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隻覺得那樣貴，⼀定很好吃。
可娘囑咐我泡好後，卻⼀口也沒分給我。
反而要喂剛出⽣的弟弟。
我醋得不行，⼀把搶過弟弟。
「我喝不得，弟弟憑什麼喝得？」
01
娘S了。
噴了好多血。
娘S前，看著我笑。
「星兒，你護得住他一時，護得住他一世麼？乖……把他扔河⾥去，你換個名兒或許還能活……」
那時，我紅著眼不知所措地搖頭。
我不想娘S，也不想把弟弟扔掉。
「娘……為什麼？
」
我們一家，明明是疙瘩村最幸福的。
不過一夕之間，疼愛我的爹爹，忽然不告⽽別。
娘也要S了。
為什麼呢？
娘憐惜地看著我，張了張嘴，卻湧出了更多的⾎。
「你爹是娘撿的……原是當朝⻓公主驸馬。瑤瑤乖！你弟弟活不了的，把他扔了罷……」
這年，我不過⼋歲。
突然S了娘，眼睛都差點哭瞎了，哪⾥能明白娘親話裡的深意。
我非但沒把弟弟扔河⾥。
甚⾄在安葬娘後，拿著家裡僅剩的十兩銀子買了頭蠢驢，妄圖去京城找爹。
在我的印象裡。
爹對我可好了。
他會趴在地上，讓我騎大馬。
會教我做風箏，讀書寫字。
還給我做沙盤，玩男孩子才能玩的打仗遊戲。
還有聽起來就很厲害的圍棋……
爹爹說，我是他最寶貴的小星兒，是他的命。
⽽且，他明明很愛重娘的。
家裡的重活累活，從來都不讓娘親插手。
娘親懷上弟弟後，甚至把做飯洗衣的活計也接了過去。
要是我能懂事點，幫他洗衣就好了。
他就不會腳滑跌進溪裡，後腦勺磕到石頭。
更不會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次日便丟下我和娘親，不告而別。
對了！
爹一定是中邪了。
村口的張大爺就說過，溪水坑裡有專門找替S鬼的。
我那可憐的爹爹，
必定是被惡鬼附身了。
不行！
我要去找縣城最厲害的瞎眼道士。
讓他去給爹爹驅邪。
我背著弟弟，驅趕著倔驢，跑了兩日，終於找到了那個髒兮兮的瞎眼道士。
他聽了我的遭遇後，抱著餓昏的弟弟嘆了口氣。
「造孽！」
2
瞎了一隻眼的臭道士，大抵是個假道士。
因為他給弟弟討奶喝，把縣城裡產子的人家都找了一遍，壓根沒人理他。
一點都不受待見。
最後，隻能忍痛買下一頭母山羊。
我很疑惑，啃著他給我的白面饅頭問。
「你們神仙，不是隻要施個法術，就能變出糧食的嗎？」
他翻了個白眼。
「誰跟你說老子是神仙的，
老子就是一神棍！」
我皺眉。
「那你能救我爹嗎？如果不能，我就去找慈雲法師去，聽說他也很厲害。」
他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那禿驢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再說你爹根本不是……」
「不是什麼？」
我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盯著他。
他看了眼我，還有喝飽奶在他懷裡熟睡的弟弟後，無力地長長吸了口氣，最後苦笑。
「反正，你爹的事，老子能擺平，但老子有個要求，你不答應，就沒得談。」
「什麼要求？為了買那頭倔驢，我就剩一兩銀子了……」
「拜我為師！」
我看著邋裡邋遢的瞎眼道士，有點不情願。
總覺得他在忽悠我。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慮，嗤笑著指了指襁褓中的弟弟。
「你考慮清楚，不是誰都願意養這麼個玩意兒的。」
隨即，他又指了指對面山上的棄嬰塔。
黑色的塔身藏在墨綠的林子裡，隻露出上半截。
隔著老遠，還能聞到被風帶來的腐臭味。
「這世道，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比人命還不值錢的，就是嬰兒的命……」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我隻是年紀小，見識少，又不是傻。
3
十年後，我著一身乾道的打扮，慢吞吞走進京城大門時，才明白，我還是傻。
那臭不要臉的，最擅長坑蒙拐騙了。
坑了我十年青春，帶我滿世界亂跑，壓根就沒想過讓我進京找爹。
這回若不是我以S相逼，他絕不會妥協放人。
畢竟，他剛接了一個地主家的活兒。
需要我抓幾隻黃鼠狼被他抽一頓，好叫他騙個幾兩銀子。
4
京城繁華，人聲鼎沸，滿街錦衣華服的行人。
便是小廝走卒，也收拾得極為體面。
大抵是我道袍上打著好幾個補丁，與這繁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進城沒多久，就被人盯上了。
十年來，我跟著臭不要臉的師父四處坑蒙拐騙，東躲西藏，最熟悉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沒經歷過的人不懂，這感覺……
略爽！
我故意走進小巷。
果然，身後跟來幾個腳步聲。
到了巷尾，我猛地一回頭。
就見身後幾個家丁模樣的人，也猛地一回頭，東看西看，裝作沒看我……
我沒眼看，扶額嘆氣。
「幾位兄臺，戲演得太假了，說吧！怎麼就盯上小道了？」
那幾人見暴露了，也沒狗急跳牆。
隻抓了抓頭皮，一副尷尬模樣。
其中領頭的看著我諂笑。
「道長好，我叫王力，我們幾個都是長公主府上的家丁，近日長公主犯了風邪，太醫們束手無策。天師算了一卦，說今日在城門口等一破衣道人，或有一線生機。」
另一人急忙接口。
「天師說，這破衣道人進城後必去賭館，所以……我們就想跟著瞧瞧……瞧瞧您接下來要去哪……呵呵……不好弄錯不是？
」
破衣道人……
長公主府？
我垂眼看著身上道袍的幾個補丁，眉頭微挑，輕笑。
「咱們這位老天師還真厲害啊！他怎麼知道，小道必去賭坊？」
家丁們一臉尷尬。
「我們都告訴你了，就做不得數了。」
「別呀！」
我嬉笑著走過去，在他們詫異的眼神中，攬住王力的脖子。
「小爺正好叫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賭神。」
說著，就壓著他進了不遠處的賭坊。
「不是……」
家丁們一臉便秘色，但不得不跟來。
進了賭坊，我在身上摸了半會兒，才摸出一枚缺角的銅板。
在家丁和荷官鄙夷的目光中，
丟到開大小的賭桌上，壓了大。
被我壓住脖子，無法掙脫的王力看得嘴角直抽抽。
「道爺，公主府咱不去也成，總歸不是啥好事。沒銀子了咱們不興賭哈？耽誤吃飯……」
可緊接著，便見那骰子開出來了。
「大！」
荷官看著我輕嗤一聲，丟了兩塊銅板給我。
「運氣不錯……」
我也扯了扯嘴角，嗤了一聲，得意地指了指天。
「道爺有祖師爺罩著呢！」
隨後，連贏八局。
賭資也從一文錢，變成五十文。
家丁們目瞪口呆，有幾個甚至跟著我，贏了不少銅板。
可就在他們盯著我，想看我下一次壓大壓小時。
「走了！
」
我毫不留戀地往外走。
家丁們一臉意猶未盡。
「這就走了？」
我點頭。
「走了，前頭帶路，去你們長公主府辦正事去。」
王力一陣猶豫。
「可……可我們說了，不作數了啊！」
我拍拍他的錢袋，這家伙精明得很，剛剛就屬他贏得最多。
「你不說，我不說，大家都不說，誰知道嘛！以後……」
我瞄了眼賭館。
「我還叫你們！」
王力猶豫了一瞬，他為人謹慎，是以還是想拒絕。
可他身後的家丁們，卻立刻捂住他的嘴。
「我們剛剛什麼都沒說，您什麼都不知道……」
王力翻了個白眼。
一群財迷心竅的東西……
但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一臉做賊心虛地帶著我，走進朱雀大街上的公主府大門。
一進門，我便瞧見了那抹日思夜想了十年之久的身影。
此時，他正面容焦急地在院子裡踱步……
5
爹……
看到那道久違的身影，我下意識地理了理衣冠。
「驸馬爺，我們把破衣道士請來了，您看……」
王力低眉順眼地站在驸馬爺蕭蘅面前。
隨著話落，蕭蘅激動的目光也落到了我身上。
他有一瞬的怔愣，隨後失望地皺起眉頭。
我心裡直打鼓，
想著他會不會罵我一個人進京太過冒險，罵我沒有照顧好娘，罵我沒有帶弟弟一起來。
「這道士這麼年輕，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哪裡像會醫術的樣子。你們怕是弄錯了。給點銀子，讓他走吧！」
王力沒猶豫，反而像松了一口氣。
「好的，屬下立刻去庫房給他支銀子。」
「不用了！」
我靜靜看著爹……哦不，我應該叫他驸馬爺。
「無功不受祿！」
說完，轉身就走。
隻是走到門口時，我回頭冷冷看向依舊偉岸俊美的蕭蘅。
「隻是今日我走了，以後求我，我都不會再來了。」
蕭蘅面色瞬間一沉，不怒自威。
「小道士口氣倒是大。諒你是初入京城，年輕氣盛，這次便饒了你的口出狂言。
但作為過來人，本驸馬還是要提醒你，年輕人還是謙卑點好，免得惹禍上身。」
我譏諷地瞧著他，抱拳點點頭。
「謹記教誨！」
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久後，王力追了上來。
「小道長，驸馬爺愛重長公主殿下，已經好些日子沒好好休息了，脾氣臭了點，您別在意。」
說著，便把一小包銀子塞進我手裡。
「驸馬爺說，冤家宜解不宜結，這點銀子您收下，莫要計較驸馬爺剛剛的冒犯。」
我沒要。
站在人來人往的朱雀大街上，抬頭望著蔚藍天空好一會兒，才吸了吸鼻子。
「還是那句話，無功不受祿。爹娘師父給的銀子，我收得心安理得，但外人的……我不想要……」
「嗨……」
王力一臉不以為意，
非要給我。
「傻不？世道艱難，哪有跟銀子過不去的，叫我說，白拿白不拿……咦……你會飛啊？」
我用輕功跑了……
王力不會懂。
那錢……
我看著都會惡心……
如果拿來買吃喝，就跟吃屎尿一樣。
6
從公主府離開後，我還是去了賭坊。
京城油貴。
我兜裡的五十文錢，在京城不夠住一晚。
我還要回去找師父和弟弟呢！
得湊路費。
所以，我賭得有點久。
基本把把贏，隻是賭資少，搞到半夜，
也隻贏了五兩銀子。
這點錢，在繁華的京城極不起眼。
我也很是小心，故意輸了幾把。
但沒想到，我的賭技沒被人盯上，我的醫術被人盯上了。
起因於在我打算收手走人時，有個S豬匠把老婆本輸完了，急得一口氣沒上來，眼見著人要在我面前一命嗚呼，我嘆了口氣。
當即給人脫去上衣。
掏出銀針給他泄了氣，喂下一粒護心丸，才將人保住了。
S豬匠醒來後千恩萬謝，尋思著問了一句。
「剛剛救我那藥是不是很貴？」
我點點頭。
「價值千金。」
那老騙子用好幾種寶藥，教我手搓出來的救命藥。
藥材難尋，確實價值千金。
S豬匠一聽，當即跌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您救我做啥？把我賣了，都抵不上一個零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