裴時越披上外套立即衝了出去。
第二天，飄起了細細的雪。
這雪越下越大。
他回來時，發頂有些湿了。
身上也帶著水汽。
我坐在地上，他給我披了一件外套。
「地上冷。」
「你剛剛流產，不應該受涼。」
我自嘲地笑了笑，沒理會他。
坐在地上拼好最後一片拼圖。
他蹲下，伸手想要抱住我。
聲音有些顫抖。
「眠眠，
孩子還會有的。」
「別難過了。」
我躲開了，站起身。
他也起身後，電話又響起。
那頭是沈锗。
「裴哥，晚意姐今天出院？」
裴時越輕嗯了聲，掛了電話。
他去洗漱的時候，電話鈴聲不斷響起。
來電人【su】
他出來後才接起電話，開了外放。
「時越，你能來接我嗎？」
「雪太大了。」
裴時越抬起眼眸看向我。
我主動勸他。
「雪挺大的。」
「你不去送送她嗎？」
「這麼大的雪，她的傷也沒好。」
裴時越的眼裡有些錯愕。
忽然，他皺眉。
「你不吃醋嗎？
」
我忍不住哂笑：
「我為什麼要吃醋？」
裴時越有些哽住了，喉結上下滑動。
「我……」
他沒說完，電話那頭的人帶著哭腔不停地問他。
而我催促道。
「快去吧。」
「天氣預報十二點會下大雪。」
裴時越去了。
一個小時後，他打電話給我。
「你在家嗎？」
又過了一個小時，他又打電話向我確認。
「姜眠。」
「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回來了。」
10.
裴時越回來時，他的懷中抱著一份烤慄子。
「我繞到 A 大附近買的，你大學的時候不是最喜歡吃嗎？」
我從書房裡拿出離婚協議。
「裴時越，籤字吧。」
他沒有接過離婚協議，手中的板慄啪嗒地掉落在地上。
他隻是看著我的眼睛。
而他的眼睛深沉、漆黑。
言語帶著輕微的嘲諷。
「爺爺會同意嗎？」
我點頭。
「爺爺同意了。」
他愣住了。
猛地抬眼。
「裴時越，爺爺知道了。」
「我和他說過，他尊重我們的選擇。」
我忍不住反問他。
「裴時越，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你不是喜歡她嗎？現在你有一個機會大大方方、明目張膽地去追求她。」
裴時越忽而抬眸，眼神落在我身上。
目光灼灼。
他開口，
聲音有些無力。
「姜眠。」
「我不想離婚。」
他說不想離婚的時候，我笑了笑。
笑聲裡帶著嘲弄。
11.
蘇晚意暗地裡挑釁我不夠，還在明面上和我攤牌。
她哭得聲淚俱下。
很是委屈。
「我一直以為我會和他結婚。」
「大學的時候我和他還幻想著婚後的生活，我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會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她怔了怔，補充道。
「眠眠，如果不是你，」
「我會很幸福。」
我冷笑問她。
「你的意思是，我影響了你的幸福？」
「蘇小姐，是你拿著這段感情威脅裴家，向裴家索取的。」
「是你自己放棄了裴時越的，
和我有什麼關系。」
「在你和裴時越分手時，我和他都沒有過正面交集，少給我扣帽子。」
我在她耳邊輕輕說：
「當初的車禍是怎麼發生的，你又為什麼會從國外舞蹈團回來，我想蘇小姐自己心知肚明。」
說完，她的臉立刻發青。
瞪大了眼看著我。
12.
蘇晚意出院後，裴時越替她安排了後續的工作。
就連她的住處和助理都是裴時越一手安排的。
我沒有阻止裴時越。
他想為蘇晚意做什麼，那是他的事。
隻要不侵害到我的利益。
裴爺爺替我抱不平，訓斥了裴時越。
「裴時越，你越來越不懂事了。」
「你是不是為那女的開了一個工作室？」
裴時越挺直了身板，
態度散漫，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面色冷沉。
「是。」
「您老不覺得心虛對不起人家嗎？」
「她的事業甚至是人生差點被你們毀了。」
這是裴時越第二次為了蘇晚意和裴爺爺頂嘴。
裴爺爺眉眼擰著，順手抓起書桌上的東西就往裴時越身上砸。
裴時越也沒躲，額角磕出了血。
以前裴時越被裴爺爺訓斥，我總會擋在他身前讓爺爺別生氣了。
看見這一幕我隻是默默轉身。
裴時越回到房間，他摸著額頭的傷。
「眠眠。」
「我受傷了。」
我輕嗯了一聲。
他扯了扯我的衣角，指著自己的額頭。
「裴時越，這和我有關系嗎？」
他怔在了原地。
13.
蘇晚意開了一場直播，在鏡頭前喝醉哭訴，引得觀眾憐惜。
引導粉絲對我進行網暴。
影響到了我的工作。
我第一時間聯系了律師，錄屏，收集證據。
我想我和裴時越應該會鬧得很難看。
在事情上熱搜時，裴家第一時間就讓人撤掉了熱搜。
我坐在裴爺爺的身側。
裴時越衝了進來。
臉上帶著慌亂。
「眠眠。」
我將收集到的資料擺在他面前。
「裴時越，今天爺爺也在。」
「我把話說開，我要和你離婚。」
「就算打官司，我也要離。」
裴時越錯愕地看著我。
他來得匆忙，身上的雪還未融化。
裴爺爺氣得喘不上氣，恨鐵不成鋼地拿起文件砸在他臉上。
「你自己看看，你好好看看。」
「蘇晚意非得把我們家鬧得雞飛狗跳才滿意是不是？」
「當時是她蘇晚意拿著你們倆這段感情來威脅我老爺子，讓我給她錢，讓我送她出去留學。我念著你們年輕不懂事，不想讓你們給彼此留下難堪的印象，也想替她在你心裡留下一點好的印象。」
「想不到她這麼蹬鼻子上臉。」
裴時越翻看這些文件，臉色驟變。
眼底慢慢陰沉。
裴爺爺嘆了聲氣走了出去。
裴時越翻看完資料，他猝然起身。
這些資料，全是關於蘇晚意的。
他看著我，眼裡是內疚以及悔恨。
他艱澀地開口，聲音沙啞。
「眠眠。
」
「對不起。」
蘇晚意被車撞，是她自己逆行。
從國外的舞蹈團回來確實是受人排擠，不過是因為她的失誤導致了隊內的另一名成員半身癱瘓。
她在國外的舞團待不下去了才回國的。
裴時越上前想牽住我的手，我向後躲開。
他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啞著嗓子吐出一句。
「我不想離婚。」
我輕嗤一笑。
「我會起訴你的。」
「我們一定會離婚的。」
14.
我著手準備離婚的材料。
以及裴時越出軌的證據。
在起訴之前，他主動籤下了離婚協議。
是裴爺爺逼著他籤的。
祖孫倆鬧了三年，像仇人一樣。
裴爺爺勸他籤下離婚協議。
「時越，是爺爺錯了。」
「本來以為讓你娶了眠眠，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沒想到，害了她也害了你。」
「這些天，爺爺後悔了很久，因為這個錯誤的決定把眠眠也給耽誤了。」
裴時越語帶哽咽，眼眶泛紅。
「爺爺，我不想離婚。」
「我錯了，我愛眠眠。」
裴爺爺長長地嘆氣。
「我看得出來，眠眠那孩子真的不喜歡你。」
「你要是真的覺得後悔，喜歡她，就放手吧。」
拿到離婚協議的時候，我松了口氣笑了。
裴時越神色復雜，眼底晦暗。
「離婚，你這麼開心。」
我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當然。
」
裴時越和我解釋。
「我愛你。」
聽見他的告白，我心底依舊平靜。
這顆心已經不會為他掀起波瀾了。
裴時越深深吸氣，肩膀止不住地顫抖，低下了頭。
「那天你在書房門口都聽見了？」
「我說的都是氣話，這三年我早就忘記蘇晚意了。」
「那天在現場看見你從廢墟裡爬出來，我第一反應是心疼和害怕，還有後悔。後悔自己騙了你。」
「我救她，是因為我內疚，我覺得她和我談戀愛導致她出的車禍。」
「照顧她也是因為內疚，所以想彌補。」
「但得知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蠢。」
我沒有否認。
「你確實挺蠢的。」
裴時越抬起了頭，
看著我，眼眶紅腫。
裴家的股份給了我一半。
蘇晚意因為引導網暴以及造謠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裴時越停止了對她的贊助以及對她工作室的資金支持。
蘇晚意一改以前的傲慢，求著我籤下諒解書。
我沒籤，一切按照法律程序進行。
我和裴時越領到了離婚證。
領離婚證這天，他的狀態不太好。
眼底有些烏青，下巴冒出了胡茬。
身上的襯衫有些皺了。
而我昨晚睡了個好覺，化了個淡淡的妝容。
這天對於我來說是新生，我當然要認真迎接。
領完離婚證，裴時越問我。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
我輕輕嗤笑。
他還好意思提孩子。
我還記得他口口聲聲說「如果不是你,我和她的孩子都三歲了。」
「裴時越,就算沒有意外,我得知了那個孩子的存在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流產。」
聽見這個回答，他呼吸一滯。
滿眼痛苦地看著我。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就想離婚了？」
我眉梢揚起,笑著看著一臉低沉的他。
「從你抱著她和你對視的那一眼開始。」
「我被推上救護車的時候就在想離婚需要走什麼流程。」
他的眼底漫著難過。
「那個時候的我，就讓你失望了是不是？」
15.
離婚後,裴時越經常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在我下班的時候,在我旅遊的途中。
他不知道，他的出現讓我感到厭煩。
打破了我的計劃。
他出現在我家樓下,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眠眠,我想重新追求你。」
看著他懷裡的鮮花，我緊緊擰著眉。
當著他的面，我將花扔到了垃圾桶裡。
他看著我,面色緊張局促。
「別送了。」
「我不需要你的鮮花。」
16.
我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對方告訴我：
「你男朋友手受傷了，你現在趕緊過來一趟。」
我當成騷擾詐騙電話掛了。
半個小時後,裴時越帶著哭腔委屈地打電話跟我說：
「眠眠,我手受傷了。」
「你能不能過來？」
我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裴時越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他的手打著石膏。
「眠眠，我的手受傷了。」
他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期待我會說些什麼。
17.
在被打時,裴時越是故意沒有還手的。
姜眠害怕他的手會受傷。
她總是會抓著他的手仔細看。
所以他故意受傷，想讓姜眠⼼疼。
18.
裴時越委屈地告訴我他被⼈打了。
他的⼿受傷了。
我覺得幼稚極了。
「裴時越，你是醫⽣。」
「你的⼿受傷了和我有什麼關系。」
他的表情微微凝滯。
眼底帶著難過。
「我……」
「我隻是想讓你看看,
想和你相處。」
「你不是最擔⼼我⼿受傷了嗎？」
我有些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裴時越，那是以前了。」
「我擔心你⼿受傷，我怕你沒辦法舉起⼿術刀。」
聽⻅我的話,他眼角揚起,有些驚喜。
「現在,我不愛你了。」
「你就算是S了，都和我沒關系。」
我的語⽓冷淡。
裴時越眼眶的淚⽔毫無預兆地彌漫出來。
他想說些什麼，喉嚨滾動半天開不了口。
我轉⾝後,他說：
「能不能，重新給我個機會。」
我沒作任何停留。
19.
離婚的⼀年整。
深夜我接到一通電話。
對⾯猶豫了半天沒有開口，
我準備掛斷。
他即刻喊我的名字。
「姜眠。」
「我是沈锗。」
「現在他的狀態不好,你能不能來看看。」
沈锗口中的他就是裴時越。
離婚後，我並沒有去了解他的近況。
後來的一段時間,他終於不再騷擾我了。
「沈锗，找我沒⽤。」
「你找醫⽣吧。」
沉默半晌,沈锗說我心狠。
「姜眠，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我冷笑了聲,掛斷了電話。
再次見到裴時越，他瘦了許多。
他笑著和我打招呼，聲⾳沙啞。
「眠眠。」
我點頭,表⽰回應。
聽說他的手落下了病根，當時為了救蘇晚意就沒有恢復好,再次受傷後很難恢復了。
他再也無法上⼿術臺了。
過了年，我就要離開京城了。
離開前給裴爺爺送了一份禮物，我親手織的圍巾。
我沒告訴裴爺爺我要離開的事情,這可能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我要去國外的分公司了。
或許不會回來了。
離開時，京城的初雪消融。
暖陽灑在大地上。
這個冬天不太冷。
坐在飛往異國的⻜機上,我⼼⾥澎湃，期待開啟新⽣。
再見了，這座城市。
我會擁抱更好的未來。
會一直勇敢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