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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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柳姐狠狠地拍在我肩膀上,「好!好樣的談青宜!姐們佩服你有本事!」


 


半晌,她又蔫蔫地靠在我肩膀上,輕輕捶著我的胸口:


 


「害!其實就選這家公司也不是不行。平臺那邊的施壓我都能盡力幫你解決。姐們就是心疼你,寫了這麼多年,對小說作者來說最賺錢的影視化的餅你也沒吃上多少,好不容易賣個大 IP,也沒比別人多賺多少。我都替你委屈你知道嗎!這到底都是為了啥呢?」


 


「嘖,」我按了按額頭,「王爾德說,『無論何時,一個人要做一件徹頭徹尾的蠢事,都是出於最崇高的動機。』也許我就是個該S的理想主義者,怎麼辦呢?」


 


「反正你這家伙,」柳姐站起身來,下了結論,「以後發達了不許把我換掉!」


 


「安~啦~」我雙手合十。


 


12


 


我躺在沙發上劃拉手機,

點進和蘇賀卿的對話框。


 


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在我腦海裡串成一條線,隱隱指向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但是我需要確認。


 


我對著聊天框看了半晌,最終又退出來,發了一條僅幾人可見的朋友圈:


 


【如果我感覺身邊的人有事瞞著我怎麼辦?】


 


正是大家吃午飯刷朋友圈的時間。我不一會就收到了幾條回復:


 


樂子人閨蜜:「那你就將身一扭,反從他的胯下逃走了!」


 


我回:「勸你少看小某書的高情商話術[怒][怒][怒]!」


 


老實人舍友:「報警抓他!」


 


我:「……姐妹你變了!」


 


偷感很重的柳姐:「[茶][黃豆人問號臉]?[黃豆人吃瓜]」


 


我:「[握手][黃豆人噤聲]!


 


我把上面這些全都回復完了,才看見一條姍姍來遲的評論——


 


蘇賀卿:「也許對方有實在難以啟齒的理由呢?」


 


呦呦呦,可把你小子給釣來了!


 


我迅速登小某書搜索海後推拉技巧,然後強得可怕地回來了!


 


我回復他:「可是這個人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想了解對方多一點哎。」


 


蘇賀卿半天沒回。


 


第一局,K.O!


 


我慢條斯理地補上第二句:「而且那件事對我來說不是小事。如果一直說不清楚的話,我和對方以後應該很難毫無芥蒂地做朋友了。」


 


蘇賀卿幹巴巴地回復:「你說得有道理。」


 


嘖嘖嘖,第二局,K.O!


 


我得意地摸了摸下巴,繼續發道:「但我覺得可以用迂回一點的方式,

給他一個慢慢承認的臺階,你覺得呢?」


 


他秒回:「我覺得很好!」


 


哦豁!我幾乎都能想象出他長吸一口氣的樣子了!


 


第三局,K.O!


 


我莞爾一笑,這才劃進和蘇賀卿的消息框,發出邀請:


 


「我最近要籌備新書,準備開始暑期的環球採風旅行了。你——來不來拎包啊?」


 


13


 


夏天是一個多面的季節。


 


我有的時候很討厭夏天。


 


因為汗水、人潮、黏在臉頰的發絲、背後洇湿的小裙子、永遠來不及補就花成一攤的妝、再也維持不住的精致笑臉。烈日會洗脫偽裝,讓愈發習慣披上一層層假面的我們倉皇失措。


 


但我有的時候也很喜歡夏天。


 


因為白日金光萬丈,陽光鋪天蓋地,

一切或真或假、或好或壞的隱秘小心思都變得無所遁形。滾燙熾熱的世界會融化親疏遠近之別,露出剝脫距離之後的真性情。


 


人與人之間最純粹的化合反應,似乎總是在夏天達到沸騰的巔峰。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作家總是會鍾愛盛夏吧?


 


有時候,就是行李箱一推、第一步邁出去,人們才發現,原來世界就在腳下,咫尺天涯,天涯咫尺。我和蘇賀卿的這一趟旅程,走了很久、很遠,走了很多地方,也走得很隨性。


 


有時候,頭一天還在首爾的東大門設計廣場,第二天就去了河內看還劍湖。也有時候,上午還在新加坡逛濱海灣花園,下午就去了吉隆坡看雙子塔。


 


蘇賀卿在卡帕多奇亞的熱氣球上送了我一小朵藏在袖口的花。我在布達佩斯的遊船上借了一個外國畫家的筆,在隨身攜帶的靈感本上給他畫了一小幅多瑙河夜景。

當然,這還要感謝我熱愛畫畫的舍友慷慨教學。


 


最後,在裡斯本的自由大道上並肩散步的時候,我的心跳突然無來由地加快了——


 


那是心跳在告訴我:就是今天,就是此刻,一切都已經恰到好處,就等著一句順水推舟的坦白了。


 


於是我問他:「你有什麼想向我說的嗎?」


 


「或者說,」我狡黠一笑,「需要我提供蘇賀卿和 Silas 的 IP 變換同步率截圖嗎?」


 


顫抖吧,馬甲!


 


「咳咳咳……」蘇賀卿瞳孔驟縮,狠狠地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摸了摸鼻子,「不用……好吧,事已至此,其實……」


 


我湊過去:「其實?」


 


他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個熱氣蒸騰的西紅柿:「其實,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畢竟不好上來就對陌生人自爆賬號。在中國再見的時候,再提起又變得無從開口。更別說我其實早就發現……給我發那些……咳咳咳,的人竟然是你……」


 


「哈哈哈哈哈,」我放聲大笑,對著自由大道的落日釋懷了,「好吧,其實我猜到一點。但是你怎麼會比我還尷尬?」


 


「我就是開不了口,我就是……就是……」


 


蘇賀卿的耳朵愈發紅潤,半晌,他突然把按住我的肩膀,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說:「也許我喜歡上你比你喜歡我要早。我就是,咳,不好意思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嘛!」


 


嗷呦呦呦!


 


終於給你這家伙說出來了!


 


我幾乎抑制不住笑意,一手捂住臉,一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戲謔道:「但是我喜歡 Silas 絕對比你要早哦。」


 


「但是,我指的不是作為 Silas 隱藏著網絡平臺之後的我,而是——」他認認真真地看著我,「是實實在在的,現在握著你的手的,有溫度的我。」


 


夕陽的餘暉溫柔了世界,老城區的闲適自如的煙火氣仿佛能在空氣中潺潺流動起來。


 


我低頭偷笑,腳尖踢了踢馬路牙子,清清嗓子道:「好吧,小蘇先生,從現在起,你可以開始追我了。」


 


「嗯?」蘇賀卿看起來既驚喜又委屈,「我不是已經在追了嗎?」


 


「No No No,」我豎起一根手指,「我認為,追人還是需要一點儀式感的!」


 


其實吧,有的時候我真的很能理解他。

年少成名、驚才絕豔,卻在最輝煌也最要緊的時刻遭遇無妄之災,失去重要的伙伴,甚至失去待在故土的勇氣。


 


也許在很多事情上,他會下意識地更謹慎一些、小心一些,這些都情有可原。


 


我可以去理解、去陪伴、去等待。但同時,這並不意味著我會因此虧待自己。我對感情的要求不會讓步,我對自己的愛不能減少。


 


我願意對他人付出愛,全都是因為我樂意。但在那之前,愛自己、對自己好、為自己精挑細選是我的底線和原則,這不會因為任何人退讓一絲一毫。


 


我誠懇道:「至少你得有一個正式的開始。」


 


「那麼,」蘇賀卿笑得眼睛完成小月牙,「親愛的談青宜小姐,我很喜歡你,請問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我歪了歪腦袋,嫣然一笑,「但是你還得繼續追哦~」


 


「好啊,

」他輕輕說,「我的榮幸。」


 


14


 


回國的時候,蘇賀卿發布了一首英文歌,並在微博進行宣發。


 


他出國前後的創作風格本來就相差不大,再加上現在沒了語言的屏障,他本人又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廣大網友立即發現兩者之間的相似,紛紛把蘇賀卿的新歌和 Silas 以前的作品進行比較。


 


我好奇地問他:「哎,如果蘇賀卿和 Silas 真的是兩個人,那這首歌對你以前 Silas 時期的作品構成抄襲嗎?」


 


「放心好了,隻是風格相似,但內容遠遠還不到構成抄襲的程度。我發這個,就是想試探一下環境嘍。」他輕飄飄地笑笑,我卻看出一絲謹慎和緊張。


 


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當年那個尚且青澀的少年,他跨過漫長的舊時光,再次鼓起勇氣站到人前,隻為求一個公平公正的結果。


 


然而,歷史總驚人地相似——


 


歌曲評論區又開始冒出一茬又一茬空口鑑抄的人,他們言之鑿鑿,義憤填膺,期待著下一刻就能用高高在上的鍵盤隔著網線把一個素未謀面、也不曾深刻了解的陌生人釘S在原創者恆久的恥辱柱上。


 


但,歷史的車輪又總是在向前的。


 


這一次,有了更多人願意站出來為蘇賀卿說話。


 


還有專業的樂評人連夜扒譜,把這首歌和那幾首「疑似相似」的 Silas 作品作了對比,最終得出並不構成抄襲的結論。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有來有回,蘇賀卿宣歌的那條博文下的評論區幾乎稱得上是腥風血雨。


 


我的寫手大號「不辭山」自帶流量,但我想,外在力量影響出的輿論方向並不是蘇賀卿想看到的結果。我們是同病相憐的理想主義者,

總是在執拗地求一個在外人看來毫無意義的、純粹的公平正義。


 


但我到底也做不到坐視不管,在徵得他同意後,用我流量堪稱僵屍號的小號發了一條評論,沒想到還被大家頂上了熱評第一:


 


「這裡是一位被莫須有的罪名汙蔑了整整八年的原創音樂人。八年,足以讓曾經驚才絕豔的少年遠赴他鄉,經歷不知多少風霜雨雪,才終於又遠涉重洋回到祖國。那些空口鑑抄的人,你們還要用同樣的手段再『審判』他一次嗎?」


 


輿論的大流終於落到了一個方向。


 


蘇賀卿給那條評論點了個贊,並發文:


 


【大家好,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紹。我是原創音樂人蘇賀卿。而艾特 Silas,則是我遠走他鄉的八年。是的,沒有什麼抄不抄襲,也沒有什麼風格相似前輩與學生,從來都是我,不過是昨日與今天的我。


 


非常感謝各位朋友們願意站出來為我發聲、為我作證,

是你們讓我重新相信這個世界依舊有人在堅定捍衛原創者的陣地,依然有人逆水行舟,初心不改。


 


最後,我想感謝大家。我相信遲來的正義也是正義,也相信這個世界總歸在變好。


 


來日方長,與諸君共勉。】


 


然後,他又用 Silas 的認證賬號轉發了。蘇賀卿和 Silas 實屬同一人的這個事實,立即板上釘釘,無可辯駁。


 


這條博文一發,又衝上了熱搜。一場驚天的鬧劇,最終見證了一個少年期盼已久卻姍姍來遲的結果。


 


塵埃落定,當撕逼的潮水落下的時候,海面上往往就會浮出一群樂子人。


 


就像是那條新博文下的熱評第一:


 


「OK,fine,哥,世界在變好!所以你到底什麼時候發新歌?」


 


15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在秋雲高掛的日子裡,我的《江南有丹橘》劇改也終於敲定了演員和場地,正式開機拍攝。


 


但由於近年劇改的亂象深為大家所不齒,加上這篇文正屬於處在劇改重災區的大女主文,還是個不小的 IP,原著粉和演員粉毫不意外地激烈開撕。


 


我趕緊發了一條早早編輯好的微博:


 


【請讀者們放心,作為原著作者,我會在劇改過程中擔任編劇,並且是有話語權的編劇,這是已經在合同中敲定的內容。我會全程守好原著劇情和人設的最後一道防線,讓這個故事對得起男女主、對得起我自己,對得起進行二次創作的導演和演員,更對得起所有熱愛這個故事的你們。


 


同時,畢竟文字表達和視覺表達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影視化的確無法完全原原本本地照搬原著,但我會和劇組成員一起,盡最大的努力,把這個故事的內核最大化地展現給大家。


 


拍攝期間,我們會度過一個冬天,希望我們「小丹橘」也會像這個故事的名字由來一樣,「江南有丹橘,經冬猶綠林」,也祝願我們每個人在今日和未來的每一天,「豈伊地氣暖,自有歲寒心」!


 


最後,《江南有丹橘》電視劇期待在未來和大家相見!】


 


經過一番安撫,大家的情緒果然平穩下來。而就在電視劇宣布開機的第二天,一首由我作詞、由蘇賀卿作曲的先行曲《釀春》在各大音樂平臺發布。


 


蘇賀卿轉發音樂並發文:


 


【經冬,是為了釀春。我和艾特不辭山老師合作的電視劇先行曲《釀春》,送給喜歡《江南有丹橘》這個故事的大家:


 


「我看見春山昂首白日璀璨


 


飛揚的故事一筆都寫不完


 


最好的情節重逢在風雲的對岸


 


斑駁的青蔥時代讓它慨然……」


 


最後,

祝諸位,柳暗花明,經冬見春!】


 


熱評第一是:


 


「等等?!首先歌很好,然後——我的次元壁要破了!艾特蘇賀卿!你和我女神艾特不辭山又是怎麼認識的?」


 


「我能回復嗎?」蘇賀卿雀躍又期待地看著我,一句「我好想搞事情」都寫在臉上了。


 


我瞥了他一眼,挑眉:「別透露個人信息。其他隨你便咯。」


 


他運指如飛地打下一行字:


 


「我們在最好的時候相遇,又踏過雪山重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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