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我每天強迫班裡的貧困生宋嶼陪我吃飯。
起初他冷著臉拒絕:「我憑什麼陪你吃飯?」
我餓得空耳:「你說你不喜歡食堂的飯?」
「行,以後我家私廚給你送飯。」
後來我改約剛上線的男主吃飯時。
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反派宋嶼好慘啊,一直以為女配在追他,都自我攻略成功了,結果人家隻把他當下飯菜。」
我愣住,抬頭撞進宋嶼落寞的眼睛。
1
我,一個 1.10 元吃一頓的苦逼文科畢業生。
一覺醒來穿成了校園文中有錢有勢的惡毒女配。
他媽的!終於輪到我有錢了!
於是我立馬百米衝刺到食堂,
把所有肉菜都要了個遍。
餐盤裡,紅燒肉外皮泛著琥珀色的焦香,筷子一戳就能扎進酥軟的肉裡;
糖醋排骨裹著晶亮的糖殼;
雞腿烤得金黃發脆,孜然的鹹香直往鼻尖竄。
好香啊,上一次吃雞腿還是我用米飯給自己捏的欺騙餐。
正準備大吃特吃時,我卻不受控制地感到惡心反胃。
2
「是不是這雞腿有問題啊?」
耳邊響起系統的冰冷機械音。
「經檢測,食物安全無異常。問題源於宿主自身:您患有重度厭食症。」
我的天塌了。
「什麼?你的意思是我除了弄這些肉一身口水外,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就算我的嘴吃不到,我的眼睛要吃個飽!
我就在這兒看著它們!」
當我在食堂幹坐了半小時後,周圍傳來竊竊私語。
「我靠,楊依依打那麼多菜也不吃,純炫富啊!」
3
我活活把系統都坐到快沒電了。
「系統能量嚴重不足,即將進入休眠充電狀態。」
冰冷的機械音帶著一絲不穩定的電流聲。
它話音剛落,一個清瘦的男生在我對面坐下。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領口邊角有些磨毛,露出的手腕細而骨節分明。
額前碎發軟乎乎垂著,遮住一點眉眼,抬頭時能看見一雙很亮的眼睛。
真好看。
我記得他,班裡新來的貧困生宋嶼。
他沒看我,隻低著頭把餐盤往自己面前挪了挪——餐盤裡隻有冒尖的一碗白飯,
旁邊擺著一包拆開的榨菜。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前幾天生日,自己蹲在出租屋用米飯給自己捏雞腿的樣子,心裡一下發澀。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已經把餐盤裡的肉往他那邊推了推。
他夾著榨菜的手頓住,猛地抬頭看我,漂亮的眼睛裡滿是驚訝。
4
我不好意思地咳了兩聲:
「本小姐要保持身材,這些菜隻是我的時尚單品。」
「你把它們都吃了吧,全部吃光啊!浪費可恥!」
他看了看那些肉,又看了看我,最後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他的吃相很好,很斯文卻又吃得很香。
咀嚼食物時眼裡的滿足和幸福幾乎要溢出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剛才還泛著惡心的胃好像沒那麼難受了,甚至跟著咽了咽口水。
他把雞腿往我面前推了推。
「雞腿脂肪不高。」
我嘗試著咬了一口,居然沒有反胃!
我的厭食症,好了?
5
於是到了晚上,剛一下課我就興高採烈地在食堂大點特點。
可剛吃一口,又開始犯惡心。
怎麼會這樣!?
食堂還是中午的食堂,我還是中午的我?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是宋嶼!
餓得頭暈眼花的我立馬八百米衝刺去找宋嶼。
6
教室裡。
宋嶼正低頭寫題。
八卦消息最靈通的胖子湊過來,痛心疾首地看著他:
「學霸,你知道你中午跟誰一起吃的飯嗎?」
他語氣沒半點波瀾:「不知道。
」
胖子急得拍了下桌,又被他冷瞥一眼瞬間噤聲,隻能壓低聲音:
「那是楊依依!她名聲爛得很,是出了名的色迷!大色迷!」
然後他煞有介事地端詳了一番宋嶼的臉後,發出嘖嘖贊嘆聲:
「這麼完美的一張臉,你鐵定被她看上了!」
「你完蛋嘍~你等著被她辣手摧花吧!」
宋嶼仍然埋頭解題,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辣手摧花』用在這,建議你回去翻小學成語詞典。」
胖子一聽這話,急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這是重點嗎?你等著吧,她待會兒肯定會來找你!!」
7
下一秒,我衝進教室:
「走,宋嶼,跟我去食堂!」
他驚訝地抬眼,一瞬又恢復冷淡的神色:
「楊同學,
我不早戀。」
上了一下午課,剛剛又八百米衝刺。
我早就餓得頭暈眼花:「啥?你不吃面?」
「那就吃飯!陪我吃飯!」
他眉峰微蹙,眼神冷,聲音更冷:
「我憑什麼陪你吃飯?」
「你不喜歡食堂的飯?」
我著急地撓了撓頭,沒想到他要求還挺多!
「行,那以後我家私廚給你送飯。」
他寫題的動作徹底停了。
黑眸盯著我,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個傻子。
半晌,他收回目光,沒答應也沒拒絕,隻是重新低頭演算。
8
眼看著都快要上晚自習了,我急得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他的身體就像被燙到般僵住。
耳朵也隱隱有些紅。
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眼眶餓得發紅,聲音也軟得不行:
「你喜歡啥菜我以後就讓私廚做啥菜,今天就陪我吃一頓,好不好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
才聽見他用幾乎沒起伏的聲音說:「僅此一次。」
沒等他說完,我拽著他就往食堂跑。
可當他端著一大碗米飯和一盤素菜坐下的時候,我頭都大了。
再帥的帥哥吃這些玩意也和米飯仙人一樣,讓人毫無食欲。
我轉身就去窗口,哐哐給他買了一桌子:紅燒肉、魚香肉絲、糖醋排骨……
他當即端起自己的餐盤要走,語氣又冷了回去:
「我說過,隻是一起吃飯,我不會接受你的任何禮物的……」
他在說什麼奇怪的話……
沒有辦法,
我急忙按住他胳膊告訴他實情:
「可是看到你吃這麼差,我也吃不下飯……」
他的動作頓住,垂眸看我按在他胳膊上的手,耳尖的紅又深了些。
過了會兒,他才開口,聽起來竟有些羞赧:
「你……你已經對我……到這種程度了嗎?」
9
對啊!
我的病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我悲從中來,忍不住哽咽著點頭。
「你不陪我吃飯的話,我一點東西都吃不下……」
他原本就紅著的臉,這下直接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根。
他喉結滾了滾,沒再提走的事,重新坐下。
我趕緊往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
「求求你吃一塊吧!
」
「就當是幫幫我。你不吃的話,我會S的!」
他盯著碗裡油亮的肉,又抬眼掃了眼我餓得發綠的臉,最終沒再推拒。
夾起肉小口小口地吃。
我盯著他咀嚼的側臉,果然,帥哥還是要配好菜!
光是看著他吃飯的樣子胃裡的惡心感就淡了不少。
我趕緊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塞進嘴裡——居然真的咽下去了!
10
我眼睛一亮,興奮地往他碗裡一個勁夾菜:
「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你快嘗嘗!」
他沒說話,隻是垂著眼悶頭吃。
吃到一半,他才抬頭看了我一眼,聲音軟了下來:
「看我吃飯……就這麼開心?」
我重重點頭:「當然啦!
」
因為看著你吃飯,我才能吃得下去啊!
11
第二天第四節課一下課。
我就跑到宋嶼座位旁蹲著。
我小貓一樣可憐巴巴地仰著脖子求他:「宋嶼,今天也陪我吃飯好不好?」
他手裡的筆沒停,在草稿紙上演算出結果後,才掃了我一眼。
「昨天說過,僅此一次。」
我心一沉,趕緊把帶來的飯盒往他面前遞了遞:
「你說你不愛吃食堂的飯!我今天特地讓家裡私廚做了菜,都是你愛吃的!」
他終於停下筆,抬眼時眉梢帶著點毫不掩飾的嗤笑:
「楊同學,我們就在一起吃了兩頓飯,你知道我愛吃什麼?」
12
這話戳得我急了,昨天我看他吃飯,比上課還認真好不好!
我胸有成竹地掰著手指頭數:
「你討厭芹菜!你吃芹菜香幹炒肉的時候把芹菜都挑到一邊了!」
「你最喜歡糖醋排骨和魚香肉絲,這兩個菜你吃得最快,連湯汁都拌飯了……」
我還想接著說,卻見宋嶼捏著筆的手猛地頓住。
他原本冷淡的眼神裡像是砸進了顆小石子,震驚一點點漫開。
我沒注意到他耳朵又紅了,隻著急地追問:
「我沒騙你吧?私廚都按你愛吃的做了。」
「你就陪我再吃一次,以後也……也都陪我吃飯好不好?」
13
宋嶼盯著我遞過去的食盒看了很久。
久到教室裡的喧鬧好像突然遠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仰頭望著他的我,
沉默了好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落在他發梢。
我看見他喉結輕輕滾了滾,聲音帶著點啞:
「……好。」
14
宋嶼答應陪我吃飯後,胡吃海喝的日子過得美滋滋。
可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周二時宋嶼突然沒來上學。
我戳了戳胖子:
「宋嶼呢?今天怎麼沒來?」
胖子啃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話:
「好像是請病假了。」
一整天我都坐立難安,中午對著滿桌飯菜,胃裡的惡心感翻湧得比往常更兇。
勉強咽了口米飯後,馬上就吐了出來。
周三和周四,宋嶼的座位依舊空著。
我餓得眼冒金星,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了。
15
周五早上,我堵著剛進教室的胖子,聲音發顫:
「你知不知道宋嶼家在哪?我……我快撐不住了。」
「你……得相思病了?」
胖子被我發白的臉嚇了一跳,撓撓頭想了半天。
「好像聽他提過一次,在老城區的巷子裡,具體門牌號你容我去打探打探……」
等我拿到地址時,已經是下午。
巷子又窄又暗,牆皮斑駁。
我按著門牌號找到那扇斑駁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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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嶼?你在裡面嗎?」
我拍著門喊,聲音在樓梯間裡回蕩,卻沒人應答。
正當我準備走,對面的門「吱呀」開了。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探出頭:
「漂亮姐姐,你找對面的哥哥嗎?前天晚上他和他爸爸打架,他爸爸把他鎖在家裡就走了!」
我心猛地一沉,掏出手機趕緊找開鎖師傅。
等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酒氣混著灰塵味撲面而來。
客廳裡滿地碎玻璃,椅子翻倒在一旁。
宋嶼蜷縮在臥室的小床上,臉色紅得不正常。
17
我快步走過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宋嶼,醒醒。」
我輕輕晃他。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蒙著層水汽,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楊依依?」
「是我,我給你買了藥。」
我擰開礦泉水,把退燒藥喂到他嘴邊。
生病的他和平時高冷的樣子判若兩人,
乖得不行。
讓張嘴就張嘴,讓喝水就喝水,給毒藥怕是也能照吃不誤。
吃完藥後他忽然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彎起嘴角笑了:
「剛剛聽到你叫我,還以為是在做夢。」
我看著他手臂上青紫色的瘀傷,再看看滿地狼藉,喉嚨突然發緊。
「你爸爸……打你了?」
18
宋嶼的眼神暗了暗,偏過頭不再看我:
「他想要錢,我爺爺奶奶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他也想要。我不給,他就……」
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不過不是他打我,是我們互毆,他傷得可比我狠多了。」
隨後又垂下眼不再看我,聲音啞得厲害。
「楊依依,
你會怕我嗎……」
我搖搖頭。
眼淚突然就砸了下來,我抹了把臉,卻越抹越多。
他愣了愣,伸手想碰我,又縮了回去,聲音低低的:
「你可憐我啊?」
我哽咽著說:「沒有,宋嶼,我心疼你。」
19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風從敞開的窗戶鑽進來,吹動他額前汗湿的碎發。
他露出的眉眼間還帶著發燒的潮紅,可那雙眼亮得嚇人,直勾勾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