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嫌我出身低微,脾氣驕縱霸道,不堪主母之位。
我恨他看不起我,還要動輒拿我與他人對比。
後來,我勾搭上了一個年輕俊俏的書生,與他跳牆夜奔。
令顧清宴、顧家都淪為了上京笑柄。
就在我以為我終得幸福時。
我卻被書生轉手賣入了青樓。
為全清白,我撞柱而亡。
卻在S前看到了顧清宴帶著贖身銀子,匆匆趕來。
在我S後,他還力排眾議,將我葬入祖墳,為我孝養雙親。
一生不復娶,不納妾。
重來一世,我對父親說:
「我要退婚。」
顧清宴是個好人。
但他和我不是一路人。
1
「胡鬧,
這麼好的兒郎不要,你是想嫁神仙不成?」
父親氣憤不已,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道:
「好好瞧瞧你自己,要不是有顧家這樁指腹為婚的婚事在?」
「誰家會要你這種說話粗鄙,行事粗俗的女子?」
「滾回你的閨房,好好待嫁。」
「若婚事出了岔子,你就自個兒了結去吧!」
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咬著下唇:
「指腹為婚,定的是顧溫兩家的聯姻。」
「叫妹妹,代我嫁了吧!」
方才還暴怒的父親,表情略微一滯。
這才收斂了怒火,皺起眉,似是細細思索:
「你妹妹的確比你更適合入高門。」
「這……罷了罷了。」
我看他惺惺作態的樣子,
極其可笑。
他分明是心動不已。
他寵妾滅妻,連帶著庶妹也是他的掌上明珠。
眼看著顧家日子越發風光,心中豈能沒有半點想法?
若非嫁個婢女生的庶女過去是羞辱,這婚事怕也落不到我頭上。
我譏笑一聲,轉身離開。
卻在回廊處,遇見了顧清宴。
長身玉立,清俊端方,活脫脫一個濁世佳公子。
可他一看到我,立刻皺眉,下意識訓道:
「又非逢年過節等大日子,怎穿得這麼招搖?」
「高門女子、貴婦,皆好素色,華貴端莊。」
我將不耐明晃晃的掛在了臉上。
我知道他又要訓我什麼。
無非是高門大戶,最講低調的華貴。
像我這般,穿紅裙,
簪金釵,一眼過去都是刺眼的豔色,叫庸俗。
前世,我對他給予了十足的耐心。
他說什麼,我做什麼,活得像個廟裡的泥土人。
可他還是瞧不慣我,動輒便是訓斥與對比。
這一世,我可不想憋屈我自己。
我嗤了一聲:「你不喜歡沒關系,我喜歡就好。」
他聞言,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加重了語氣:
「你……孺子不可教也……」
我面無表情道:
「對對對,我還朽木不可雕也呢。」
他見狀,越發不喜:
「若要為我顧家婦,你必須改正你的惡行。須知,一家主母……」
我直直的朝他撞了過去,
打斷了他的話:「讓讓,你擋道了。」
本來我還想告訴他,我不嫁他了。
不論是娶我那個惺惺作態的庶妹。
還是設法退婚,另聘高門貴女。
他都能娶到夢寐以求的【賢婦】。
可看到他這般古板的行事作風,我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般氣我,我還就不告訴他,氣S他算了。
穿過長長的回廊,走到最後時,我卻還是忍不住往回望了一眼。
再見了,顧清宴。
2
我是愛著顧清宴的。
畢竟,一個容貌、才華、出身,教養都是最一流的男子。
如何能叫一個正憧憬著情愛的少女,不動心?
初開始時,他訓我,我隻覺君子不愧是君子,訓人都那般勾人。
他嫌我,
我便迅速改正,求他的寬顏一笑。
我以為,日子久了,我們兩個總能磨合到一起的。
可前世成婚十年,婆母刁難,妯娌嘲笑。
我在內宅舉步維艱。
唯一能夠親密無間的人,唯有他。
他卻像最嚴苛的夫子,從不與我交心,隻想改掉我的【惡習】。
好叫我成為顧家合格的主母。
反正這一世,我是打S都不會嫁進顧家的。
退婚的女子,在婚事上會極為艱難。
為了找到下家,免得日後隻能草草低嫁的下場。
我開始頻繁赴宴,尋找新的婚事。
但溫家是商賈起家的,到我父親這才有了官身。
本就是別人眼中實打實的暴發戶。
加之我因祖上之故,得了顧清宴這樁好婚事。
貴女們便更加排擠我了。
見我赴宴,時常明裡暗裡地嘲笑我。
我一忍再忍。
可她們卻越發跋扈,甚至嘲笑起我阿娘獨守空房數十年。
要是她們,可不會這般厚臉皮,早就尋了S,落個清淨。
我氣急之下,動手扇了那帶頭的女子一巴掌。
其他女子尖叫出聲,紛紛出手要來打我。
我不管不顧,不管是誰,隨意抓著人就打。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直到好一會兒,才被分開。
我被人SS地鉗住手腕,拖離了那些貴女。
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又是熟悉的喝斥聲:
「溫絮,你又闖禍?」
「為何要動手打人?你這是在下主人家的面子?」
「你從前隻是頑劣不遜,
如今竟是連女子的矜持都不要了?」
我咬牙回他:「松手。」
他不肯松手,繼續用那雙憤怒之極的眼瞪著我:
「你究竟還要如何丟盡兩家的顏面?」
「給這位姑娘致歉!」
他正氣凌然的說道:
「不然,這顧家的門,你進不來了。」
被我打的那些個貴女聞言,一個個期待而又幸災樂禍的看著。
甚至直言:
「必須跪下磕頭,否則我決計是不能原諒。」
顧清宴聞言,微微皺眉。
可那女子卻乘機和他攀談了起來,嬌滴滴的說道:
「身為女子,明明知曉容貌何其重要。」
「可她卻明晃晃的打我的臉……」
她特意伸長了脖子,
露出白皙的脖頸。
給顧清宴看她臉上微紅的掌印!
顧清宴別過臉,不敢直視,隻是低聲呵斥我:
「過來,道歉!」
他加重了語氣。
我知道,這是他真的生氣了。
從前他這般生氣,我若是不照著乖乖做。
他定然要禁足我,動輒就是罰抄。
我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
顧家的主母不好做。
外頭的貴女貴婦看不起我出身低微,教養規矩一概不行,時常嘲諷譏笑。
內裡的婆母妯娌,各種給我使絆子。
不論我是忍,還是發作,哪怕我將事情做得極圓滿好看。
可隻要有人說我不好,顧清宴便會來問責於我。
一想到這,我越發憤怒,對著他揮手便是一巴掌:
「我說了,
松手。」
清脆的響聲響起時,在場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我也反應了過來。
第一個念頭便是,我完了。
不僅在宴會上大打出手,還連未婚夫都不放過。
傳出去,名聲定然毀得幹幹淨淨。
但我還是倔強的瞪著顧清宴:
「你算個什麼東西?」
「用得著你來管我?」
「不就是嫁不進顧家嗎?那我不嫁了。」
說著,我拔下了頭上的發簪,往地上狠狠擲去。
玉簪摔在地上,碎裂開來,發出清脆的響聲。
發簪定情,亦有結發之意。
我既碎簪,便無結親之心。
3
我已做好了被父親發落去家廟的準備。
就算去家廟裡天天蘿卜豆腐,
也好過前世所謂的榮華富貴。
可奇怪的是,父親卻未曾發作。
直到阿娘瞧不下去,特意來和我說:
「顧家那公子,到底是心裡有你。」
「查了宴上,你和其他家的閨秀為何會起衝突後,為你正了名。」
「又對外說,你打他時,沒看到他的臉,隻以為是別人,將此事遮掩了過去……」
阿娘又為他說好話:
「好好的男兒,為何不嫁?」
但我沒有辯解。
隻是看著桌面上的【女戒】,冷笑出聲。
顧清宴還是覺得我在鬧脾氣。
所以,用為我出頭的模樣,打消外面傳言我們要退婚的消息。
但他還是覺得,我必須嫁他!
所以必須要約束好我,
又給我送來了女戒。
但我退婚之心,不可更改。
阿娘無奈道:「但你不能嫁在這裡了,你在宴會上和貴女打架,還把攔架的未婚夫打了的事情,鬧得太大。」
「我將你嫁回外祖家所在的地方可好?」
「有你外祖一家在,那便是你的第二個娘家。」
我依偎在阿娘懷裡,悶聲道:
「都隨阿娘的主意。」
隻要不是重蹈覆轍,一切皆可。
接下來的日子,我時時刻刻都和阿娘黏在了一起。
聽她說,她幼時的那些趣事。
可我不找事,事卻來找我。
我在池邊好好的喂著魚,路過的庶妹卻猛的朝我衝了過來。
我下意識躲開。
可她卻抓著我,非要將我弄下去。
她紅著眼,
惡狠狠道:
「你是嫡出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比你好看,比你溫柔,比你懂規矩。「
「憑什麼顧家寧可退婚,也不要我。「
我一時不察,竟真的被她推下了水。
但我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
兩個人雙雙落水……
再醒來時,阿娘紅著眼道:
「都怪阿娘不受你父親喜愛。」
「你父親嫌你在家總惹麻煩,如今你身子尚未大好,他便要遣你走。」
我早已習慣了父親的偏心。
對此,並無其他的感受。
隻安慰阿娘:
「待我見到了外祖父,我便借口病重,讓你過來。」
「然後咱們娘倆,這輩子都不回這個家了。」
阿娘用衣袖拭淚,
哽咽著連連點頭。
第二日,我便坐上了離開的馬車。
可剛出城門口,車夫便道:
「姑娘,顧公子來了。」
我愣了一下,掀開車簾。
就見臉上繃得緊緊的顧清宴策馬而來。
我不知為何,這般見他奔我而來,心裡竟隱約有些期待。
可他開口就是:
「你推你妹妹下水,實在是惡毒至極。」
「伯父送你去莊子上反省,你須日日反思己過。」
「待你知錯,我便叫伯父接你回來成親。」
原來,他竟然以為。
我離開是父親為了【教訓】我。
甚至於,他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退婚的事?
我笑了:
「我反思過了,日日都在懊惱不已。」
「所以你放心,
我不會再犯錯了。」
我唯一的錯,就是心存僥幸,SS抓著不相匹配的人不放。
顧清宴,才是我兩世都不幸福的【罪魁禍首】。
我甩下了車簾,吩咐車夫道:
「走。」
4
外祖一家皆是武官,常年駐守邊關。
馬革裹屍乃是常態。
畢竟,隻要在邊關,不論男女,都極易喪命。
女子守寡後,二嫁三嫁者也不在少數。
見阿娘將我送了過來。
外祖一家都很是不滿:
「你娘太糊塗了。」
「不論上京的男子如何,好歹不丟命吧!」
「天大地大,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能反駁他們,因為他們做的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隻是輕輕道:
「可是後宅之中爾虞我詐,
要受一輩子的氣。」
「孫女寧可痛痛快快的活上幾年,也不願憋屈至S。」
前世,我之所以枉顧門楣,與人跳牆私奔。
便是因母親多年抑鬱,以至藥石無醫。
以至於在我婚後的第十年,撒手人寰。
阿娘那般好性,善忍之人,尚且在後宅活不到老。
何況是性子本就不好的我?
那時,我想著,就算是被捉回來沉塘。
至少也有過幾日歡愉的日子。
隻是沒想到,顧清宴那麼古板守規矩的人,事後竟對我那般寬容……
我總是會想起前世的日子。
時不時會泛起一些對顧清宴的愧疚。
他守規矩,也常約束著我。
但他對我從不吝嗇,無論是錢、人、物,
從來都是予取予求。
阿娘病重,他幫著我延請名醫。
如水般的珍貴藥材流入我家。
十年無子,他也不曾說過納妾休妻。
但這絲毫動搖不了我要和前世割席的心。
眼瞅著,我想起前世的時候越來越多。
我忙不迭的催起了外祖一家:
「隻要人品可,長相佳,哪怕是吃軟飯的夫婿,孫女也願意啊!」
總之一句話,我要成親。
迅速,立馬的。
這樣才能確保前世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外祖一家苦勸無果,隻能給我物色起了合適的男子。
戰功赫赫的【小將軍】。
掌管錢糧,有機會回到上京的小文官。
在邊境行商,家底豐厚的軍戶人家。
要麼有本事,
要麼不上前線。
我深知外祖一家是用了心,自然是用上十二分的心思好好相看。
其中我最感興趣的,赫然是最後一戶。
雖說身份門第遠遠不如前兩個選擇。
但家底殷實,不缺錢花。
和我相看的男子,年紀與我最相仿。
我暗自告知了舅母,我相中的人選。
此事便算定下了。
雙方六禮走得極快。
很快就到了下聘那日。
我的【未婚夫】還特意為我獵來了一對大雁。
對比前世的那對精致的玉雁,我倒更喜歡這對。
與此同時,顧清宴在上京的消息一直源源不斷的傳來。
責問我是否知錯的。
詢問我,究竟婚期定在何時的。
他還花重金請了個宮裡來的嬤嬤,
說是要教我規矩。
我被逼急了。
直接去信,痛痛快快的罵了他十八張信紙。
自此,他沒再來消息。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
新的定親宴上,雙方交換定親禮之時。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許換。」
「此事我不應!」
5
眾人皆是一愣,往外看去。
就見顧清宴風塵僕僕的衝了進來。
我坐在屏風後,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團扇。
「溫絮與我自小便有婚約。」
「她是我的妻,又怎能另許他人?」
在場賓客,皆是瞠目結舌。
外祖最先反應過來:
「顧溫兩家早已退親了。」
「顧公子莫要亂說,
毀了我家小輩的名聲。」
顧清宴深呼吸了兩口氣,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屏風後。
仿佛篤定了屏風後的人就是我。
「溫家的確提出了退婚,但此事我沒有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