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寢室的室友說她也想騎,我就把賬號共享給了她。
結果她用我的賬號,在同一個 App 裡用放心借「貸」了一輛一萬八的電動車。
現在的訴求是,這車是我的賬號買的,就該我還款,她可以每個月「還」我一百塊錢。
我特麼……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五!
這一萬八我要還到猴年馬月?
我耐著性子說:「你可以把車退了,或者讓你爸媽把錢給我,我來還。」
她理直氣壯:「憑什麼?車都騎了怎麼退?我爸媽養我不容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窮人?你信不信我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天怎麼羞辱我的?」
我原本不信。
後來在寢室裡,她當著所有人的面,
提起剛燒開的熱水壺,從我的頭頂澆了下來,我信了。
1
大學開學,為了省點路費,我趕上了共享單車 App 的優惠。
一毛錢,聯名月卡。
我美滋滋地在寢室裡炫耀。
室友李芳湊過來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說:「真好,我也想騎,但我的手機號沒資格辦。」
我想都沒想,說:「沒事,我把賬號密碼給你,你登我的騎就行。」
都是一個寢室的,低頭不見抬頭見,舉手之勞。
我把賬號借出去的當天下午,李芳就興衝衝地出去了。
晚上,她沒回來吃飯。
我正在床上看書,手機突然「叮」的一聲。
是一條短信。
【放心借】您尾號 xxxx 的用戶,已成功借款 18000.
00 元,第一期還款日……」
我懵了。
我什麼時候借款了?
我一個月生活費才 1500,哪來的資格借一萬八?
我第一反應是被盜刷了。
我趕緊打開那個共享單車 App。
App 的界面變了,首頁不再是單車地圖,而是一個碩大的「我的電動車」管理頁面。
訂單詳情裡赫然寫著:購買「小電驢 ProMax」一輛,金額 18000 元,分 36 期付款。
「操!」
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這時,寢室門開了。
李芳推著一輛嶄新的、亮黑色的電動車進來了。
車把上還綁著紅綢帶。
她滿臉喜色,哼著歌。
我舉著手機,
聲音都在抖:「李芳,這車……怎麼回事?」
李芳把車撐好,頭也不抬地說:「好看吧?我新買的。」
「你用什麼買的?」
「就你那個賬號啊,」李芳理所當然地說,「那個 App 裡有個商城,點進去就能買車,還能直接辦分期,方便得很。」
我感覺天旋地轉。
「你用我的賬號,借了一萬八的貸款?!」
李芳終於抬起頭,皺了皺眉:「什麼貸款?那叫分期。你大驚小怪幹什麼?」
「大驚小怪?李芳,那是以我的名義借的錢!還款人是我!」
我衝到她面前,把手機懟到她臉上。
李芳撥開我的手,不耐煩道:「哎呀,我知道。這不是用你的賬號方便嘛,我的放心借額度不夠。」
「你額度不夠,
就用我的?」
我氣得發抖。
「我讓你騎單車,沒讓你買電動車!更沒讓你用我的名義貸款!」
李芳翻了個白眼:「周芸,你至於嗎?車又不是不還你。」
「怎麼還?一萬八!」
李芳拍了拍車座:「這車我騎了。你放心,這筆錢算我借你的。」
她頓了頓,拋出一個讓我差點背過氣去的方案:
「我每個月還你一百塊。」
2
「一百塊?!」
我幾乎是尖叫出來的。
「李芳,你瘋了嗎?一萬八,你一個月還一百,要還一百八十個月!十五年!」
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五,她讓我背一萬八的債,然後每月施舍我一百?
李芳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周芸,
你喊什麼?我一個學生,一個月能拿出一百不錯了。要不是看你是我室友,我一分錢都不想給。」
「你沒錢你買什麼一萬八的車?!」
「我兼職要用車啊!」李芳振振有詞,「沒車我怎麼去家教?怎麼送外賣?我還不是為了掙錢?」
我被她的邏輯氣笑了。
「你掙錢,憑什麼用我的徵信?你問過我嗎?」
李芳梗著脖子:「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你的就是我的。再說了,當時那個彈窗跳出來,我順手就點了,誰知道這麼麻煩。」
順手?
順手就毀了我的徵信?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李芳,這件事必須解決。你現在就把車退了。剛買的,應該能退。」
李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退了?憑什麼退?
」
「憑這不是你該買的東西!」
「車我都騎過了!塑料膜都撕了!怎麼退?你讓我以後在兼職的地方怎麼做人?」
她蠻不講理的樣子,讓我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那你說怎麼辦?下個月就要還第一期,六百多塊!我哪來錢?」
我把手機賬單再次摔到她面前。
李芳看都不看:「我說了,我還。你先墊上,我下個月給你一百。」
「我墊不起!」
我快哭了。
我家裡條件很一般,這 1500 塊是父母省吃儉用擠出來的。
為了辦那一毛錢的月卡,我還特意少吃了一頓午飯。
現在,飛來橫禍。
我直接把話砸在她臉上:「李芳,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今天之內把車退了。」
「第二,
讓你爸媽把一萬八全款打給我。否則,我現在就報警。」
我指著手機屏幕:「別跟我放屁,我沒時間聽你那些傻逼邏輯。」
誰知,這句話就像捅了馬蜂窩。
她沒想到我這麼直接,愣了兩秒,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不是對著我哭,而是朝向戴著耳機的另外兩個室友,趙敏和孫晴,自顧自地說。
「你們看啊!周芸她逼我!她要報警抓我!」
她一邊哭一邊捶打自己的胸口:
「我就不小心用了一下她的賬號,又不是不還錢!她就是看不起我窮!非要逼S我!你們城裡人怎麼都這麼惡毒啊!」
她這一套撒潑打滾的連招,打得趙敏和孫晴措手不及。
我冷眼看著李芳的表演,心裡隻覺得惡心。
3
「我讓你爸媽幫幫你,
怎麼就逼S你了?」
李芳聲音尖利起來:「讓我爸媽知道我借錢買車?他們供我上大學容易嗎?你非要逼S我是不是?」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
「你就是看不起我們窮人!你們城裡人就高高在上!有點錢了不起啊?」
我簡直啼笑皆非。
「李芳,現在欠錢的是你!用我名義貸款的是你!到底誰在逼誰?」
趙敏和孫晴原本都在戴著耳機裝S。
這會兒被李芳的尖叫聲驚動,都摘了耳機看過來。
李芳見有人注意,立刻換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臉,帶著哭腔對她們說:
「我真的太委屈了。我承認借用賬號這事沒提前跟她商量好,是我的不對,但我又不是要賴賬。」
「她非要鬧到我爸媽那裡去,她明明知道我最怕家裡人擔心,
這不是存心看我笑話嗎?朋友一場,她怎麼能這麼絕情?」
趙敏和孫晴面面相覷,猶豫了一下。
孫晴小聲勸我:「周芸,要不……緩緩?大家都是室友。」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們。
「緩緩?下個月徵信就黑了!你們知道一萬八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李芳抓住機會,繼續哭訴:「她就是看我窮!欺負人!嗚嗚嗚……」
她這一哭,倒顯得我咄咄逼人了。
我深知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我懶得跟她掰扯,直接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說:
「李芳,我最後說一遍。要麼退車,要麼還錢。否則,我隻能報警,告你盜用身份信息詐騙。」
李芳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你敢報警?周芸,你信不信我讓你身敗名裂?」
「我身敗名裂?我倒要看看警察信誰!」
我轉身回了自己的桌子,開始搜索 App 客服電話和報警流程。
身後,李芳的聲音低沉而陰狠:
「周芸,這是你逼我的。」
「你信不信,我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天怎麼羞辱我的?」
我頭也沒回:「我等著。」
我原本不信。
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能做出什麼事來?
頂多是撒潑打滾,或者在背後造謠。
我低估了人性的惡。
接下來的兩天,寢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芳不再跟我說話,甚至不看我一眼。
她每天照常騎著那輛「小電驢 ProMax」出去,
回來時,眼神裡都帶著刀子。
我聯系了 App 客服,客服表示貸款已經生效,無法撤銷,隻能由賬戶持有人還款。
我去了學校保衛處咨詢,保衛處說這是經濟糾紛,建議我們私下調解或走法律程序。
我陷入了絕望。
這天晚上,我正在書桌前趕一份報告。
寢室裡很安靜。
趙敏和孫晴去圖書館還沒回來。
李芳在陽臺洗漱。
我聽到「叮」的一聲,是熱水壺燒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奇怪,不快,卻很沉,一步一步,踩在寢室的地板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
一股湿熱的水汽味飄了過來,混雜著塑料被加熱後的味道。
我沒在意,以為她要泡腳。
直到那腳步聲停在我的身後。
我感覺到一股逼人的熱氣。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
李芳站在我身後,手裡提著剛剛燒開的、冒著滾滾白煙的熱水壺。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
「李芳,你……」
我的話還沒說完。
她手腕一翻。
滾燙的開水,兜頭澆下。
4
「啊!!!」
S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樓道。
我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從頭皮、臉頰、脖子蔓延開來。
我感覺自己的皮膚在融化。
我本能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胡亂地抓撓著。
李芳站在原地,熱水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看著我,眼神空洞,仿佛剛才澆開水的人不是她。
我捂著臉,指縫裡全是水泡。
「救……救命……」
我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
李芳突然回過神來,一把拉住我,尖叫道:「周芸!你別亂動!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手滑了!」
「滾開!」
我用盡全身力氣甩開她。
「手滑?你提著壺站我背後手滑?」
這時,趙敏和孫晴正好回來。
看到寢室裡這煉獄般的一幕,她們嚇得尖叫起來。
「天哪!快叫救護車!」
「李芳你瘋了!」
李芳癱坐在地上,開始大哭:「我沒有,
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周芸逼我的,她看不起我……」
孫晴顧不上理她,趕緊扶住我,用冷水不停地往我頭上衝。
可開水造成的傷害,已經無法挽回。
我的頭發一縷一縷地往下掉,頭皮火辣辣地疼。
救護車和宿管阿姨幾乎同時趕到。
我被抬上擔架時,回頭看了一眼。
李芳被幾個宿管SS按住,她還在聲嘶力竭地喊:
「是她羞辱我!是她逼我的!」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她那句「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痛苦,這毀容般的傷害,我確實忘不了。
在醫院的急診室裡,醫生剪掉了我大半的頭發。
診斷結果:頭面部、頸部二度燙傷。
「小姑娘,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疼得說不出話。
警察也來了。
在病床前,我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從一毛錢的月卡,到一萬八的貸款,再到那壺開水。
警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已經不是經濟糾紛了,這是故意傷害。」
我媽接到電話連夜從老家趕來。
看到我纏滿紗布的頭,她當場暈了過去。
我爸紅著眼眶,一個勁地抽自己嘴巴:「都怪我沒用,讓孩子受這份罪……」
我躺在病床上,麻藥勁過了,疼得鑽心。
但我更擔心的,是那該S的一萬八。
「媽,下個月……貸款要還了……」
我媽抱著我哭:「還什麼還!
先治病!媽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給你討個公道!」
公道?
李芳那邊,傳來的消息卻讓我如墜冰窖。
她被警察帶走後,拒不承認是故意傷害。
她咬S了是「手滑」,是「過失」。
更絕的是,她父母連夜趕來了。
他們沒有來醫院看我一眼,而是直接去了學校和派出所。
他們帶來了另一個版本的「真相」。
5
李芳父母的「真相」,比那壺開水更讓我惡心。
他們四處哭訴,說我仗著家裡有點小錢,在寢室裡長期霸凌李芳。
說那輛電動車,是我「強迫」李芳用我的賬號買的,目的是為了羞辱她窮,讓她背債。
而那壺開水,是李芳長期受辱、精神崩潰下的「應激反應」,根本不是故意的。
他們甚至找了學校領導,聲淚俱下地說,如果學校開除李芳,他們全家就S在學校門口。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孫晴在電話裡憤怒地轉述這些,氣得渾身發抖,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劇痛。
「他們放屁!」孫晴在電話那頭罵道,「明明是李芳佔便宜沒夠!周芸你放心,我和趙敏都給你作證!」
可證人有用嗎?
李芳家在本地似乎有點門道。
派出所那邊傳來的消息,對我很不利。
因為寢室裡沒有監控,李芳一口咬定是「手滑」。
故意傷害和過失致人重傷,量刑天差地別。
更何況,她現在還反咬我一口。
我爸媽在派出所和學校之間奔波,急得嘴上起了泡。
「欺負人!太欺負人了!」我爸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住院第三天,李芳的父母終於來了醫院。
不是來看我,而是來「談判」。
李芳的父親,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叼著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
她母親則是一臉的刻薄相。
「周丫頭,你這傷也沒多大事嘛,不就是掉點頭發。」李芳父親大大咧咧地說,「我們家芳芳也被嚇壞了,在派出所裡直哆嗦。」
我媽氣得衝上去就要撓他:「沒多大事?你讓你閨女試試!」
李芳母親尖著嗓子喊:「你動我一下試試?是你們家閨女先欺負人的!我們沒找你們要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你們來幹什麼?要談,讓律師來。」
李芳父親「嘿」了一聲:「還請律師?小丫頭片子,別把事情做絕了。」
他湊近我,
壓低聲音,帶著威脅的意味:
「那輛車,你得認。貸款是你自己點的,跟我們芳芳沒關系。你現在撤案,醫藥費我們出五千,這事就算了。」
「五千?」我媽尖叫起來,「我姑娘治療費都花了一萬多了!後續植皮、植發,是個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