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裡又難過又歡喜。
深吸一口氣後,我將今日在韓家發生的一切同爹爹講了。
「不,凌霜不會S的,她可能是暈過去了?然後韓家將她藏了起來。」爹爹自己騙自己。
我卻忍不住信了,急忙道:「對,娘親一定是被她們藏起來了,娘親沒S。」
爹爹摸了摸我的頭,說:「爹爹這就去把她找回來。玉橙你好好在家,吃些東西,等霜兒回來看到你不吃東西,一定心疼S了。」
「好,橙兒不讓娘親擔憂。」
我目送爹爹踉跄著離開。
爹爹是頂頂厲害的人,他說將娘親找回來,就一定能將娘親找回來。
我抓起眼前的糕點,大口大口地吃。
隻是這糕點太難吃了,噎得我又掉起眼淚來。
4
我等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爹爹身邊的心腹侍衛元寶哥哥急匆匆來接我。
他神色慌張。
我心裡忐忑極了,問他:「元寶哥哥,是爹爹出什麼事了嗎?」
元寶看了我一眼,又不忍地挪開眼睛。
他瓮聲瓮氣道:「侯爺魔怔了。」
他話說了一半,就不肯再說。我聽出來,他盡力壓制著的哭腔。
我心裡更慌了。
很快,就到了一處陌生的宅院。
元寶帶著我走了進去。
沒一會兒,我就聽到悲愴的、陌生的嗚咽聲,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在哀嚎。
我推門進去,就看到爹爹背對著門,肩膀聳動,懷裡似乎SS抱著一個人。
「爹爹……娘親……」我驚懼地喊。
爹爹卻像是被悶頭一棒打醒,他轉身呵斥:「攔住她!誰讓你們把她帶來的!」
元寶將我拉了出去,重新將門闔上。
我不停地掙扎,嘴裡嚷嚷著:「放開我,我要娘親,你放開我……」
我力氣自然不如一個成年侍衛大,但元寶怕弄疼了我,不敢使勁。
就在元寶拿我沒有辦法時,門又打開了。
短短三天未見,爹爹消瘦了好多。
他眼窩青黑深陷,嘴唇幹裂蒼白。
他沙啞著開口:「玉橙,進來見你娘親最後一面。」
我一下子失去了掙扎的力氣,像個傀儡人,任由爹爹牽著往裡走。
娘親躺在竹榻上,她身上的衣裳幹淨整潔,頭上的發髻一絲不苟。
若不是隱隱傳來的腐味和裸露皮膚上明顯的青紫暗紅色斑塊,
她像極了平日裡午睡的模樣。
那日我沒看錯,娘親真的S了。
這幾日阿錦送來的吃食,我都大口吞咽。
可娘親還是回不來。
我眼睛酸脹得厲害。
後來,我才知道,爹爹三日水米未進,今日終於在亂葬崗找到了娘親的屍體。
他找到屍體時,幾隻野狗正在屍堆裡面撕扯吞咽。
看到娘親的屍體,爹爹就有些瘋了。
他若再來遲一刻,連娘親的屍體都看不到了。
爹爹將娘親帶到最近的一處別院,給她沐浴梳頭更衣。
當年在戰場上,軍中藥材告急,娘親帶人去採藥時,被猛虎追趕。爹爹以為娘親落入虎口,當時就發了狂,赤手空拳與虎搏鬥。
爹爹的心腹們當年見過爹爹為了娘親不要命的樣子。
他們害怕爹爹會隨娘親而去。
所以元寶哥哥偷偷回侯府,將我接了過來。
他們希望我可以讓爹爹清醒過來。
爹爹在看到我那一刻,果然清醒過來了。
他看著我給娘親磕頭之後,親自料理了娘親的後事。
娘親從此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小罐子,陪在爹爹身邊。
然後,他要將我送離京城。
「我對掖城的葉將軍有救命之恩,你先去葉家住一段時間,等爹爹忙完京裡的事情,就去接你。」
我沒應,而是開口道:「是韓家SS了娘親。」
「我會滅了韓家。」
「家裡的娘親是假的。」
「誰也不能冒充凌霜,我會親手將那張皮撕下來。」
「我要留下,親自S了他們給娘親報仇。」
爹爹看著我綁在手臂上的匕首,
怔愣後,嘴角上揚:「好。」
5
爹爹帶我回侯府。
他臉上已經沒有了我見到他時的悲痛和絕望,甚至帶上了幾分笑意。
我躍躍欲試:「今日便剝了那女人的皮嗎?」
「還不能。」爹爹說,「光是一個韓家,還沒那麼大膽子S了你阿娘偷梁換柱。他們背後還有別人。」
「誰?」
「三王爺。」
我才知曉,爹爹這幾日,除了尋找娘親,還命人將韓家查了個底朝天。
爹爹是侯府庶子,當年老侯爺與外祖父韓文允都沉迷金石鑑賞,兩人關系最好時,為爹爹和韓見雪訂了親。
韓見雪覺得爹爹隻是個庶子,沒有出息,主動勾搭上了狀元郎。於是韓文允作主,拆散了娘親和她的心上人賀連雲,讓娘親來嫁爹爹。
娘親一開始是不情願的,
誰知她拼命抵抗這樁婚約時,得知賀連雲在青樓包了J女,就松了口。
緊接著,侯府出事了,侯府上下被流放的流放,被發賣的發賣。
韓家立刻疏遠了侯府,退了娘親和爹爹的親事,逼迫娘親重新和賀連雲訂親。
娘親不願,她聽說爹爹和另外幾個侯府庶子被發配去北疆充軍,便離家出走,扮作醫女趕往邊關。
這一去九S一生,再回來,就帶著赫赫戰功,成了大雍新貴。
倒是韓見雪看上的狀元郎魏永山,因為得罪權貴,未能留任京官,被派往潮州任職。
潮州土司割據,爭端不斷,民不聊生,韓見雪哭著不肯去,可她已是魏永山的妻,不得不去。
爹娘大婚那日,韓見雪的S訊傳回了韓家。
然而,幾年後,韓見雪悄悄回京,狼狽地出現在了韓夫人面前。
她哭著嚷著要從娘親手中要回侯夫人的位置。
韓文允夫妻這才知道,他們的大女兒在潮州看不到出路,又聽聞了我爹爹在北疆立下赫赫戰功,就親手SS了自己的夫君,想要回京恢復和我爹爹的婚約。
誰知剛離開潮州就被騙光了銀錢,又被魏永山的忠僕追S,隻能扮作乞丐,一路輾轉回京,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
爹爹封了侯,娘親成了侯夫人,就連他們的孩子我,也已經四歲了。
韓文允夫妻害怕韓見雪惹怒侯府,害了韓家,也害了她自己,就悄悄將韓見雪關在了莊子裡,好生養著。
直到一年前,三王爺找上了他們。
當今聖上纏綿病榻多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奪嫡之爭愈演愈烈。皇子們都想將爹爹拉到他們的陣營。
皇帝隻是病了,不是昏庸了,
爹爹看得通透,誰也不答應。
其餘皇子慢慢就放棄了,他們各自有自己的勢力,向爹爹示好,隻是不希望爹爹站在自己對立面而已。
唯有三王爺承翊是個有心人,居然發現了韓家莊子裡藏著的韓見雪。
他讓三王妃拉攏過娘親,娘親婉拒了,於是他花了一年時間,讓府醫教韓見雪學醫。讓善口技者培養韓見雪,讓她學會模仿娘親的聲音。讓三王妃帶著韓見雪參加所有有我娘親出席的聚會,學習娘親的一顰一笑。
這些算計隱秘又低調,像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所以甫一出擊,我和爹爹就失去了此生最愛。
「在三王爺S之前,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韓見雪在侯府享樂嗎?」我有些失望。
「當然不是。」爹爹冷笑,「我們可以先收一些利息。」
「怎麼收?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爹在我手心放了一個翠綠色的瓷瓶,然後在我耳邊低語。
聽著爹爹的辦法,我歡喜起來。
6
我和爹爹回了侯府後,爹爹帶著我去了正院。
正院裡,韓見雪穿著雪蠶绡的錦衣華服,頭上戴著南珠的釵環,正小口小口吃著宮中御賜的上等燕窩。
這些都是屬於我娘親的東西。
我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恨意。
看到爹爹,韓見雪撅了撅嘴:「夫君,你這幾日總不歸家,是出什麼事了嗎?」
「夫人忘了嗎?」爹爹詫異道,「父親和母親的墓地在禹州,每年九月初五到初八這三日,我都要去禹州拜祭。」
「當然沒忘。」韓見雪反應很快,立刻道,「就是幾日不見,霜兒想夫君了。」
「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爹爹笑著摸了摸韓見雪的頭發,一臉愛憐。
他掏出一個觀音像來。
這觀音像裡面,封著娘親的牌位。
爹爹將它遞給韓見雪,溫柔道:「這是我親自雕刻的玉觀音,請雲衍大師開過光,雲衍大師說,隻要你日日誠心跪拜供奉兩個時辰,便能萬事如意了。」
韓見雪本不屑一顧,可當看到玉觀音的材質是通體深綠價值不菲的祖母綠時,她立刻歡喜接過來,對爹爹道:「夫君,霜兒一定誠心供奉它。」
她這一生,總是嫉妒我娘親,欺辱我娘親,將我娘親踩作自己的墊腳石。
那她的餘生,便該好好跪在娘親的牌位前,仰望娘親。
爹爹又道:「剛剛回來時,橙兒同我說她知錯了,我帶她來同你道歉。」
韓見雪看著我,笑意不達眼底:「玉橙是我的女兒,
我又怎會真的恨她,我那日隻是太生氣了而已。」
我立刻跪在地上,帶著哭腔道:「娘親,我錯了,我不該不聽娘親的話,不該頂撞娘,娘親別不要玉橙。」
「起來吧,我不生氣了。」韓見雪說。
我並不起身,而是扭頭去看爹爹。
爹爹冷聲道:「你最好是真的改了,若以後再冒犯你阿娘,就要請家法伺候了。」
「玉橙知道了。」我應了,這才小心翼翼地站在韓見雪身邊。
爹爹借著軍務離開。
他剛走,韓見雪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看我的眼神變得厭惡。
我拿出翠綠的瓷瓶,討好道:「娘親,讓橙兒幫您抹藥吧。」
「抹什麼藥?」韓見雪皺了皺眉。
「祛疤痕呀。」我搖晃著腦袋,天真道,「娘親先前在北疆受的傷,
那麼長一條疤痕在大腿上,之前都是爹爹親自給娘親抹藥膏,今日我求了爹爹,爹爹才將藥膏給我來抹的。」
韓見雪眼裡的慌張一閃而過,抬頭去看方嬤嬤和環兒,方嬤嬤和環兒都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她們是娘親從北疆回來之後,韓家安排的下人,娘親不好意思在她們眼前袒露身體,因此她們也不知道娘親大腿有傷疤的事情。
韓見雪眼珠子轉了轉,套我的話:「你還記得娘腿上的傷疤有幾條,在什麼位置嗎?」
「當然記得。」我傻乎乎地在她腿上隔著裙子比劃出八寸長來,「就在這裡,爹爹說過,娘親被敵兵追S時跌倒,敵兵一刀砍在了娘親大腿上,差點斷了筋脈。娘親嫌傷疤難看,回京後,爹爹就找太醫配了最好的祛疤膏,日日給娘親抹藥。」
「玉橙記性真好,不過你年紀小,就不用你抹了,
藥留下,回去吧,我身子不適,沒事別來我眼前晃悠了。」她冷著臉道。
「好吧,娘親好好休息。」我放下藥瓶,失落地離開。
我出了院門之後,就貓在那裡等著。
很快,方嬤嬤手裡捏著藥瓶出來了,我悄悄跟了上去。
她鬼鬼祟祟地到了後門,輕咳兩聲,賣慄子的小販就湊上前來,三言兩語後,小販拿著藥瓶離開。
半個時辰後,小販回來了。
他壓低了聲音對方嬤嬤道:「確實是頂級祛疤膏,勇毅侯剛回京時,找太醫院配的,用的都是極其昂貴的藥材,當時勇毅侯說是給自己心上人用的。」
我勾了勾嘴角,這確實是爹爹讓太醫給娘親配的祛疤膏,但不是祛娘親腿上的疤痕,而是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