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隻要我不亂花亂用,這輩子都可以衣食無憂,過得很好。
但是一千兩很吸引人。
一個方子一百兩,也很吸引人。
可更吸引我的是讀書認字,學習藥理。
隻是,這世上比我聰明的人那麼多,這宋公子為什麼選中我?
爺奶回來後,問我的決定。
「就怕是個陷阱,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呀。」
爺奶尋思後點頭:「那就不答應,咱們慢慢瞧著,那宋少爺到底怎麼個算計。」
「嗯嗯。」
我用力點頭。
開開心心準備過年。
大年二十九,燒了幾鍋熱水,大大小小都要洗澡洗頭。
澡房裡好幾個火盆,阿奶是我和兩個嫂子洗,阿爺是幾個堂哥。
洗好穿上袄子,坐在火坑邊烤著。
爺奶年紀大,生病要命,可不敢大意。
皎皎也泡了泡,她可喜歡洗澡和玩水,在大盆裡撲騰著不肯起來。
哄了好一會兒才噘嘴生氣好久。
大年三十,穿上新衣裳,貼春聯,敬老祖宗,年夜飯在大伯家吃,一大家子,十多桌,屋子院子坐得滿滿當當。
吃好年夜飯,就到了孩子們最期待的壓歲錢。
拿了壓歲錢開始放鞭炮。
皎皎捂著耳朵:「砰!」
幾個哥哥送我們回家,她還不樂意走。
「回家了,我們過幾天再來拜年。」
娘親舅大,初開頭都是要去舅舅家拜年的。
我自然也要帶著皎皎去,正兒八經地拜年。
雖說來往密切,但禮不可廢。
因著天黑,家裡門鎖也沒壞,兩隻狗在窩裡,見到我們回來樂滋滋地叼骨頭回窩,我也沒注意到院子裡有血跡。
燒熱水洗臉洗腳,帶著皎皎給爺奶磕頭。
「好了好了,再磕你奶這點私房錢都要沒了。」
「那我給阿奶補上。」
誰家嫁出去的孫女還能拿兩份壓歲錢,也就是我了。
皎皎在爺奶屋子裡玩了一會,就累得眼皮子直打架。
我抱著她回屋睡覺。
身邊是安穩沉睡的閨女,屋外寒風凜冽,好像又下雪了。
我不免又想起宋公子說的豐厚條件。
可恥的心動。
但又害怕是個陷阱。
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想若是宋公子再來,我得好生問問。
大年初一早上,我煮了芝麻湯圓、七個鹹鴨蛋、一鍋肉沫青菜粥,
蒸了三個粽子。
皎皎是個乖寶寶,拿著調羹輕輕地吹,小口小口地吃。
她十分愛惜糧食,寧肯慢慢吃也不會撒出去一點點。
每頓都是她吃到最後,我也不催她,起身忙別的事情。
午飯肯定要吃好,燉一隻豬腳,再S隻雞,紅燒一條魚,阿爺牙口不好,蒸幾節排骨,為了好吃點,我還抹點米粉,蒸起來更軟爛。
「整這麼多,一頓可吃不光。」阿奶樂滋滋道。
「晚上接著吃。」
吃這麼好,肯定要給阿爺準備杯好酒,他抿一點點,吃幾口菜,自得其樂點點頭。
皎皎瞧著,也跟著學:「唔,好好吃。」
等過了年初三,狄家幾乎整個家族的男人都動起來,挖地修學堂。
這是功在當下、利在千秋的好事,族長知曉後就拍板劃地。
荒廢的地多的是,大一些就大一些,族裡有一兩個孩子能讀出來考上秀才,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老族長每日提著個暖手的爐子,站在邊上不肯回家。
他家兒孫都怕他凍出個好歹來。
「我一把老骨頭了怕什麼?這學堂修建好,請來夫子教狄氏一族孩子們讀書認字,真要出幾個秀才老爺,我到了地下,也有臉對列祖列宗了。」
狄家要修屋辦學堂,馮家能不知道?
馮氏族老都去看過幾回,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馮家村這邊說什麼的都有,羨慕的、嫉妒的,有打算送孩子去讀書認字的。
更有人提著幾個蘿卜上門來,問我要是交束修,她家孩子能不能去讀書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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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我怎麼說?
關系沒那麼好。
再者修學堂的事表面跟我可沒關系,實際上以後也不太會有關系。
「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問族長。」
「可是不是你娘家出錢的嗎?」
「我娘家是出錢了,可主理人是族長他老人家。而且我爹他們都不識字。」
當初阿奶的賬本,都用形狀、點點來代替。
除了本人,幾個能看得懂?
來人一尋思,是這個理,拎著蘿卜轉身就走。
我笑著尋思,也該買點蘿卜,曬些蘿卜幹,再腌泡一些蘿卜,到時候好下稀飯。
闲暇的時候,又琢磨起宋公子來。
一千兩,是什麼概念?是我一輩子都賺不來的銀錢。
一畝良田七兩五錢銀子,可以買個百畝的莊子,還有剩餘。
一個百畝莊子會源源不斷地產出糧食,
多幾年下來就能成為小財主。
哪怕是山地種包谷、小麥,也能豐收幾萬斤糧食。
種了包谷還能種番薯、黃豆。
種菜種瓜……
想想都美得很。
我家那兩畝田去年因著哥哥們都要出去賣糖,我也忙著折騰,就那麼荒著。
以後我不能過多依賴娘家人了,畢竟他們也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
我得自己強大能幹起來。
很多事情不是他們要我怎麼這麼做,而是我要自己怎麼怎麼做。
修學堂那邊我送過幾次茶水,都是同輩兄弟們,還打趣我到時候是不是也要去學堂讀書認字。
「我要去的,所以才給哥哥們送茶水討好哥哥們,到時候可別攔著我呀。」
我要去學堂讀書、認字的事,
沒有人當真。
長輩們笑著說挺好,兄弟們笑著說絕對不攔著。
隻有爺奶相信我是真的。
尤其是我跟爺奶說想買個婆子回來洗衣做飯,然後照看皎皎。
總不能我去讀書、認字,家裡還要爺奶做飯洗衣,再給帶孩子吧。
他們為了我,已經不顧兒孫抱怨,來照顧我兩年,如今我手裡有錢,倉庫裡有糧食,能讓他們過好日子,就不能小氣摳搜。
買人的事情爺奶是贊同的。
「那你打算讓人住哪裡?」
家裡還有兩間屋子空著,一間放了床和櫃子,被褥這些也有,來人了可以住。
「住那間空著的,到時候放張床,就是辛苦阿爺再去一趟木匠家。」
去鎮上的牙行,裡頭也沒幾個人,瘦瘦巴巴、病恹恹的沒精神。
「你們誰會灶上的活,
做得還不錯的站出來。」
神情麻木的婦人抬頭看向我,又低下去,慢慢吞吞地上前兩步。
被買或不被買,她們好似都無所謂。
角落裡還有個瘦骨嶙峋的小姑娘,皮包骨的臉上,眼睛格外大。
我問過牙婆,她的價格便宜得很,一兩銀子。
李嬸貴些,三兩。
兩個人加起來四兩,連畝水田都買不到。
她們也沒有行囊包袱,就身上穿著的單薄衣裳,渾身還有股酸臭味。
跟著我出牙行,坐上牛車,依舊神情麻木,低垂著頭。
我沒給她們買新衣裳,而是去的典當行,各買三套舊衣。要是買新衣,隻能買一套。
跟掌櫃討價還價,才送了四雙舊布鞋。
「小娘子,下次需要再來呀,給您算便宜些。」
「掌櫃可說話算話呀。
」
典當行多數是S當,能贖回的更是少之又少。
想著她們以後要住家裡,要是生病可麻煩,索性帶去醫館給看看。
有點毛病不嚴重,主要沒了心氣,顛沛流離、提心吊膽的吃不好睡不好,開了幾貼安神補氣血的藥喝了,一日三餐能吃飽,很快就能緩過來。
看著藥包,兩人齊刷刷看向我。
眼裡都是不可思議。
送我來的九哥也難以置信,我買人就算了,怎麼又給買衣裳,又給看病抓藥的。
我沒說,我自然要對她們好點,讓她們記恩。
畢竟往後吃食要靠她們做,家裡孩子要靠她們帶。
她們要是有壞心,那可真是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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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了人,都來看稀罕。
鄉下人家吃飯都成問題,我居然買下人,
一買還買兩個。
「秋秋啊,你看她們埋汰成這樣子,你買來幹啥啊。」
「家裡要是有活,你喊一聲就行,嫂子還能推辭不成。」
當然不會推辭。
還是那句話,我都二十多了,是孩子娘了。
爺奶也老了,跟著我過了一年多苦日子,如今我有銀子,我想讓他們過好日子。
不必每日都為了我和孩子困在家裡,他們也該到處走走轉轉,過得爽快舒適安逸。
兩個都不會說話,應該說不會說我們本地的話,她們開口咿咿呀呀的啥也聽不懂,我們說話她們應該也聽不懂。
就洗澡好了換上幹淨衣裳,餓得狠了,吃幾大碗飯後又吐得昏天暗地。
我就不敢給她們吃太多和油膩的菜餚,就讓她們吃粥和鹹菜。
怕她們吃不飽,加一個饅頭。
連著吃了四五天稀飯、饅頭,也喝了四五天藥,嘗試性地讓她們喝點肉湯,沒有吐後給吃點瘦肉。
兩人一開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因著她們身體是真不好,我也不想花出去的銀子打水漂,也就沒喊她們幹活。
等能吃肉、吃飯後,她們眼見著好轉,倒是勤快得很。
掃地洗衣、燒火做飯,帶著皎皎玩耍。
爺奶一開始不放心,總是一個人去溜達,一個人留在家裡,我基本上都在折騰吃食。
讓村裡人去山裡割粽子葉回來賣給我,包了幾百個粽子試探性地讓三個侄子拿去鎮上賣,生意還行。
一個粽子可以賺一文錢。
平時去一趟賣一百個輕輕松松,趕集那天可以賣三百個。
幾個鎮來回跑,基本上一天都是三四百個。
侄子們分到錢,
每天都高高興興地出門,回來更是高興。
我娘來問,家裡能不能也包些粽子,兄弟們賣糖的時候搭著賣,到時候也給我分錢。
「當然可以。」
粽子難就難在拌糯米和腌制的肉上,包粽子要大小差不多,那就用碗量糯米。
至於給不給我分錢,都沒關系。
因為十五後,哥哥們又給我把田犁出來灌水,等著到時候種谷子。
還送來小半桶黃鳝、泥鰍,讓我燒煮後給爺奶吃。
我又磨了米漿蒸出甜滋滋、軟綿綿的米糕。
嫂子們更忙了。
要做麥芽糖,要包粽子,要磨米漿要蒸米糕。
哥哥們的擔子不再挑著糖,也多了粽子、米糕,賺的自然更多。
李嬸、阿九也有了名字,會簡單的說幾句吃飯、掃地,等上三五幾月一年半載,
她們也會說我們本地話。
二月二龍抬頭,阿奶給我剪了發梢,又給皎皎剪了些許頭發。
然後爺奶互相給對方剪。
還要去給叔伯、我爹剪,給我那些兄弟們、侄子們剪,這一天可把兩老忙得夠嗆。
我讓李嬸燉隻臘豬腳,放汆過的春筍一起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