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關鍵的是，彩墨是特制的，聞之令人情緒暴躁。
那柳若雲本就疑心極重，必會看了又看。
便是再柔弱的女子受刺激也會發狂，更何況她骨子裡就是個悍婦。
果然，夜深人靜時，王府新房傳來了爭執聲。
那幅畫像的隱秘處，我讓畫師點了兩顆朱砂色的紅痣。
位置、大小，與蕭煜身上的分毫不差。
若非肌膚相親之人，絕無可能知曉。
柳若雲起初以為那幅畫是陷害的，及至發現蕭煜私密特徵與那畫如出一轍，頓時怒火中燒。
「蕭煜！你欺人太甚！」
瓷器碎裂的聲音，伴隨著柳若雲失控的尖叫，一直傳到了王府外。
「無理取鬧！我說了是有人陷害！」蕭煜的耐心耗盡，聲音冰冷。
他不明白，明明是柔美的女孩怎麼突然就如狼似虎了。
這一夜，他們的洞房花燭，配得上他們前世對我的惡毒。
第二天，淮安王世子新婚之夜夫妻反目，世子妃悍妒大鬧的消息，就成了滿朝文武乃至京城百姓茶餘飯後最大的笑談。
21
寺廟雖然清靜，但也並非安全之地。
尤其是柳若雲大鬧之後，蕭煜的性子必會棄她而去。
我猜他會來找我。
果然，我察覺到寺廟周圍有不明身份的人窺探。
沈琅也發現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搬到了寺廟借宿，美其名曰「為邊關將士祈福」。
我說進來我房間喝杯茶吧。
他撓了撓頭紅著臉道：「不要壞了你的名聲。」
他沒有踏進我內房一步，隻每晚抱劍靠坐在我禪房外側的院牆上。
我看他那麼辛苦便道：「沈琅，
下來歇息吧，若有事我就喊你。」
月光下，他搖搖頭。
銀白色的束發帶輕輕飄起，像一幅畫一樣。
我心不覺怦然一跳。
沈琅其實也很美。
以前滿心都是和他作對，竟沒發現。
他笑著說：「不算辛苦。在邊關值守，幾天幾夜不合眼也是常事。
有次去雪狼襲擊馬隊，我帶兵去捉雪狼。
我們在雪窩裡趴了三天才守到它。
等你過去，我帶你看它。」
「好啊。」我輕輕應下了，心裡莫名歡喜起來。
知道他在外面，我很踏實。
重生以來所有的緊張辛勞都消失了。
我第一次睡得很香很香，差點都錯過了早課時間。
我跳起來跑的時候，沈琅就看著我笑：「你把嘴角的口水擦擦啊。
為那老婆子祈福，用得著那麼緊張嗎？
她待你又不好。」
是的，老夫人待我並不好。
前世，蕭煜對我做的一切，她心知肚明。
可那是她的兒子，她必得護著他。
至於我的生S，又怎比得上蕭煜的名聲呢？
所以我來抄經祈福是真，但不是為她，而是為了沈琅。
我祈禱他能度過前世那個生S關。
22
我與沈琅的婚禮如期舉行，簡單卻鄭重。
沈夫人知道我不想鋪張，但又覺得太簡單了委屈了我。
於是他讓沈將軍進宮，求了個皇家恩賜的頭面給我。
單就這套頭面，就讓所有賓客羨慕不已。
蕭煜沒有出現，據說在府中「身體不適」。
他和柳若雲徹底決裂了。
我就說了，他們兩個衰人，沒我根本過不好。
成婚後，沈琅信守承諾，不拘著我。
他北上我南下。
我不再是困於後宅的雀鳥，而是懸壺濟世的遊醫。
我看江南風光，治百姓疾苦，心胸前所未有的暢快。
沈琅很少寫信給我，但會把他的餉銀全給我。
與我掙的相比，他給的確實不算多，但卻是他用命掙來的。
我全給他存了下來。
若他心上人願意嫁他時，就再交給她。
想到還有女人負了沈琅這種堂堂正正的小將軍，我就忍不住暗罵一句：她真是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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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三年過去了。
我憑借前世的記憶，時刻留意著前世令他慘S的居胥山軍情動向。
許是重生後，
因果發生了變化，那場戰役遲了四年。
我知道北涼有動向時，立即啟程前往邊關，先一步見了沈琅。
一切如前世一般，十倍於他的北涼大軍兵臨城下，救援久等不至。
這是蕭煜在朝堂上的手筆。
他終於等來給沈琅致命一擊的時機了。
沈琅如前世一般，打算帶著小分隊突襲敵營，被我制止了。
北涼騎兵雖說驍勇善戰，但是他們遠道而來，糧草難繼。
我知道他們屯糧草的地方，讓他派人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北涼軍心大亂。
沈琅帶兵再戰，一鼓作氣將北涼趕出五百裡。
這一戰，沈琅不僅避免了前世的悲劇，還以少勝多，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軍功更上一層樓。
而蕭煜因為阻攔援兵與軍糧的事被揭發，
皇上將他罷黜。
24
京城時常有消息傳來。
蕭煜與柳若雲的婚姻已成一場笑話。
他們沒有一刻如前世般甜蜜。
柳若雲因畫像之事心結難解，嫉妒成狂，動輒打罵，與蕭煜爭吵不休。
蕭煜本就因我的離去和沈琅的得意而心煩意亂，時常望著與將軍府相鄰的方向發呆。
對柳若雲日漸冷淡，甚至懶於應付。
柳若雲大受刺激，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最後竟在王府的水井裡下毒。
她徹底瘋了。
被發現時，王府S傷若幹。
最令人唏噓的是蕭煜，他中毒較深，神智受損。
由一個高冷矜貴的世子變成個不諳世事的頑童。
此事震驚朝野。
蕭家不得不用鐵鏈將瘋癲的柳若雲鎖住，
囚禁於陰暗的下人房裡，讓她自生自滅。
淮安王府自此沒落。
蕭老夫人S於第二年的冬天。
氣喘發作，S得極為難受。
最後的消息，是蕭煜某一天突然清醒了片刻。他提了一瓶鶴頂紅，在我門前唱了一首童謠。
是我剛入王府時因為想阿爹偷偷哭，他唱來哄我的。
別人都說，唐家小丫頭長得像畫裡人似的俊俏，膽子還大，見人落落大方也不怕。
無人知道我初入王府寄人籬下內心的恐懼。
隻有他鄭重地跟我說：「別怕，哥哥一輩子保護你。」
他唱完童謠，將那鶴頂紅一飲而盡。
「婉兒，這是我還你的。」
他S在我的舊院門外。
他該是想起了前世的種種，到S沒敢再踏進那個小院一步。
25
邊關生活雖苦，卻自在。
沈家二老時常來信，字裡行間開始透露出抱孫子的渴望。
我知沈琅心中有他的心上人。
我不願佔著位置，讓有情人勞燕分飛。
也不願讓愛我護我的沈夫人不能含飴弄孫。
一日，我尋了機會，認真對他說：「沈琅，你那心上人為何不肯嫁？
是因為我佔了你夫人的位子嗎？
那我們和離吧。」
沈琅正在擦拭他的佩劍，聞言動作一頓，耳根悄悄紅了。
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她……她還不肯真心嫁我。
婉兒，你再等等……可好？」
他的樣子，像我養的小三花那麼可憐，
惹得我心裡很是酸澀。
我很想說，要不你別等她了，前世你到S都沒等到呢。
話到嘴邊又打住了。
情之一事，我又何嘗明白呢？
說不定今世已然不同了呢？
26
北涼遠撤後，邊關日漸繁華。
轉春天的時候，沈老夫人非說要來看看。
我本來跟沈琅說好了，年後我就離開的。
這次我想去看看瀚海。
沈老夫人要來，那我斷不能走了。
我倆還得裝恩愛小夫妻呢。
沈老夫人時常與我闲話家常。
聽著聽著，我就有點上頭了。
「琅兒那傻小子,自打你十歲剛進王府那會兒見過你一面，回來就鬧著非要把他的院子搬到你旁邊那裡。
每次從邊關回來，
大冬天的,也非要光著膀子在院裡練武，就盼著你能隔牆看一眼。
不管到哪裡,都要帶著點東西，偷偷備著當彩禮。
後來聽說你心儀蕭家世子,他難受得在邊關大病一場。
就這樣，他也不說與你。
隻想著若你喜歡蕭家世子，他便該成全你不打擾你。
唉喲，我那傻兒子喲。
那日你主動說要嫁他,他興奮得找我和他爹說話時，話都說不全。
我們還以為他中邪了。」
我竟聽出了眼淚。
原來，那些「巧合」,那些「嘴硬」，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守護，背後藏著一個少年如此漫長而笨拙的深情與守候。
原來我就是他的那個心上人。
那天晚上,沈琅回房時，我主動拉住了他的手。
他身體一僵,
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紅燭搖曳，我們終於真正成為了夫妻。
我們有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
他給她取名叫甜甜。
他說再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合適的名字了。
番外
1
甜甜一天天長大，總愛纏著沈琅講戰場故事。
一日,他仰著小臉問我：「阿娘，阿爹是不是很厲害的⼤將軍？」
我笑著揉揉她的頭：「是呀，你阿爹可厲害了。」
我瞥了一眼旁邊假裝看兵書卻豎著⽿朵的沈琅,故意揚聲道：「當初可是阿娘我,求著嫁給你阿爹的哦！
他還拒絕了我四次,說我「做夢呢」！」
這件事,我可⼀直「耿耿於懷」。
這也是沈琅後來唯⼀敢在我面前吹噓的「壯舉」。
沈琅聞⾔，
丟下書就撲過來捂我的嘴,臉漲得通紅。
我們三個笑成一團。
2
我好慶幸這一世，我沒放棄⾃己。
我掙脫了牢籠,遇見了對的人,活得肆意⽽快活。
直到我白發蒼蒼,⽣命走到盡頭的那天,我也覺得了⽆遺憾。
沈琅帶著甜甜坐在我的榻邊,緊緊握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他俯下身,在我耳邊,泣不成聲地說出了埋藏⼀⽣的秘密。
「婉兒……那日……我喜極了……
我想說的是……做夢……都想娶你。
可是說不出口……怕是你……故意戲弄我……」
原來,
那句讓我耿耿於懷的「做夢」，後面省略的，是他壓抑不住的、狂喜的真⼼。
我抬起⼿輕輕抹掉他的眼淚。
「你都當爺爺了，怎麼還愛哭呢？
你可是頂頂厲害的大將軍呢！」
他將我的手拉住緊緊貼在臉上：「婉⼉，沒有你，我就再也沒有地方哭了。」
「可我喜歡看你笑。」
他咧了一下嘴，比哭還難看。
算了,我小聲說：「想哭就哭吧！」
我滿足地閉上了眼。
這一世，值得！
3
三天後,我⼜⻅到了他。
我急了：「你怎麼也下來了？」
他笑得很得意，如那⽇⽉下的少年。
「唐婉兒，小爺我厲害吧？小爺我想去哪就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