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至於柳清清，那日被罰了掌嘴五十，還在養傷，話都說不出來。
再加之御前失儀構陷未來國母一事本就是她鬧出來的，如今已是林、柳兩家的罪人，林家不立刻休了她還是因為皇帝不允。
這樣的她，哪裡還有資格反對林墨軒納妾。
我暗自搖頭。
林墨軒這人是越發沒有底線了。
以前隻覺得他與京中紈绔一般無二，我討厭歸討厭，並沒有記恨。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很快就把這件事情拋在了腦後。
畢竟這是別人家的家事，我無權置喙。
過了幾日，安陽長公主府設賞花宴，給我也遞了帖子。
我本不欲去這些場合，禮部送來的一堆關於封後大典的條條框框已經讓我頭大。
但蕭景瑜說長公主是他敬重的長姐，
希望我能和她好好相處。
我便應下了。
長公主的花園裡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中途感覺有些乏了，去偏殿更衣休息。
路過一處假山僻靜處，卻聽見了一陣壓抑的哭泣聲和尖利的叱罵。
「下作的小娼婦！憑你也配穿這般顏色的衣裳？以為爬上了爺的床，懷了野種，就能飛上枝頭了？」
「我告訴你，隻要我柳清清還有一口氣在，你就永遠是個見不得人的玩意兒！」
這是……柳清清？
蕭景瑜不是罰她在家裡禁足抄寫佛經，無詔不得出嗎？
怎麼會鬧到長公主府上來？
我擰著眉走過去，隻見柳清清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衣裳，臉頰青紫紅腫。
顯然傷勢未愈。
但那眼神卻如同淬了毒一般，
SS盯著面前一個穿著水紅色錦裙、腹部微隆的柔弱女子。
她背對著我，肩膀聳動，低頭哭泣。
這估計就是林墨軒的昀瑤姑娘了。
「夫人……妾身不敢……是爺賞的……」
昀瑤姑娘聲音怯怯，帶著哭腔。
「爺？呵，你叫得倒親熱！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張狐媚子臉，專會學那下作模樣勾引男人！」
柳清清越說越氣，竟揚起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
我一個箭步上前，SS攥住了她的手腕。
「柳清清，陛下命令你在府中抄經反思，不得外出，你這是把皇命當耳旁風嗎？！」
「而且，這裡是安陽長公主府，
沒有長公主的帖子不得入內，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可不信長公主會給柳清清發帖子。
畢竟就在剛剛，她還拉著我的手，義憤填膺地將柳清清唾罵了一遍。
柳清清猛地抬頭看見是我，臉上卻並無恐懼。
反而衝著我咧開一個令人詭異的笑容。
「喲，這不是我們的皇後娘娘嗎？」
「妾身正在教訓家中上不得臺面的小妾，不如皇後娘娘來說說，身為妾室，越過了正妻頭上去，是不是該罰？」
「或者說，皇後娘娘，就不對林墨軒堅持抬進府的外室感興趣嗎？」
我煩不勝煩，一把揮開她的手。
餘光卻瞥見那昀瑤姑娘緩緩抬起頭，望向我的眼中帶著絲絲希冀。
而我這才真正看清她的臉——
眉眼之間，
竟與我有五分相似！
8
隻是陳昀瑤氣質怯懦，眼神閃爍，甚至帶著一股風塵般的嬌柔。
與我截然不同。
我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林墨軒，竟然找了一個容貌與我相似的女子做外室？！
我本以為林墨軒隻是單純的品性低劣，沒想到內裡竟如此齷齪不堪。
陳昀瑤，祝雲窈。
還有這五分相似的臉。
他把我當什麼了？
我和柳清清都沒壓住自己的聲音。
爭吵聲很快就把長公主一行人吸引了過來。
安陽長公主厲聲道:「在本宮的花園裡吵什麼呢！」
她來到我的身邊，緊緊握住我略顯冰涼的手。
暖意自指尖向心中蔓延，撫平了我驚懼的情緒。
柳清清見所有人都過來了，更是不加掩飾。
用力拽過陳昀瑤的頭發，迫使她抬起臉。
那張與我相似的面孔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頓時引起一片驚呼。
「祝雲窈！你瞧瞧！你瞧見這張臉了吧！」
她手一揚，已經毫無儀態，徹底陷入癲狂。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林墨軒心尖上的人！為什麼寵她？就因為這張臉！這張和咱們尊貴的皇後娘娘有五分相像的臉！」
柳清清歇斯底裡地笑著，聲音尖銳刺耳。
「你們猜，林墨軒夜夜抱著她，喊的是誰的名字？哦，我忘了，你這賤蹄子，就連名字都與皇後娘娘這麼相像！」
她忽地望向我，笑得前仰後合，淚水卻止不住地落下。
「祝雲窈，你惡心不惡心？就算當了皇後又怎樣？
還不是被一個下賤外室借你的臉勾引男人！」
柳清清的話如同最濃稠的毒藥，同時潑向我和陳昀瑤。
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猛地掙脫柳清清的桎梏，撲倒在我的腳邊，磕頭哭求:「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救命啊！妾身……妾身是被逼的！林世子他……他當初接近妾身，就是因為妾身眉眼有幾分像您！他逼著妾身學您的神態，穿您喜歡的衣裳。夜裡……夜裡也時常喊著您的名字……妾身不堪其擾，但又不想回到吃人的陳家……求娘娘為妾身做主啊！」
陳昀瑤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
徹底坐實了林墨軒那令人作嘔的齷齪心思。
我心中的怒火終於達到了頂點！
這種被人在暗中意淫，甚至找個赝品來褻瀆的感受，讓我惡心得想吐！
安陽長公主對著身邊小廝厲聲道:「還愣著幹什麼，去把林墨軒找來！」
「他內帏不修，難道要本宮替他管理後宅不成！？」
我松開安陽長公主的手，上前一步。
目光掃過努力維持著冷靜的柳清清身上，這個蠢貨，到了這一步，還在企圖拉我下水，讓我陷入難堪。
我收回眼神，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陳昀瑤，眼神冰冷:「你的遭遇，或許值得同情。」
「但你既選擇了攀附權貴，如今又何必在此裝可憐？」
「我不是菩薩，無心度你這種心思不純之人。」
陳昀瑤嗚咽了一聲，捂著肚子慘叫一聲，直接倒了下去。
卻無人在意。
在家中禁足反思的林墨軒很快就被長公主的心腹押了過來。
看見陳昀瑤和柳清清都在這裡，臉色一白。
「我說你這賤人怎麼不見了，誰讓你把昀瑤帶出來的？！」
林墨軒氣得面目扭曲，上來就要教訓柳清清。
我轉身一個巴掌快準狠地扇在他臉上。
「林墨軒，你真是卑鄙無恥至極！昔日婚約已解，各自嫁娶再不相幹。你竟敢在外豢養外室，還專挑容貌與我相似者，行此齷齪之事，你究竟想侮辱誰？」
「我祝雲窈捫心自問，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為什麼這麼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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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你？」
林墨軒慘然一笑，捂住臉呼吸急促。
他像是繃斷了最後一根弦，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嘶吼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祝雲窈，你真的不知道嗎！
」
「我與你自小訂親，滿心歡喜地等著你及笄娶你過門！可你呢？你的眼裡隻有槍棒兵法，隻有軍營沙盤！你何曾正眼看過我？何曾對我有過半分小兒女的情態？！」
「我說喜歡柳清清，不過是想刺激你，想讓你為我吃味！想讓你看看，我也是有其他大家閨秀青睞的！可我沒想到……沒想到你竟那般幹脆就同意了退婚！你甚至……甚至連一句為什麼都沒問！在你心裡，我林墨軒就如此微不足道，可以隨意丟棄嗎？！」
他像是陷入了瘋狂的回憶，聲音帶著哭腔。
「我放不下！忘不了！這份感情你棄如敝屣，我卻無處安放！直到……直到我遇見了昀瑤……」
他的目光掃過暈倒在地的陳昀瑤，
上前兩步將她小心翼翼抱在懷裡，像是對待一件極其珍貴的寶物。
「她眉眼像你，名字也像你……像是上天為了彌補我，特地將她送到了我身邊……我知道她不是你，但是我控制不住，隻能把她留在身邊，看著她，就好像……好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
我聽著他這番令人作嘔的言論，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扭曲的面孔。
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胃裡翻江倒海。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竟與這等人定過親。
這根本不是愛，是偏執，是扭曲的佔有欲，是徹頭徹尾的自私和懦弱！
「閉嘴！」
我厲聲打斷他:「林墨軒，你的喜歡隻讓我覺得惡心！
得不到，便用這種下作的方式褻瀆侮辱？你把我當什麼？又把她當什麼？」
「你口口聲聲說喜歡的是我，卻還不是娶了柳清清，又在外面養著替身外室，你這顆心，到底能分成幾瓣？」
我冷笑一聲，他要提回憶，那我也提。
「你說你從小喜歡我，但你的喜歡就是拽我頭發，掀我裙子，往我衣領裡放毛蟲？」
怒火在我胸中翻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是打你心思齷齪！」
我飛起一腳踹在他心口,將他踹飛撞在假山上。
「這一腳,是踢你品行卑劣,欺辱女子！」
我居高臨下,看著蜷縮在地的他,如看蝼蟻。
「林墨軒，你聽著，我祝雲窈行事,無愧天地，更無愧於你！昔日退婚，是你和柳清清行為不檢在先，是我看清你並非良配！
我之心志，在沙場，在朝堂,在守護這萬裡河山,而非困於後宅於你等糾纏兒女情長！」
「你這份所謂的「喜歡」,廉價又骯髒,隻會讓我無比慶幸當年退婚之舉，是何等明智！」
林墨軒癱在地上,⾯如S灰，眼神徹底渙散,再也說不出⼀個字。
10
我帶著林墨軒三⼈進宮面聖。
將此事一五一十和盤託出。
蕭景瑜將我緊緊攬在懷中安撫，震怒下旨:
林墨軒褻瀆國⺟，品行極端卑劣,判斬立決！
柳清清屢次冒犯皇後,不知悔改，與林墨軒同罪。
林家知情不報,治家無⽅，縱⼦⾏此齷齪之事,剝奪所有爵位官職,家產抄沒，三代不得⼊仕。
柳家教⼥⽆⽅,亦受牽連，同樣三代不許入仕。
柳⽼⼤人氣急攻心，
當場吐⾎昏迷,沒多久就去了,最後落得個晚節不的下場。
至於有五分像我的陳昀瑤,她雖無辜，可有那樣一張臉，實在是個禍害。
最終，由我安排送去了皇家寺廟出家為尼，從此常伴⻘燈古佛。
而她腹中的孩子,便由她自己決定，要不要⽣下來。
行刑那日,我坐在附近的茶樓之上。
看著林墨軒和柳清清這對相互怨恨,又可悲地綁在⼀起，同年同⽉同日S的男⼥。
他們終是為⾃己扭曲的欲望和瘋狂的舉動付出了代價。
我閉上眼,聽著刀落下的聲⾳，心中一片平靜。
烏雲散盡，前路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