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種被當成易碎品供起來的感覺，比被排擠還讓我難受。
唯一沒變的，大概隻有葉銘。
第二次綜藝錄制前的碰頭會，我抱著新的攻略資料，硬著頭皮走進他的休息室。
他正靠在沙發上玩遊戲，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我，嘴角很自然地彎了一下：「來了？小老師今天準備帶我們飛哪？」
語氣自然，態度如常，沒有一絲一毫的拘謹或者討好。
我愣了一下，心裡那點莫名的緊張忽然就松了下來。
「飛……飛北歐，看極光。」我把資料遞過去，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
他放下手機，接過資料翻看起來，一邊看一邊隨口問：「聽說你家挺有錢？」
我心髒猛地一跳，
尷尬得腳趾摳地：「呃……還、還行吧……」
葉銘點點頭，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哦。那下次做攻略，貴的餐廳和酒店可以多考慮點，不用替師兄省錢。」
我：「？？？」
就這？
他這反應是不是太淡定了點？！好歹表示一下驚訝啊！或者趁機巴結一下我這個「豪門千金」啊！
我忍不住偷偷瞄他。
他神情專注地看著攻略，側臉線條完美，長長的睫毛垂著，一副完全沒把我「豪門」身份放在心上的樣子。
好像……我是不是豪門，對他而言，還不如手裡的攻略重要。
不知怎麼的，我反而松了口氣。
「師兄，」我忍不住開口，「你……沒什麼想問的？
」
葉銘終於從資料裡抬起頭，挑眉看我，眼裡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問什麼？問你爸是誰？問你家裡有多少礦？然後呢？能讓你下次做攻略更快點？還是能讓你幫我搞定冰島的極光預報？」
我：「……」
好吧，你贏了。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還是說，小師妹在期待我問點……別的？」
我的臉「唰」地一下紅了，猛地往後一縮：「沒有！什麼都沒期待！師兄你看攻略吧！」
葉銘低低地笑了起來，沒再逗我，重新低下頭看資料，隻是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沒下去。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裡那點因為身份曝光帶來的煩躁和不適，奇異地平復了許多。
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錄制照常進行。
這一次，節目組明顯學乖了，或者說，更雞賊了。
他們設置的關卡，難度更高，涉及的語言和文化更偏門，擺明了就是要看我還能掏出什麼驚喜。
比如，有一關是識別北歐五國不同的國旗和國花，並用相應語言說出名字。
宋依依直接放棄治療，眨著大眼睛賣萌：「啊呀，這個好難哦，我都分不清。」
葉銘嘗試了一下，成功把挪威和瑞典的國旗搞混，然後非常絲滑地再次看向我：「小老師，求助。」
我認命地上前，快速準確地指認完畢，並用挪威語、瑞典語、丹麥語、芬蘭語和冰島語分別說出了五種國花的名稱。
雖然冰島語有點磕巴，但大體沒錯。
現場工作人員和彈幕再次驚呆。
「她連北歐小語種都會？
！」
「冰島語！那是人學的嗎？！」
「這是什麼語言數據庫成精了！」
「葉銘：不愧是我的外掛！[驕傲臉]」
又有一關，是品嘗北歐特色的「鲱魚罐頭」並說出感受。
葉銘和宋依依看著那罐散發著詭異氣味的食物，臉色發白，遲遲不敢動手。
葉銘再次將希冀的目光投向我。
我嘴角抽搐。
師兄，這個我真不一定行！
但眾目睽睽之下，我隻能硬著頭皮，拿起一小塊，屏住呼吸放進嘴裡，快速咀嚼兩下咽下去，然後用一種學術探討般的語氣評價：
「嗯……鹽分很高，發酵風味獨特，富含蛋白質和……呃……歷史文化底蘊。
」
彈幕笑瘋：
【歷史文化底蘊可還行！】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姐姐為了師兄拼了！】
【葉銘你快給妹妹磕一個吧！】
葉銘看著我那副視S如歸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神裡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一整期節目，又在我的「外掛」加持和葉銘的「躺贏」中歡樂度過。
下播後，葉銘照例過來找我。
這次他沒說攻略的事，而是遞給我一個小盒子，包裝精致。
「這是什麼？」我疑惑地接過。
「賠禮。」他笑了笑，「上次害你吃了那麼難吃的東西。」
我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條設計非常精巧的雪花造型項鏈，碎鑽鑲嵌，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這……太貴重了……」我下意識想推辭。
「不貴。」葉銘語氣隨意，「路邊攤買的，看著挺適合你。不喜歡就扔了。」
路邊攤能買到這品質？騙鬼呢！
我看著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謝謝師兄。」我低聲說，把盒子攥在手心。
「嗯。」他應了一聲，抬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我的頭發，「下次錄制見，小師妹。」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感覺被他揉過的頭發那塊，燙得驚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圓發來的微信。
小圓：「柒柒姐！你看熱搜了嗎！有人扒出來你進娛樂圈的原因了！！！！」
後面跟著一串感嘆號。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顫抖著手點開微博熱搜榜。
一條新的詞條，正以恐怖的速度往上爬。
白柒柒陪朋友選秀#
點進去，是一個自稱是我大學室友的匿名爆料，附了幾張聊天記錄截圖和一張略顯模糊的合照。
聊天記錄裡，清晰地顯示著一年前，我跟她抱怨：「唉，真不想去那個選秀面試，要不是陪室友去，給她壯膽，我才不去呢……」
合照裡，我一臉不情願地站在海選現場背景板前，旁邊是一個笑得特別開心的女孩。
爆料正文寫道：「笑S，當初白柒柒根本就沒想進娛樂圈，是她室友非要參加選秀，拉她一起去報名，結果室友一輪遊被刷了，她反而被選上了！公司硬要籤她，她還想跑路來著，這才是真·人間富貴花·被迫營業！」
網友們再次炸鍋：
【哈哈哈哈哈哈！
陪朋友選秀結果自己被選中？】
《小說照進現實！》
【室友：我真的會謝！】
【所以姐姐真的是被逼的？！怪不得啥都會就是不像想紅的樣子！】
【違約金嚇住了可還行！大小姐也有被錢難住的一天！】
【@白柒柒，姐姐你還缺朋友嗎？我也想讓你陪我去選秀！】
我看著這條熱搜，眼前一黑。
完了。
最後的老底……也被扒得幹幹淨淨了。
我的「打工人」人設，徹底焊S在了身上。
我仿佛已經看到，公司會議室裡，紅姐看著這波免費的熱度，眼睛冒出了綠光。
我的豪門千金被迫打工生涯，看來是永無止境了。
07
「陪朋友選秀」這個終極老底被扒出來，
我的「被迫營業打工人」人設算是焊S在身上，摳都摳不下來了。
網友們的反應比我想象的還要歡樂。
【哈哈哈哈救命！這是什麼人間真實！】
【室友：栓 Q 了，我真的會謝！】
【大小姐：我隻是個陪跑的。評委：不，你就是我們要找的天選之女！】
【@各大經紀公司，學學！這才是星探該有的眼光！】
【所以姐姐是被違約金綁架了才出道的嗎？笑不活了！】
【富家千金為贖身勇闖娛樂圈？劇本都不敢這麼寫！】
連我之前澄清時發的那條「花自家的錢也算被B養？」的微博，也被翻出來，評論區變成了大型玩梗現場。
【姐姐！自家的錢夠贖身了嗎？不夠我們眾籌！】
【大小姐看看我！我活好不粘人，會自己吃飯！
】
【柒柒：謝邀，正在努力打工贖身：）】
公司樂瘋了，這波免費的熱度堪比黃金檔廣告。
紅姐一天給我打八個電話，語氣慈愛得讓我起雞皮疙瘩：「柒柒啊，好好幹！贖身指日可待！公司看好你哦！」
我：「……」我可謝謝您嘞！
葉銘也發微信來湊熱鬧。
「葉銘師兄：聽說小師妹是『被迫』來拯救內娛的？辛苦辛苦了。[龇牙笑]」
我回了他六個點：「……」
他很快又發來一條：「贖身還差多少？師兄可以友情贊助，利息好商量。」
我看著屏幕，想象著頂流師兄頂著那張帥臉說這話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回他：「師兄，高利貸犯法。」
「葉銘師兄：那換個方式？
幫我做一輩子攻略抵債？」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該怎麼回。
一輩子？這詞兒……有點過於曖昧了吧？
還沒等我琢磨出個所以然，對面又飛快撤回了消息，重新發來一條：「開玩笑的。下次錄制見。」
我看著那條被撤回的痕跡，心裡莫名空了一下，又有點哭笑不得。頂流師兄也玩撤回這套？
搖搖頭，我把這點小插曲拋到腦後。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
林薇薇徹底瘋了。
我「豪門千金」和「被迫出道」的身份曝光，就像在她嫉妒的火苗上澆了一大桶汽油，直接炸了。
她不敢再明著跟我撕，但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在宿舍裡，她摔東西的頻率更高了，指桑罵槐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甚至開始有小道消息在團隊內部流傳，說我耍大牌、欺負隊友、仗著家裡有錢搶資源。
紅姐出面彈壓了幾次，但收效甚微。林薇薇像是鐵了心要跟我魚S網破。
果然，沒過兩天，新一輪的黑料又來了。
這次的黑料，角度格外刁鑽清奇。
有幾個粉絲量不小的營銷號同時發文，標題聳人聽聞：
《起底「豪門學霸」白柒柒真面目：炫富成性，奢靡無度，對貧困人群毫無同情心！》
文章裡貼出了幾張我早期社交賬號的截圖（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個犄角旮旯扒出來的）。
一張是我高中時去國外旅遊，站在奢侈品店前的自拍，配文是：「哎，又沒忍住剁手了[嘆氣]。」
一張是我曬我爸送我的生日禮物，一塊價值不菲的手表，配文是：「老爸的審美終於在線了一次[偷笑]。
」
還有一張是我抱怨學校食堂難吃，說「還不如我家保姆做的」。
這些截圖被單獨拎出來，掐頭去尾，配上引導性的文字：「看看這高高在上的語氣！」
「對普通人辛苦賺來的錢毫無概念！」
「炫耀家境，毫無同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