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糟蹋完我的水果，她洋洋得意，甚至對著攝像頭的方向撇了撇嘴。
我看著監控錄像，氣得笑出了聲。
行，跟我玩陰的是吧？
我奉陪。
13
我們這棟樓是老小區，沒有物業，隻有一個負責收垃圾和簡單保潔的阿姨。
最近社區搞文明評比，要求各樓道清理堆放的雜物，保持消防通道暢通。
樓組長在群裡通知了好幾次，大部分鄰居都配合了。
隻有劉老太，依舊把她那些舍不得扔的破紙箱、舊花盆堆在消防通道旁邊，礙事又難看。
樓組長上門溝通過幾次，她要麼裝聽不見不開門，要麼就胡攪蠻纏，說那是她的私人地方，誰動就跟誰拼命。
有人報了消防也沒用，雖然現場劉老太會收拾，不久之後，她又開始舊態復萌。
於是這事就這麼僵持著。
這天是周五，我掐著時間，估摸他們家飯吃得差不多了，端著一小盆需要扔的廚餘垃圾，故意從消防通道那邊下樓。
經過那堆雜物時，我裝作不小心「不小心」被一個凸出來的舊花盆絆了一下，身體一歪。
「哎呀！」
我驚呼一聲，手裡的垃圾盆脫手飛出，裡面一些爛菜葉、果皮汁水不偏不倚，正好潑灑在那堆紙箱和劉老太放在門口的一個半舊不新的編織籃上。
裡面好像還放著她的一些零碎東西。
幾乎是同時，302 的門被拉開。
劉老太和謝鵬一起出現在門口。
看到門口一片狼藉，她的寶貝雜物和籃子被潑了髒兮兮的垃圾汁水，劉老太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辱罵聲脫口而出：
「啊！我的東西，
你故意的，小賤人你絕對是故意的。」
謝鵬也是眉頭緊鎖，看著一地狼藉，臉色很不好看。
我沒理會劉老太的尖叫，搶先一步，故作不好意思：
「哎呀，實在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對不起！真不是故意的！你看劉阿姨這些東西堆在這過道上，太擋路了，我剛剛下樓沒注意絆了一下，真是沒拿穩，這可怎麼辦，都弄髒了。」
我一邊說，一邊指著消防通道口那堆明顯的障礙物，表情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謝鵬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先是瞪了那堆雜物一眼，然後又看向我，似乎想發火，但又硬生生忍住。
畢竟，東西確實堆在了不該堆的地方，我才是個受害者。
劉老太卻不依不饒，衝上來就想抓我胳膊：
「放屁，你就是故意的，你報復我，
你個黑心肝的，你賠我東西。」
我敏捷地後退一步，躲開她，臉上那點歉意瞬間收了起來，聲音也冷了下去：
「劉阿姨，你這話說得就沒道理了。」
「第一，這裡是消防通道，明文規定不能堆放雜物，你堆在這本身就是錯的，存在安全隱患。」
「第二，我確實是被你這堆東西絆倒的，差點摔傷，我沒找你賠償醫藥費就不錯了。」
「你要是硬說我是故意的，那行，我們現在就叫大家來評評理，看看這責任到底在誰？順便也讓他們看看，這消防通道到底該不該清理！」
我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條理分明。
劉老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謝鵬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他顯然很清楚自己母親什麼德性，
也更清楚事情鬧大了對他們沒半點好處。
上次的謠言風波已經讓他夠丟臉了，這次再因為佔用消防通道還鬧到社區，他的臉往哪擱？
他一把拉住還要撲上來的劉老太，厲聲喝道：
「媽，你鬧夠了沒有？早就讓你把這些破爛扔了，堆在這像什麼樣子？現在出事了吧？還嫌不夠丟人嗎？」
劉老太被兒子一吼，有點懵，還想辯解：
「我……她……」
「閉嘴！」
謝鵬徹底火了，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了。
「趕緊把這些東西給我扔了，不然我全給你扔樓下去！」
他吼完，又轉向我，勉強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陳小姐，實在對不起，是我媽不對。這些東西我們馬上清理，
弄髒的地方我也會擦幹淨。就不用麻煩社區了。」
謝鵬攤上這樣的媽，估計氣得夠嗆。
不過我並不同情他。
我算是看清他了。
每次他碰到劉老太的事情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隻要不損害他的面子，他對劉老太的行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劉老太的行為何嘗不是他在默認。
我之前也曾去找他溝通，希望他能約束下劉老太的奇葩操作。
而他總是輕飄飄一句：
「我管不了她，她愛做什麼與我無關，她又不會聽我的。」
我不信他的鬼話。
明明劉老太最怕她這個兒子。
他不是不能管，而是不想管。
「那就辛苦你了。」
我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從容地走下樓梯。
身後，傳來謝鵬的怒吼和劉老太委委屈屈地嘟囔。
惡人還需惡人磨。
14
劉老太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有所消停。
隻要我出門，她過後必定會開門出來，對我陰陽怪氣，口吐芬芳。
還時不時用一種陰惻惻的眼神盯著我。
這天我準時下班回來，在樓道裡碰到了她。
出乎意料的，她沒有像之前一樣對我冷嘲熱諷。
而是臉上掛著一種不懷好意的笑，眼神裡透著算計。
我心中警鈴大作，打算徑直走過。
可她卻突然側身擋住了我的去路，嘴裡陰陽怪氣地說：
「喲，這麼準時下班啊，工作挺輕松嘛，就不知道這工作正不正經？」
她意有所指。
我停下腳步，
看著她，冷冷道：
「正常下班而已，不像有些人，整天無所事事就知道找茬。」
她聽了我的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變得更加兇狠：
「你說誰找茬？你個沒教養的東西。」
我懶得和她繼續糾纏，側身想繞過她，可她卻故意撞了我一下，我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你別太過分了，我一再忍讓不代表我怕你。」
劉老太不以為然，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道：
「你敢對我動手試試？我就躺地上，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翻了個白眼。
「你躺啊。」
劉老太怔愣了一下，眼裡劃過了什麼，隨即又改變了主意：
「小賤人，我才不聽你的，你叫我躺我就躺嗎？」
說完還心情頗好地哼著調調走了。
真是多變的老太，俗稱變態。
15
等我到了家門口，我內心驚濤駭浪。
我才為什麼劉老太今天那麼反常。
我家的門把手上，糊著一層黃綠相間、油亮亮，還沾著幾片腐爛魚鱗的黏稠液體。
那味道，像是S魚在夏天悶泡了三天後散發出的惡臭。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是臭魚汁。
我胸口劇烈起伏，強壓下喉嚨口的酸水，怒火炸開。
這種下三濫又惡心到極點的陰招。
除了劉老太還有誰？
況且，她兒子兒媳就在小區不遠處的菜市場有個水產攤位。
這口氣，我不會咽下去。
我站在腥臭彌漫的門口，深吸了幾口氣，那味道嗆得我頭暈眼花。
冷靜下來後，我下樓，去了小區門口那家生意最好的小賣部。
16
老板娘王姐正一邊嗑瓜子一邊跟另一個老太太嘮嗑，話題似乎正是關於最近菜市場的什麼東西漲價了。
我買了一瓶水，狀似無意地湊過去。
「王姐，李阿姨，聊著呢？」
我打了個招呼，然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
「哎，跟你們二位打聽個事兒唄？就咱們小區門口菜市場那家水產攤，302 家開的那個，你們最近還去那兒買嗎？」
王姐立刻來了精神，瓜子也不嗑了：
「咋了？小陳？他家的魚蝦不是一直挺新鮮的嗎？我前天還買了條鱸魚呢。」
我立刻露出一種欲言又止、有點難以啟齒的表情：
「唉，我也是聽別人瞎傳的，就說，
好像最近他家的貨源有點問題？」
「進的好像都是些……便宜是便宜，但就是不那麼好的貨？好像味兒也有點不對勁，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王姐的嘴巴微微張著，思考片刻，驚呼：
「哎喲，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怪不得呢，最近我是老覺著從他們家攤位那邊過，那股魚腥味好像跟以前不一樣，衝得很，還有點說不上來的怪味，原來是進孬貨了。」
李阿姨也立刻恍然大悟：
「是啊是啊，我前幾天從他家買了點小黃魚，回來紅燒了總覺得味道有點柴，還有點土腥氣，我老伴還說是不是不新鮮了，我沒敢往那方面想，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的天吶，這心也太黑了吧！那能吃嗎？」
「可不是嘛。」
我立刻跟上，表情憂慮。
「這吃壞了肚子可怎麼辦？」
李阿姨坐不住了，匆匆起身：
「不行，我得跟我那幾個好姐妹說一聲，可不能再買那邊的魚了。」
王姐也拿起了電話：
「老公，我昨天買的魚你先不要做了，你別問那麼多，回來我再跟你說。」
我站在一旁，樂見其成。
人都是人雲亦雲的。
特別是涉及到飲食安全，大家慎之又慎。
我倒要看看，這下劉老太家的生意還怎麼開下去。
17
人言可畏的威力立竿見影。
我在電梯裡聽到的議論變成了：
「聽說了嗎？302 那家，為了賺錢，賣的都是S魚爛蝦。」
「怪不得最近樓道裡老有一股怪味！原來是他們家傳出來的。
」
「真缺德啊，以後可不敢買他家東西。」
劉老太兒子的那個水產攤位，原本雖然不算火爆，但總有幾個老主顧光顧。
現在，攤位前明顯冷清了許多。
偶爾有不知情的老顧客走過去，還沒到攤位前，就會被旁邊的熟人拉住，壓低聲音嘀咕幾句，那人便會立刻露出驚訝或嫌惡的表情，猶豫一下,最終轉身走向其他攤位。
我看到劉老太的兒媳婦站在攤位後,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和茫然，對著寥寥無幾的客人努力擠出笑容,解釋著什麼，但效果甚微。
謝鵬則臉色陰沉地蹲在後面收拾東西，動作帶著一股煩躁。
而劉老太本人,有時也會在攤位上幫忙。
她顯然也聽到了風聲，變得格外敏感。
一旦看到有人對著他們家攤位指指點點或者交頭接耳，
她就會立刻豎起眉毛,扯著嗓子尖聲辯解：
「看什麼看！我們家貨好著呢,別聽外面瞎說，那是有人眼紅陷害！」
她越是激動地辯解,圍觀的人眼神就越是古怪，走得越快。
惡性循環形成了。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我下班回來，正好路過菜市場。
遠遠就看見 302 家攤位前圍了一小圈人，不是買菜的，而是看熱鬧的。
我走近一看。
劉老太正激動地對著一個準備離開的老顧客揮舞著手臂，聲音咄咄逼人：
「憑什麼說我們家魚不好？你買了吃了？拉肚子了？拿證據出來！拿不出來就是汙蔑！」
謝鵬臉色鐵青,一把SS拉住她：
「媽，你少說兩句，還嫌不夠亂嗎？」
劉老太不依不饒：
「我為什麼少說？
」
「大家評評理啊,有人心黑造謠啊！要逼S我們一家人啊！」
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指著劉老太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謝鵬猛地甩開了劉老太的胳膊。
他雙眼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攤位上那些因為無人問津而顯得有些萎靡的水產,聲音嘶啞地衝他母親咆哮：
「媽！你到底背著我幹了什麼好事？現在所有人都說我們家賣的是臭魚爛蝦，老主顧都不來了,這生意還怎麼做？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越說越激動,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個空塑料盆上，發出「哐當」一聲。
「你一天天除了惹是生非還會幹什麼？是不是非要把我這個攤子徹底搞黃了你才甘心！」
劉老太被謝鵬的當眾斥責嚇住了，張著嘴，愣在原地，臉上血⾊盡褪。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都看著這場家庭內讧的⼤戲。
她⼉子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你今天就給我回⽼家去,我養不起你,我也丟不起這個人。」
劉老太尖叫起來,帶著哭腔。
「你敢！我是你媽！」
「你看我敢不敢！這⽇⼦沒法過了！」
劉老太嘴唇哆嗦著，看著⼉子，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18
謝鵬的⽔產攤位，到底還是沒能恢復往⽇的⽣氣。
雖然他們嘗試降價、極力解釋。
但賣臭魚爛蝦的標籤一旦貼上，尤其是在注重口碑和鄰⾥關系的⽼⼩區，幾乎就是致命的。⽼主顧流失殆盡,⽣意一落千丈。
劉⽼太被趕回⽼家。
她走的那天我在上班。
隔壁小姑娘跟我說,
劉⽼太⾛的時候可狼狽了，⼉子⼉媳沒一個送她的。
她就穿著⼀件半舊的外套,拎著個布包。
「陳姐，我們終於清靜啦！」
⼩姑娘語⽓裡是止不住地高興。
我笑了笑。
「是啊，終於清靜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