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實驗，她總是比我快一步得出數據。
寫論文，她永遠比我早一秒發表成功。
於是我開始極致擺爛，往試管裡倒伏特加，在 ppt 裡插入個人寫真。
所有人都瘋了，跪求我搞學術。
01
一期實驗結束。
我的實驗結果再一次和林月月高度重合。
從參考文獻到步驟操作，就連實驗數據保留的那兩位小數都一模一樣。
金教授黑著臉，將兩份報告扔到桌上，「說說吧，誰抄的誰。」
他犀利的目光落在我們倆身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看著桌面上這兩份重合度極高的報告，眉頭緊皺，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我能確認的一件事就是，「這次實驗全程都是我獨立設計和完成，
我沒有抄襲。」
「那學姐的意思就是我抄你咯？」
林月月紅著眼站在一旁，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
這種強忍委屈的姿態更具S傷力。
她說，「可是學姐有自己的個人實驗室，每次做實驗都會鎖門，防大家跟防賊一樣，我根本進不去，更別說偷看你的數據了。」
她這話一出，原本吵吵嚷嚷的現場突然安靜下來。
因為林月月說的是事實。
我自幼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擁有近乎恐怖的記憶和推演能力。
小學初中連跳五級，高二那年參加高考進去全國排名第一的高校，剛進大學就被學術界大佬金教授收入研究院。
如今臨近碩士畢業也才堪堪 20 歲不到。
在研究院的這幾年，我更是碩果累累，發表的 SCI,
SSCI,和 EI 數不勝數。
為了做實驗時能夠更專心、更專注，更專注，我還單獨申請了一個實驗室。
無論何時我都會給實驗室上鎖。
可以說包括金教授在內，沒有人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我的實驗室。
林月月更不可能。
大家也想到了這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又說不出話來。
有個小師妹怯怯地開口，「會不會是個誤會啊？」
「實驗數據重合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她們的選題差不多，用的源數據和實驗材料也一樣，可能就是個巧合。」
她本意是想安撫金教授的怒氣，沒想到後者聽到她的勸慰後更加火冒三丈。
「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也是巧合？」
他的眼神犀利如刀，「自這學期開學以來，
江綺和林月月的實驗數據一直重合。」
「如果大家做出來的實驗結果都一樣，那我的研究院要這麼多人做什麼？」
「而且這次的實驗是學校為了選拔人參加金陽大賽專門設置的，重合率為千萬分之一。」
「這麼小的概率發生在我的研究院裡根本不可能！」
金教授是個學術瘋子，對科研有種近乎偏激的執著。
見他這麼生氣，也沒人敢開口再勸。
氣氛冷了下來，還響著林月月若有似無的啜泣聲。
突然，有人想到了什麼，說，「系統自動生成的實驗日志有時間，我們看看誰得出數據的時間更靠前不就行了？」
既然金教授認定這次數據重合是有人抄襲，那就看是誰先完成實驗，誰就能洗脫嫌疑。
這個提議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認可。
金教授眯著眼，
視線從我和林月月身上依次掃過，「你們覺得怎麼樣？」
我點頭同意。
林月月挺直脊背，仰著頭一臉不服輸的模樣，「我同意，反正抄襲的不是我！」
02
為了公平起見，金教授直接隨機點了兩個師兄，叫他們把自己的電腦搬出來。
讓我和林月月分別登陸系統，查看實驗日志。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和林月月一左一右坐在過道兩邊。
偌大的研究院隻剩下我們手指敲打鍵盤輸入密碼的聲音。
不知怎的，今天的校園網特別慢。
頁面刷新好幾次都還沒加載完成。
我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心裡莫名的緊張起來。
我可以確保那些數據都是由我一步一步做實驗得出來的。
但有了前幾次那些詭異的巧合後，
我還是不可避免的心慌起來。
就像金教授說的那樣，自林月月進入研究院以來，幾乎做的每一次實驗都和我的結果高度重合。
但我又找不到任何原因。
「叮」地一聲，頁面加載完成。
我掐了掐手心，找到最後一次實驗的日志。
點開。
上面顯示本次實驗的實驗日志最終結束時間是 10 月 22 日 23 點 08 分 35 秒。
也就是五天前的半夜。
我松了口氣，時間沒錯。
站在我身後的師弟師妹們驚呼，「江師姐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麼早就把實驗做出來了？」
我點頭。
這次的實驗雖然難度系數很高，但我以前做過類似的實驗，知道要提前避開哪些坑。
幾乎沒有失誤，
做得很快。
我不相信有人會比我做的更快。
尤其是林月月，這個剛進去研究院時連試管和燒杯都分不清的新手。
我抬眸，不動聲色地看向旁邊的林月月。
似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她轉過頭，眼裡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和挑釁。
我心裡一沉，直覺告訴我事情的發展不對勁。
果然。
下一秒，我就聽見她說，「教授，我的系統調出來了。」
「最後一次實驗日志的結束時間是 10 月 22 日 23 點 07 分 35 秒。」
03
她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她身上甩開，齊刷刷地對準我。
有難以置信，還有震驚和猜疑。
一個 08 分。
一個 07 分。
是傻子都知道哪個先哪個後。
「這……」
原本對我信心滿滿的同門這下也無話可說。
我剛想開口，就被林月月打斷。
「江師姐，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她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晶瑩地掛在腮邊，望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委屈和不解。
「可你也不能抄我的實驗數據啊。」
「你知道我為了進金教授的研究院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嗎，這些數據都是我付出了巨大心血，一次次重復實驗得出來的。」
她嗚咽著說，「如果你想要，可以和我說，我願意分享，我願意和你分享的。」
「可你為什麼要偷呢？」
「我沒有！」
見她越說越離譜，
我出聲反駁，「這些實驗數據也都是我自己做出來的，我沒有偷。」
林月月一邊哭，一邊搖頭。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師弟師妹們也不再說話。
原本他們想的是即便是真的有人抄襲，也不會是我。
但現在實驗日志這麼客觀的東西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事實就是林月月比我早一步做完實驗。
不可能是她抄我。
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
「不會真的是江師姐抄了林月月的結果吧？」
「看不出來她居然是這種人！」
「不是說她是天才嗎？期刊論文發那麼多。」
「說不定那些都是她抄的偷的，一回生二回熟嘛，沒想到這次栽跟頭了。」
金教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冷下臉，
看向林月月，「單憑實驗日志的時間也不能證明我是偷了你的數據。」
「是，可是……」
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我眸光一凝，隨即緊緊盯著她，「可是什麼？」
「可是我實驗一做完，就導出論文交給江師姐你匯總了啊。」
我皺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再說什麼。
隻見她登陸自己的微信賬號，點開與我的聊天記錄。
上面明晃晃地顯示 10 月 22 日 23 點 07 分的時候，她將實驗報告發給我。
我猛地抬頭，對上她那張梨花帶雨、卻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的臉。
緊接著，她輕輕地扯了一下嘴角，退出頁面，露出一抹無奈地笑。
「我 07 分的時候把實驗報告發給江師姐，
江師姐 08 分就完成了實驗，這實在是太巧了。」
「不過，江師姐說自己沒有偷，就沒有偷吧。」
她說，「在研究院裡我的資歷是沒有師姐深，經驗也沒有師姐豐富，我說什麼都是沒人信的。」
「我……」
我有心想解釋，但剛開口說一個字就卡住了。
我要說什麼呢？
說她發實驗報告給我後，我並沒有第一時間接收。
後來我匯總時也隻是下載大家的文件，沒有點開查看。
可我說的越多，就顯得越是心虛。
「行了！大家都散了。」
沒給我解釋的機會。
金教授沉著一張臉，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後一甩手，轉身離開。
04
這件事情之後，
幾乎所有人都認定我就是那個抄襲別人實驗結果的小偷。
我在研究院裡的待遇一落千丈。
師弟師妹們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金教授也開始各種忽視我打壓我。
不僅將我手上所有負責的工作都暫停交給別人，連我馬上就要收尾的實驗也拿了回去。
問就是我作風有問題。
要不是我身上還有好幾個專利正在走審核流程，說不定早就被趕出去了。
與之相反的是，林月月天才的名聲廣泛傳播。
很快全校師生都聽說研究院新來了個天才師妹。
做實驗，她總是比我快一步得出數據。
寫論文，她永遠比我早一秒發表成功。
「那江綺算什麼天才？我看就是吹出來的，月月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對，
我們都聽說了，江綺抄你實驗數據的事。」
「我看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靠資源堆上來的，說不定又抄了誰的成果，不像月月你都是靠自己。」
我剛走到研究院門口，就看見有幾人圍著林月月說話。
「對了月月，金陽大賽是讓你還是讓江綺參加？」
聽到金陽大賽這幾個字，我腳步一頓。
金陽大賽是世界性質的科研賽事，三年一屆。
隻有排名世界前五十的高校有參賽資格。
每個高校都會選拔出自己最優秀、最有天賦的學生去參加比賽。
因為一旦獲獎，不僅學生所在的研究院能獲得上億的科研經費，該學校的排名還能更進一步。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裡面幾人看見了我。
那幾個師弟師妹的嘴角向下一撇。
反倒是林月月，
眉眼一彎，「江師姐，剛好你回來了，我們一起參加金陽大賽吧。」
我皺眉，「我記得這個比賽隻有一個名額。」
林月月點頭，意有所指的地看了我一眼，雙手捏著衣擺，含含糊糊地說，「是隻有一個名額，金教授因為上次的事對你還沒消氣，讓我去。」
「不過師姐你別生氣，我會幫你向金教授求情，讓他多申請一個名額。」
她說，「我知道師姐你走到今天也不容易，不能因為一次兩次犯了錯就被否定，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我冷笑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站在她身邊的那幾人搶了話頭。
「月月你就是太善良了，被人賣了還要替別人數錢。」
「要我說你就應該把這個機會把握在自己手裡，畢竟某些人是慣犯，保不齊比賽的時候也會抄。」
等他們說完，
林月月才慢悠悠地出聲制止，「你們別這樣說，師姐不是這樣的人。」
「她隻是，她隻是一時做錯了事，已經改了。」
看著她們一唱一和就給我安下罪名，我隻覺得好笑。
我說，「我不準備加入金陽大賽，你自己去吧。」
我以為我不去參加比賽，按照林月月敵視我的態度會很高興，巴不得鑼鼓喧天慶祝的那種。
沒想到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震驚。
除了不可思議，她眼底還閃過一抹慌亂。
「你為什麼不去！」
我皺眉，覺得奇怪，「不去就不去，哪有這麼多為什麼。」
說完，我不想跟她糾纏，轉身就想離開。
沒想到她伸手拽住我的胳膊，「不行，你必須去！你不去我怎麼辦？」
她的力氣很大，
痛得我嘶了一聲。
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激，她松了力道，給自己找補。
「我是覺得這麼重要的比賽，你要是不參加，多可惜啊。」
「金教授對你的期望也很大，你還是參加吧。」
我說，「金教授那邊我會自己去和他說，這比賽我不參加。」
見我軟硬不吃，林月月又企圖賣慘，開始道德綁架我。
「你是不是還記恨金教授把你的實驗室給了我？」
「我還給你好不好，你不要賭氣。」
「這比賽這麼重要，你怎麼可能會不想參加，你肯定還是在怪我。」
是的，在證實林月月完成實驗的時間早於我，不可能是她抄襲我後。
金教授就將原本屬於我的所有資源全都給了她。
包括那間實驗室。
美其名曰隻有真正的天才才有資格擁有。
聽她這麼說，站在一旁的幾人看不下去了。
他們惡狠狠地瞪著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譏諷。
「江師姐，你任性也要有個度吧，要不是月月心善不追究，你以為一個破實驗室就能善了嗎？」
「月月這麼低三下四地求你，還不是為了你好。」
「你知道月月這幾天因為這事連實驗都做不下去了嗎，不都是你害的？」
聽到這兒，我挑了挑眉，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看向林月月，「你這幾天也沒做實驗？」
她眼神閃爍了幾下，支支吾吾地說了聲是。
我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真巧，我最近也沒有做。」
就像金教授說的，上次實驗的實驗結果重合率為千萬分之一。
這麼小的概率發生在這個研究院裡根本不可能。
況且在此之前，
我和林月月的實驗數據多次重合。
我敢保證自己沒有抄襲。
事後我查了實驗記錄，每一次林月月的實驗完成時間都比我早一分鍾。
不是五十九秒。
也不是一分零一秒。
而是正正好的一分鍾。
就好像她開了天眼，每次都能預知到我一分鍾後能得出什麼結果。
這也太詭異了。
為了弄清楚這件事，這幾天我都沒有做實驗。
而現在，林月月也停止做實驗了。
世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
我垂下眸，低頭沉思幾秒。
「林師妹就這麼想和我一起參加比賽？」
林月月見我的態度緩和，眼睛亮了亮，「當然，師姐是我前進的動力。」
「如果師姐不參加，那我也不參加！
」
她說的斬釘截鐵。
聽見她這話的人都被她的一腔熱血所打動，隻有我清楚她究竟是為什麼。
既然如此，我點頭，「那好吧，我和你一起參賽。」
「真的？」
林月月臉上閃過一抹喜色，激動的神色幾乎遮掩不住。
她緊緊拉著我的手，「那我就先在這裡祝願師姐比賽順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