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算過了，早上兩塊，中午六塊，晚上兩塊足夠了，剩下的你攢一攢，留著買日用品。」
我餓得快昏過去的時候，老錢室友扔給我一千塊錢。
「去給我買個姨媽巾，剩下的錢就當跑腿費了。」
於是，我成了老錢室友的小跟班。
她懶得寫課堂論文，到賬 10000 元。
「幫我寫了，記得把 PPT 直接做出來。」
她想吃 G 記小蛋糕，到賬 10000 元。
「快點送，動物奶油送遲了會影響造型的。」
甚至，她把我介紹給她的老錢朋友們。
「年級第一，論文可以找她寫。」
她的朋友們驚呼。
「那估計課堂分可以拉滿，
能找我們家老頭子要新別墅了！」
「我出一萬，幫我寫了！」
「我出十萬，我的要加急！」
1
一開學，我爸和我媽分別給我發來六塊錢的生活費。
「我們算過了，早上兩塊，中午六塊，晚上兩塊足夠了，剩下的你攢一攢，留著買日用品。」
「你已經滿十八歲，我們對你的養育義務已經完結。」
「別想和我賣慘，這個學是你非要上的。」
我看完他們發來的信息，非常窩囊地收下打發我的十二塊。
還好，我暑假打工交完費還剩幾百，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高考失利，遠走千裡，我來到這個三本學校。
但我心裡感覺不到一點苦，反而舒服很多。
高二那一年，我家經濟危機，我爸媽就開始天天吵架。
一吵起來就動手砸東西，感覺下一秒就會衝開我的房間門，懟到我面前。
看著一路下滑的成績，我再也受不了。
「爸，弟弟還小，看到你們這樣天天吵，會影響到他的。」
我爸看著手機頭也不抬，「我已經把弟弟送到奶奶家了，不用你操心。」
我才不操心，我隻是當個借口讓他們消停。
他們重男輕女我早就習慣了，可這次的高考是我逃離的關鍵。
我提出要去學校住宿，專心考試。
沒想到又被他們拿來當吵架由頭。
「你就這麼肯定能考上 985 嗎？你這種吹牛皮的本事，和你S鬼老爸一樣！」
「當初說一定能飛黃騰達，讓我過上好日子，結果呢，做生意次次賠。」
聽我媽這麼說，我爸氣得拍案而起。
「賺錢給你買首飾、買包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說我吹牛。」
「當初我媽說得對，就不應該娶你這個見錢眼開的玩意兒！」
說不到兩個回合，兩個人又開始吵架丟東西。
學校去不了，我在外面學習久了回家又會挨一頓打罵，還沒有飯吃。
到了高考那一天，我更是因為腸胃炎缺考兩門。
他們是成功離婚了，我的高考也失敗了。
就在我要認命時，收到一封千裡之外的錄取通知書。
我媽發現錄取通知書那一刻，眼神復雜，張口就是一盆冷水。
「就你那點成績，還會有學校錄取你嗎？別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抓緊時間收拾行李，和我回外婆家。」
我捏緊手裡的錄取書，徹底下定決心。
「我要去上學。
」
2
聽到這話，我媽恨不得立刻撕碎我。
「不行，那邊還等著……」
「我是說，媽媽隻有你一個女兒了，不要離開媽媽好不好？」
「舅舅小姨最疼你了，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我冷著臉看她，頓時如墜冰窟。
我從沒回過外婆家，隻有弟弟被帶回去過。
我和我媽硬剛，我爸也收到消息趕來勸我。
最後見我要尋S才同意。
「你要去就去，可你現在已經滿十八了，我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養育義務。」
「學費你自己解決，看在血緣關系上，生活費我們可以支持一下。」
我爸剛把話說出口，我媽就急得扯他的手。
呵，這是剛離婚夫妻該有的動作嗎？
我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點頭同意。
不管是三本還是大專，我的目的就是先離開，越遠越好。
這個學校雖然是個三本，但學生宿舍卻是高校頂配版的四人寢。
樓下還配套著健身房、大型超市等。
難怪學費要這麼貴。
我是整個宿舍最早到的人，等我鋪好床準備洗澡時，門忽然打開。
一個女生邁著自信的步伐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五六個人。
有鋪床的、有收拾行李的，甚至連她落座都有兩個人跟著伺候。
我剛從小縣城逃出來，哪見過這老錢做派。
我局促地站在那一動不敢動，隻能幹咽口水。
「待在建內不足百平米的地方我會窒息的，不知道爹地為什麼非要我住宿。」
「這麼小的房間，
還放四張床，豬籠嗎？」
女生像是沒發現我一般，取下墨鏡對著宿舍吐槽指點。
連我的床，都先抓住她的眼球。
「那套被褥是誰的，這種款式我怎麼沒見過，是時尚巴家出的新款嗎？」
我這個「時尚巴家」持有者，弱弱舉起手。
「是我的，喜歡嗎？我在 PDD 買的，用好幾年了。」
女生驚訝地看向我，不敢相信陽臺邊上還站著一個人。
3
我從小到大沒人會給我兜底，我也不敢惹事。
我先一步朝女生走近，「你好，我叫張以彤，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舍友了。」
下一秒，女生嗤笑出聲，像是看見什麼好笑的事情。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進退。
她帶來的人倒像是司空見慣一般，
各自幹著自己的事。
就在我遲疑的瞬間，手上多出一個紅包。
不過不是女生遞給我的，是她身邊伺候的人。
「我叫東方念，你也可以叫我東方小姐。」
「我爹地說，出門在外要懂禮數，這個紅包是你的了。」
她輕敲著手機，臉上還帶著有趣的笑。
隻是沒再看我。
我摸了摸手裡薄薄的紅包，心裡暖暖的。
不是被排擠就好。
我剛想抬頭感謝，東方小姐已經在僕人的簇擁下離開。
見四下無人，我好奇地打開紅包，一道金光差點閃瞎我的眼。
是一塊足金片。
這就是老錢家的禮數嗎？紅包不塞錢，塞金片。
起初我沒感受到這紅包的分量，現在發現壓手得很。
到熄燈時間，
我都沒見到另外兩個室友。
東方小姐也沒回來。
估計是這不足百平的豬圈讓她窒息，她另有安排。
我看著空無一人的宿舍，整個人都感覺松快不少。
終於有專屬於我的時刻。
我的房間是家裡最大的，同時也是雜物間。
房間門是不能反鎖的，因為爸媽他們隨時要進來拿東西。
我經常睡到大半夜，突然被燈光照醒。
他們翻完東西後，燈不關門不關就走。
到青春期，我有了隱私概念，對這突然闖入私人領域的行為非常敏感。
我提出解決方法，可他們根本不聽。
「已經給了你最大的房間，你還這麼多事。」
「你看你弟弟，他的房間比你小多少，你還計較，真是沒一天安分。」
那時，
弟弟還不會爬，他的房間就裝修好了。
漂亮得像個大型禮物，專屬於弟弟的禮物。
而好不容易有的安寧，也沒持續多久。
4
學校雖然面積大，但離市區遠。
我本想著邊上學邊打工賺生活費，結果打一次車就要花去五六十塊。
附近連個共享單車都沒有，途經學校的公交晚上七點就停，我根本找不到合適的兼職。
怪不得這裡什麼都有，原來是獨家生意啊。
我一塊錢掰成兩塊花，拼命參加各種有獎金的比賽，考試爭第一，拿獎學金。
可獎金不是工資，不能按月發放。
買了必要的學習工具後，手裡的錢隻能支撐我過一個月。
到現在，我一天的口糧就一個饅頭。
我盯著電腦，那些字不斷在我眼前飄，
無論我怎麼集中意識都看不清。
我旁邊突然「啪」地一聲，帶起一小陣風，連說話人的聲音都輕飄飄的。
「去給我買個姨媽巾，剩下給你當跑腿費。」
那一片粉紅就像腎上腺素，刺激得我立刻恢復力氣。
東方念趴著回到桌子上，虛弱地捂著肚子，臉上還帶著蒼白。
平常她都是精致全妝，就算不說話都帶著張揚的風。
同是女生，月經的痛感瞬間連接。
我拿著錢，馬不停蹄地去樓下超市買東西。
等東方念換完衛生巾出來後，我已經把飯、藥、水果都安排好了。
「我給你帶了雞絲粥，吃一點不會胖的，吃完藥後吃點水果，藥味就沒有了。」
我一手啃著雞腿，一手吃著快餐，招呼著東方小姐坐下。
我快餓S了，
餓得我兩腿發抖，見到吃的我恨不得連包裝都啃了。
看東方念這麼虛弱，平常一有空就開 Party 的她，今天一天都沒出宿舍。
估計她也沒吃吧。
東方念看了看她眼前的精致餐食，再看向我面前堆成一片的食物，面露難色。
「看著就沒胃口，我叫了外賣，一會兒就到。」
我啃雞腿的手一愣，隻能含著口水偷偷把她的那一份笑納。
正當我吃得風卷殘雲時，門口忽然進來一排人。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盤東西，井然有序地進場。
這場面看著不像送外賣，倒像是米其林餐廳上菜。
老錢家都這麼誇張嗎？
宿管阿姨呢？！
5
東方念剛要動筷子，抬眼看向我面前的各種快餐，不耐地蹙眉。
「把這些丟一邊去，先吃我的。」
「天天吃這麼沒營養的東西，難怪你瘦得這麼不健康。」
「Linda 老師說了，現在流行健康美，不流行你這種病弱美了。」
我尷尬地扯著嘴角陪笑，「其實我是沒吃飽飯，所以看著虛很多。」
東方念嚼著牛肉認同地點頭，「我也覺得飯堂太差，根本吃不下，放心，我已經叫我叔改革了。」
「啊？」
她的話聽得我一頭霧水，她卻覺得我是在擔心不能實現。
「不用擔心，我叔是校董，下個禮拜就改好了，你喜歡吃什麼菜系，我去加上。」
「別怕麻煩我，我爹地說要和室友好好相處。」
難怪宿管阿姨不管，我這算是誤闖天家嗎？
我默默地夾一塊魚肉放嘴裡，
瞬間兩眼放光。
原來美食節目裡入口即化的口感是這樣的。
太好吃了！魚原來能這麼好吃！
不知為何，我眼眶竟莫名湿潤起來。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奪去我的注意力。
「完蛋，我沒寫小組作業，明天下午就要交，怎麼可能寫得完啊。」
東方念吃東西後，氣色稍微好點，驚慌的聲音也跟著有力氣。
她點開上周老師留下的課件，發現已過期，漂亮的小臉生出崩潰來。
下一秒，我把課件發給她。
「這次小組作業很簡單，明天下午肯定來得及。」
我賺到東方念的跑腿費和一頓大餐，也算禮尚往來。
而沒等我美滋滋多久，就感受到有炙熱的視線在盯著我。
下一秒，我的手機收到轉賬 10000 元。
我嘞個乖乖，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動聽的聲音。
「幫我把我那部分寫了，不要漏痕跡啊，不然錢都收回。」
我看著突然暴漲的餘額，馬上揚聲諂媚。
「請盡情吩咐我吧，東方小姐。」
從此，我成了東方念的專屬跟班。
當她不想寫課堂作業時，我就能到賬 10000 元。
「幫我寫了，記得把 PPT 直接做出來。」
當她想吃 G 記小蛋糕時，遠在圖書館的我又到賬 10000 元。
「快點送，動物奶油送遲了會影響造型的。」
隻要東方念提需求，我就分秒必達地執行。
打車的費用我也不再心疼，就怕送得不夠快，老錢客戶給差評。
看著日益暴漲的錢包，我的安全感也跟著暴漲。
果然，人掙不到認知以外的錢。
這天家算是讓我闖對了。
而我爸媽不定時給的十二塊，我依然照收不誤。
是我的，一分錢我也要！
6
這天，我剛比賽完回到宿舍，就看見宿舍裡多了三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