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把崔家的爛攤子還回去,然後秘密找出動手下毒的人。
給我下毒的必然是崔家的下人。
可能是後廚的人,也可能是用膳時服侍的人,要暗地裡弄清楚,怎麼也要花一些時間。
隻有抓住人證物證,才好和離。
不然我回娘家去,說婆婆難纏,姑姐刁蠻,丈夫冷淡。
就這些理由,即使是我娘親那樣疼愛我,也不會同意我離開崔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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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開始「深居簡出,養尊處優」,香雲有些擔心。
她說:「這兩年咱們好不容易把侯府裡裡外外都理順了,就這麼交出去,豈不是白白辛苦了這麼久?」
崔家有很多積年的老僕,全都奸懶饞猾,滑不溜手。
我掌家後,她們沒少給我使絆子。
我也是經歷了很多事,花了不少心思,才堪堪能壓住這群人。
可事實上,崔家隻是明面上把管家的權力交給了我,我能動用的錢財並不多,有時還要用自己的嫁妝周轉。
每日忙忙碌碌,辛辛苦苦,連歇一歇都不行。
我還想左右逢源,讓每個人都念我的好,真是過於天真。
我對香雲道:「傻丫頭,咱們隻把自己的私房、田地和鋪子看好了,管他們呢!」
畢竟很快,就要發生那件事了。
這次沒有了我的摻和,我倒要看看崔家人如何應對。
香雲不懂我為何性情大變,可她十分忠誠,柔順地按照我說的去做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一個月後,崔徵的兒子,中山侯府的小少爺孝哥兒會不慎落水。
上一世,我掏心掏肺地對孝哥兒好。
我憐他年幼失母,總想著好好待他。
那時我發現孝哥兒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都不算盡心。
可她們都是崔徵亡妻林氏留下來的,全部都不把我放在眼裡,隻以林家為尊。
她們生怕孝哥兒和我培養出感情,就不認林家了,一直在孝哥兒耳邊說我的壞話。
「太太是哥兒的後娘,這世上的後娘心都是黑的。」
「她對您好,那都是表面上裝出來的,哪有我們真心。」
「等她將來有了孩子,就會認為哥兒擋了她的路!」
連林氏的嫂子都會隔三岔五地來侯府。
表面上是關心孝哥兒,實際上是怕孝哥兒和她們生分了,以後會失去撈好處的機會。
所以,隻要孝哥兒對我有一些好感,總是不免被他們各種挑唆算計。
而我卻並未在意,
反而看出孝哥兒身邊的幾個婆子佣人不甚得力,和崔徵提了兩次。
崔徵小人之心,隻防備著我,不讓我插手。
還說什麼林氏留下的人是從小看著孝哥兒長大的,她們才是最好的。
我不放心,暗地裡派人盯著她們。
果不其然,就在一個月後,孝哥兒在池塘邊玩耍,他的奶娘躲到樹下乘涼。
幾個丫鬟也不知道跑去哪兒玩了,結果這孩子就不慎落入了水中。
若不是我的人及時來報,我還跳下河裡把孝哥兒救了上來,他還說不定是S是活。
後來我感染了風寒,大病了一場。
可林家嫂子卻對孝哥兒說,世上的事哪有這麼巧,他剛一落水我就到了。
肯定是我自導自演的,就是為了收買人心!
孝哥兒相信了,越發地恨我。
最可氣的是崔徵。
他明明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狠狠懲罰震懾了那些奴僕,卻不肯和孝哥兒解釋,隻任憑孝哥兒誤會我,和我關系越來越差。
如今想來,這人心思之毒,令人匪夷所思!
現在我把自己擇得幹幹淨淨,看他們到底能過得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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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低聲吩咐了香雲幾句,她低著頭便去辦了。
等我撂挑子半月後,家中一切事務都亂了套。
我那婆母享受了兩年,再度管家,事事都不如我那般精細。
她操勞了不到十日,就「臥床不起」。
說自己頭疼腿疼身子疼,總之哪兒都疼。
她還讓身邊的嬤嬤來催我,讓我趕緊「痊愈」,繼續給她當牛做馬。
我自然不肯!
裝病麼,
難道隻有你會,我不會?
婆母見我沒有順坡下的意思,隻能跑來我院子裡,倚老賣老,打算逼我起身。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還咳了幾聲道:
「媳婦的病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大夫說我可能中了毒,這般大事,說不得還得報官才行!」
我婆母瞳孔放大,嘴角翕動,一臉震驚。
她何嘗不知道崔徵給我下水銀的事,隻不過欺負我年輕不懂事罷了。
怕我把事情鬧大,她才不敢再提要求。
然而家裡無人可用,她無奈之下隻能和崔徵抱怨,讓他「金尊玉貴」、「不食人間煙火」的兒子來管我。
這兩年,崔徵推說公事忙,平日裡都宿在書房。
隻有初一、十五才來我房裡歇著。
直到他慢慢放下了戒心,來的次數才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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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崔徵來到了我房裡。
見這是個平常日子,香雲難掩喜色道:「小姐,姑爺這是要親自來哄您來了!」
這傻丫頭還以為我一改常態,是因為那日在正房用膳,崔徵責罵我給兩個孩子盛我的飯。
她以為我一直在賭氣。
我想了想,道:「告訴他,我身子不適,無法起身,免得過了病氣給他。」
如今我還沒查出下毒的僕人,暫時還要在崔家潛伏著。
可不代表我要和他「虛以委蛇」!
香雲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遲疑片刻,點了點頭說:「是。」
可她轉身剛出去,就聽到外面崔徵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桂樹葉子怎麼黃了這麼多!」
「你們平日裡如何照看的!!」
自然是一日三壺滾水,
精心照看!
院子裡的僕人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一會兒,隻聽崔徵大聲吼道:「怎麼,我去我夫人房裡探病都不行?」
接著,他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動作之大,差點兒把我房門的門簾都拽下來。
屋裡一群柔弱的丫鬟,自然是攔不住他一個男子。
我揮了揮手,眾人怔了怔後,都退了出去。
崔徵見我面色紅潤,好端端地坐在榻上吃點心,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氣。
「黃若微,你到底要鬧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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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望著崔徵,隻覺得一陣惡心。
從前我怎麼會看上他呢?
難道這就叫豬油蒙了心?
想到這裡,我淡淡道:「妾身病了,這些日子吃了多少藥,受了多少苦,從沒見夫君關懷,
這好不容易見了面,卻隻有誤會責問?哼,著實讓人心寒!」
崔徵何時被我這樣冷嘲熱諷過,一時間愣住了。
我懶懶地撩開眼皮,瞥了他一眼後,道:「妾身病著,要早睡。夫君若是無事,就不耽誤你了。」
說完我端起茶杯。
崔徵愕然地冷笑一聲,道:「好,好,我給了你臺階,你不願下,那便算了。看你日後如何收場!」
說完他轉過身,邁腿前忽道:「嫁入了崔家,你要謹守本分,為家裡分憂。難不成還要做甩手掌櫃?」
說完,他用命令的口吻道:
「明日你便去母親那裡,把管家令牌拿回來。」
「還有,孝哥兒去莊大儒學堂讀書之事,也要盡快辦好才是!」
一直以來,我真的是太給他臉了!
還敢提莊大儒的學堂?
在京裡,莊大儒的學堂聲名鵲起,所有人都想把孩子送進去。
可莊大儒為人清高,不喜歡世家紈绔,隻願招些清流子弟。
上一世,是我趕巴巴地回娘家求父親,讓父親靠著和莊大儒的同窗之情,得到了一個名額。
這種討好他的傻事,我再也不會做了!
「崔徵,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管家之事我做不了!學堂的事更不要找我!我盛的飯,你尚且不敢讓孝哥兒吃,那我介紹的學堂自然也是不好的!」
「還有,我黃若微是你們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進來的!不是你們家的奴僕!少跟我吆五喝六的!」
崔徵愕然轉過身。
「你……」
他的目光狠厲,像要在我身上燒穿一個洞。
我冷笑,
毫不畏懼地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道:
「我黃若微對天發誓,不會再為你崔家人浪費一絲一毫的心意,因為你們都是把好心當成驢肝肺的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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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的氣勢太強,也可能是崔徵心虛,他留下一句「不可理喻」,就甩著袖子走了。
我隻覺得神清氣爽,胸中鬱悶都散去了不少。
我早該明白,一直以來崔徵帶給我的隻有憋悶和痛苦。
對這種惡人,隻有疾言厲色才是正確的。
接下來,我們之間僵持住了。
崔徵受了氣,不肯低頭。
我更不會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地哄他。
然而這種結果苦的隻有我婆母。
她一心想讓我繼續勞心勞力,卻發現S手锏都出了,我還像滾刀肉一樣無所畏懼。
如此一來,
她反而拿我沒轍。
畢竟,沒聽說兒媳婦臥病在床了,還要爬起來當牛做馬的。
又過了幾日,婆母終於找到了幫手——大姑姐崔明回娘家來了。
崔明比崔徵大三歲,幾年前便已出嫁。
她被家中嬌寵長大,及笄時不顧父母之命看上了一個窮書生,S活要嫁。
那書生讀書不成,還成日大手大腳地揮霍,每次回娘家,崔明都要大包小包,打一通秋風才走。
上一世崔明很會拿捏我,動不動就說:
「前面的嫂子那般賢惠,事事親為,你也不能落後才是。」
「你用不用心,兄長自然知道。若是想得到他的心,總是要付出些心血的!」
「林氏在的時候,待我如同親生姊妹一般。嫂嫂,你這金項圈真好看啊……」
因我急著討好他們,
崔明覬覦我的嫁妝、首飾,我都會雙手奉上。
可事實上,就是她賄賂了我那刻薄嫉妒的嬸娘,害了我一生!
等香雲來告訴我:「大小姐和太太說了半個時辰的話,現下往咱們院子這邊來了。」
看來我婆婆告了狀,崔明來奉命「教訓我」了。
我輕笑一聲,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接著我把香雲和彩鶯叫過來說了幾句話。
香雲詫異道:「這……可行嗎?」
彩鶯拍著胸脯道:「小姐,您瞧好吧!」
等到崔明那雙小腳來到我院子,我直接吩咐人把她擋在門口。
香雲客客氣氣地說:「我們小姐病得厲害,怕過了病氣給您,今日就不見了。」
崔明沒想到我連門都不讓她進。
她叉著腰,
冷笑道:「弟妹好大的架子,長輩來了都不見面?說出去不怕別人笑話!」
此時彩鶯走了出去,中氣十足道:
「我們小姐說了,本來病重,怕過了病氣給侯府各位主子,就該回娘家養病。可侯夫人當初和小姐說過,女子出嫁後要以夫家為主,不可隨意回娘家,否則有違婦道!」
她笑著看著崔明:「哎呦,大姑奶奶,奴婢可不是說您!」
這是諷刺崔明常來娘家打秋風。
彩鶯不愧是我陪嫁丫鬟裡口齒最凌厲的,三言兩語就切中要害。
崔明氣得渾身哆嗦,罵道:「你一個奴婢,竟然敢和主子頂嘴,來人,給我掌嘴!」
她說完,身邊幾個丫鬟就要上來打人。
彩鶯機靈地退回到我房裡,隻留下香雲帶著一群丫鬟家丁在外面打圓場。
「姑奶奶別生氣,
這丫頭就是心直口快,沒規矩!回去我狠狠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