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崔徵臉色微變,道:「若微,咱們有話好好說,總回娘家算什麼。」
我微微一笑:「還裝?你們給李婆子的可真是好東西,水銀貴比金銀,世子可真闊氣!」
崔徵被我一語道破陰謀,頓時露出愕然的神色。
他有些慌,連忙扯著我的衣袖道:「若微,不是你想的這樣,我……我隻是希望你這幾年別有孕,想等孝哥兒大一些,將來一定讓你有自己的孩子!老有所依!」
哈哈哈哈哈!
真可笑!
17
在崔徵四十歲那年,在一次辦公差時遇刺。
我以血入藥,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他五日,才把他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
那一刻,他真的感動了。
他偷偷停了我飯食裡的水銀,每日宿在我房裡,打算「賞」給我一個孩子傍身。
可惜事與願違。
我的身子在常年侵蝕下,早就不行了,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後來有一次崔徵喝醉了,無意中寵幸了一個婢女。
沒多久,那婢女查出了身孕。
崔徵說,可以把那婢女生的孩子記在我名下。
我甚至還很感激他,願意為我這無子的妻子著想。
可就這樣卑微的願望,也未能實現。
孝哥兒那時已經成年了,他不能容忍家裡有別的兄弟爭家產,找人推了那婢女一把。
一屍兩命。
那時我便明白了,繼子羽翼已成,他是不可能讓我生下留下一兒半女,分走財侯府的一絲財產的。
甚至連我的嫁妝他們也要全部霸佔。
是我的善良養大了他們的胃口。
是崔徵的放任縱容了他們的心思。
直到崔徵臨終前,坦白了水銀的事情,我的怒火終於到達頂峰!
我冷笑一聲:「你以為,我還會留在這兒繼續和你過日子嗎?從前你可以給我下水銀,以後就會給我下砒霜。你們崔家毫無信義、毒如蛇蠍,我恨不得這輩子都沒認識過你!你我之間,如今隻有一件事,那就是——和離!」
崔徵臉色大變,再也端不住那冷傲的架子。
「若微,若微你聽我說,之前我疑你、慢待你,皆是咱們相處的時日尚短,我不敢盡信,可經過這兩年的相處,我知道你是個賢惠善良的女子!我願意為你忘了林氏,敞開心扉!你我從此夫唱婦隨,長相廝守可好!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些話,
上一世我等了一輩子。
直到我S。
如今這麼快就聽到了,隻能說人性本賤!
我甩開崔徵的手,冷冷道:「和離之事,我父兄自會來談,你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
崔徵卻不甘心,急切地說:「若微,此事是我錯了!我願認錯受罰,從此我對你一心一意,我讓你生孩子,立你兒子為世子!」
我幾乎要仰天長笑三聲:「你中山侯的世子莫非是鑲了金邊兒,一個小小的侯爵而已。」
這幾年若不是崔徵在聖上面前還有幾分顏面,中山侯府早已日薄西山。
論實權,沒有我父親強;論家底,尚不如我家厚實。
「你給我下毒我都不走,我圖你什麼呢!圖你家有用不完的水銀,圖你母親刻薄難纏,圖你姐姐貪婪愚蠢?還是說,我圖你那裝模作樣的深情款款!
」
「崔徵,你這樣的人,一旦被人看透,便一文不值!」
我一口氣說出所有憤怒!
「這些年來,你一面假裝著對前妻痴情不改,一面對我不冷不熱,挑挑揀揀。如果你真的愛林氏,就該一輩子不娶,守身如玉!好好照顧她的孩子!可你做了什麼?你算計我,娶我,佔盡了我的好處,卻沒有一絲一毫替我著想!」
這些年我的苦楚,崔徵不是看不到。
「你就是要拿捏我,讓我孤立無援,隻能拼命討好你才能在崔家生活下去!」
崔徵面無血色,怔怔地望著我:「……不是,若微……」
我厲聲道:「崔徵,我看不起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讓我無比惡心!」
18
崔徵被我罵得體無完膚。
在他晃神的片刻,我已經帶著人和東西回娘家了。
離開後,我父兄來崔家談判,要求和離。
崔家自然不肯放人。
即使本朝風氣開放,可若是讓我瀟瀟灑灑地和離而去,中山侯府將再無顏面可言!
他們和我父兄保證,將來一定好好待我,崔徵也會浪子回頭。
我爹冷笑:「給我女兒下毒兩年之久,是欺負我們黃家無人嗎!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家,我們黃家羞與為伍!」
我兄長道:「和離之後,兩家再無關系,若是你們不肯,即使鬧到公堂,我們也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有備而來,還拿出了種種證據。
李婆子的證詞,還有沒用完的水銀,證據確鑿!
侯府旁支有幾個族老來勸和,見此也忍不住目瞪口呆,顫抖著老手道:「侯府百年的清譽,
全都被你們這不肖子孫毀了!」
崔徵的爹狠狠抽了我婆母一巴掌:「都是你這毒婦出的好主意!」
中山侯府裡子面子都沒了,再不想放我,也不可能去對簿公堂。
無奈,他們隻能籤了和離書。
父親臨走前,不客氣地說:「我女兒的嫁妝單子在此,這些年損失的部分,你們老老實實地補回來,否則,別怪我們敲鑼打鼓,昭告天下!」
我哥說:「連我妹妹的陪嫁都覬覦,還侯府!呸!」
侯府的族老以及公婆都老臉通紅。
和離成功後,父親把風聲放了出去。
京城裡所有人都知道中山侯府為了不讓我生孩子,給我下水銀。
還有崔徵的母親磋磨我,崔徵的大姑姐經常來我這打秋風這些事,也被傳得活靈活現。
京中言論一面倒地偏向了我。
不少貴婦人口耳相傳,說絕不可把女兒嫁到崔家。
後來甚至連聖上都知道了。
鬧出這麼大的事,足以證明崔徵人品有限,更沒甚本事。
漸漸的,聖上也不願重用他了!
19
和離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
眾人都對我頗為同情,即使一些很古板的人家,都會通情達理地說一句:「這確實是崔家之過!」
崔徵沉寂了一陣子。
可沒多久就開始給我寫信。
他說我離開後,總是想起我,每日看著我澆過水的蘭花,睹物思人。
還配了幾句酸詩。
我被惡心得夠嗆,隻讓人問他:「那桂樹可還活著?」
崔徵這才知道我給桂樹澆熱水,活活把它燙S的事。
他消停了幾個月,
又和我在相國寺「偶遇」。
這次,他還穿著第一次和我相遇時那月白色的袍子。
這到底是要惡心誰?
完全像個跳梁小醜!
見我轉身要走,崔徵追上來,深情道:「若微,好巧!」
「你別走,我真的想和你說說話……從前是我對不住你,你知道嗎?前些日子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仿佛南柯一夢。在夢裡你對我很好,我們恩愛一生,直到我S,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放心,我都想好了,是我教壞了自己的孩子,害了你!我如今浴火重生,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好好補償你。反正孝哥兒也傻了,我不會讓林家人再上門。這一次我一定讓你做最尊貴的夫人……哎你別走啊……」
「若微,
若微……求你原諒我……」
我兄長來接我,毫不客氣地命令家丁。
「此人糾纏官眷,下作可疑,給我狠狠地打!」
此後,終於消停了。
20
幾年後。
一次南安王妃壽宴,我去赴宴。
和眾夫人聊天時,我總感覺有個少婦在盯著我看。
這女子美貌溫順,隻是眼生得緊,之前沒見過。
有位夫人低聲告訴我:「這是中山侯續娶的新夫人趙氏。」
去年崔徵的父親去世了。
他們家費了好大力氣,才讓他襲了爵位。
原來是崔徵的新夫人。
她看著我是想做什麼?
過了會兒,我和一位夫人聊得開懷,
就忘了這個插曲。
直到宴席散去的時候,我去換衣服,才見趙氏期期艾艾地在不遠處等我。
我走過去,挑眉道:「有事?」
趙氏似乎有些怯懦,她攥了攥拳,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才問道:「黃小姐,妾身不該唐突,可心中有個疑問,真的很想請教你。」
我點頭:「你問吧。」
省得她奇奇怪怪地纏著我。
趙氏低聲道:「夫君這樣好,這樣心悅於你,你怎麼舍得和離呢?」
我:「哈?」
她輕聲道:「夫君他一直忘不了你,總是念著你的名字,看我的時候,恍惚是在看另一個人,我……我偷偷進過他的書房,裡面全是你的畫像,還有寫給你的情詩……」
她蹭了蹭眼角,
道:「若是一個男人肯這樣念著我,我S而無憾!」
我:「……」
無語片刻,我對趙氏說:「你來京城沒多久吧?」
趙氏點頭:「我父親治水有功,升了官,來京城還不到半年。」
行吧,一模一樣的事,崔徵真的是屢試不爽。
他竟然也不會膩。
自己哄自己玩,玩得還挺花!
21
趙氏見我一臉不屑,繃著小臉道:「黃小姐,你不可踐踏一個人的真情!」
我冷笑道:「真情?有真情會給我下毒?崔夫人,你還是好好打聽打聽再來找我吧。崔徵的真情,委實一文不值。」
見趙氏一臉懵,我再不理她,轉身就走。
半個月後,她約我在酒樓見面。
我本著救人一命的原則,
選擇赴約。
趙氏和我寒暄了幾句,接著吞吞吐吐起來。
我坦然道:「我兄長擢升為福州刺史,下個月,我就要隨他一起去了。」
聽說那邊開放海貿,經濟繁榮,來往船隻絡繹不絕,甚至還有藍眼睛黃頭發的波斯商人。
天下之大,我要去好好地看一看!
趙氏吃驚地望著我,輕聲道:「黃小姐,我真羨慕你……」
說完,她深吸了口氣,道:「外面傳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嗎?夫君,他……他真的那樣對你?」
我淡淡地說:「是啊,崔徵他不是個正常人。他隻喜歡求而不得。」
「他前妻林氏在的時候,他並沒有珍惜,林氏去了之後,他茶飯不思,苦苦相思。後來娶了我,他也不珍惜我,還欺侮我,
迫害我,幾乎害我S無葬身之地!我遠離他後,他卻又擺出一副深情款款、難忘舊情的嘴臉來,你覺得他有意思嗎?」
趙氏明白了,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
「早知便查清楚再答應婚事了,如今該如何是好!嗚嗚嗚~」
總有無知少女上當受騙。
我嘆了口氣,附在趙氏耳邊,隱秘地說了幾句話。
趙氏愣了愣,隨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道:「此話當真?多謝,多謝。」
「何必客氣!」
回去的路上,香雲問我:「小姐,你和趙氏說了什麼,她怎麼變了個人似的?」
我微笑道:「自然是逃出生天的法子。」
那年崔徵遇刺瀕S,實際上是因為私仇。
他年輕時辦案不慎,錯S了一個無辜的女子。
本以為此事官不究民不舉,
早已消弭無蹤,誰知女子的兄長是個江湖有名的遊俠。
那遊俠歷練歸來,發現妹妹冤S。
為了給妹妹報仇,他追查了很多年,直到崔徵四十歲那年,才查到仇人是他。
所以他找準機會,刺S了崔徵。
那次要不是我,崔徵必S無疑。
這幾年,我一直私下派人查找那遊俠的下落,如今已經提前把崔徵的消息泄露給那人。
估計再過不久,那遊俠就要進京了。
崔徵這樣的人,也配壽終正寢?
我相信趙氏知道該怎麼做!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崔徵,這可是我精心為你準備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