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套口袋裡,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遲鈍地拿出來看,是沈晝發來的微信。
【已到地方,問題有點復雜,今晚肯定回不去了。你早點睡,別熬太晚。晚安。】
我看著那行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嘲諷。
他甚至懶得換一個借口,還是用著「彭哥那邊」的幌子。
我盯著屏幕,直到它自動暗下去,映出我蒼白失神的臉。
我沒有回復。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準備了簡單的早餐。
沈晝回來時已是上午十點多,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問題解決了?」我把溫著的牛奶推給他。
「差不多,折騰了一宿。」他揉著眉心,很自然地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從隨身帶的紙袋裡拿出一盒點心。
「回來路上買的,你最喜歡的那家酥餅,還熱著。」
以前他每次這樣,我都會覺得貼心又甜蜜。
現在看著那盒精致的點心,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謝謝。」我接過,放在一邊,沒打開。
他似乎沒在意,湊過來想親我,我借口去廚房拿東西避開了。
下午,我去了沈晝的工作室。
借口送一份他之前落在家裡的文件。
他的助理小陳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不自然,才堆起笑容。
「溫姐,你怎麼來了?沈老師剛出去見客戶了。」
「沒事,我給他送點東西。」
我裝作隨意地打量著四周,「最近你們是不是挺忙的?
我看阿晝老是熬夜。」
小陳的笑容有點僵:「還、還好吧……就是幾個常規項目……」
另一個平時跟我還算熟悉的設計師抬頭跟我打招呼,笑容也有些勉強,很快又低下頭去畫圖。
那種微妙的、欲言又止的氛圍,像細密的蛛網,無聲地纏繞上來。
我不需要再問什麼了。
離開工作室,我坐進車裡,卻沒有立刻發動。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幾乎快被遺忘的 APP。
是一個連接著我們婚房智能門鎖的應用程序。
心跳有點快,我點開了歷史記錄查詢。
一條條記錄滑下來。
最近幾個月,除了我和沈晝的開門記錄,還有一個被標記為「沈晝手機」的設備,
頻繁地在深夜,甚至凌晨打開門鎖。
次數多到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退出 APP,撥通了小區物業的電話。
「您好,我是 7 棟 2801 的業主溫初。
「是這樣的,我最近出差比較多,擔心家裡安全,想麻煩您幫我查一下最近一個月我家門口的監控日志,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人員出入,尤其是夜間……」
物業經理很客氣,答應幫忙查詢。
半小時後,他給我回了電話,語氣有些不自然:「沈太太,我們查過了,除了您和沈先生,沒什麼陌生人進出。
「哦,不過看記錄,沈先生最近好像回來得都比較晚,有時候會帶一位……呃……女性朋友一起?
「不過看樣子是認識的,
我們就沒太留意……」
女性朋友。
認識的一起回家。
我的心沉到底,指甲掐進掌心,傳來輕微的刺痛。
「好的,謝謝您,麻煩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駕駛座上,胸口堵得發慌。
那個家,那個從設計到裝修,傾注了我無數心血,每一處都留著我們共同回憶的地方。
他竟然……
我無法再想下去。
發動車子,我直接開向了婚房所在的小區。
輸入密碼,門鎖應聲而開。
玄關處很幹淨,空氣裡彌漫著那股甜膩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我換了鞋,一步步走進去。
客廳,廚房,書房……
看起來似乎一切如常,
但又處處透著說不出的違和。
沙發靠墊的擺放角度不是我習慣的樣子。
茶幾下層多了一包女性風格的紙巾。
書房的書桌上,我常用的那支筆不見了,換了一支卡通造型的……
最後,我推開了客房的門。
床鋪整理得有些潦草,不像家政阿姨的手筆。我走過去,視線落在枕頭上。
那裡沾著幾根長長的、卷曲的、棕色的頭發。
不是我的。
我是黑色的直發。
我的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面放著我的一個小收納盒。
鬼使神差地,我拉開了抽屜。
裡面原本放著我的一些舊首飾和雜物,現在卻多了一支口紅。
YSL 的小金條,21 號正紅色。
旋開,
是用過的。
我認得這個色號。
林可可最新那條朋友圈的自拍裡,唇上塗的就是這個顏色。
鮮豔,張揚,帶著挑釁的意味。
我捏著那支冰涼的口紅,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映出我毫無血色的臉,和因為失眠而略顯憔悴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抬手,用指腹擦了擦自己淡色的嘴唇。
胃裡那陣翻湧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幹嘔起來,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喉嚨被灼燒般的酸澀感。
原來,惡心的感覺是這樣的。
4
幾天後,周易欽組了個局。
叫了幾個平時關系近的朋友吃飯,說是慶祝他剛拿下一個大單。
包間裡熱鬧得很。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空氣裡都是牛油和辣椒的香味。
我和沈晝到的時候,人差不多齊了。
看到我們進來,起哄聲立刻響起來。
「哎喲,咱們沈大建築師和溫大設計師可算來了!就等你們這對模範夫妻壓軸呢!」
「就是就是,晝哥,又帥了哈!」
「初姐,你這氣色真好,看來被我們晝哥照顧得不錯啊!」
沈晝很自然地笑著,手臂環過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接受著朋友的調侃。
我靠在他懷裡,臉上也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扮演著他們眼中恩愛夫妻的模樣。
他的針織衫面料柔軟,貼著我裸露的胳膊,卻隻讓我覺得像有細小的針在扎。
席間,大家推杯換盞,聊得熱火朝天。
話題不知怎麼又繞到我們身上。
一個朋友感嘆道:「說真的,
阿晝,初初,你倆這麼多年了,還跟剛談戀愛似的,真是羨煞旁人。
「啥時候打算要個孩子?基因這麼好,不多生幾個浪費了。」
沈晝笑著給我夾了一筷子嫩牛肉,動作自然流暢。
「順其自然,看她。她最近工作室忙,不想她太累。」
他語氣裡的體貼幾乎毫無破綻。
我低頭看著碗裡那片肉,沒動。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又被推開了。
「喲,可可來啦?剛還想給你打電話呢,快進來坐!」一個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看見林可可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柔軟的淺粉色毛衣,白色紗裙,頭發松松地挽著,臉上帶著點怯生生的笑意。
目光掃過全場,在看到沈晝時,明顯亮了一下。
隨即又像是受了驚似的,
飛快地垂下眼睫。
沈晝搭在我肩上的手臂,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周哥,我是不是來晚了?」林可可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不晚不晚,正好!」
周易欽笑著招呼她,「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都是我哥們兒……
「這位是沈晝,沈大建築師,這位是溫初,溫設計師,他倆可是我們圈裡的神仙眷侶……」
林可可看向我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崇拜。
「沈先生,溫姐姐,我知道你們!久仰大名了!」
她微微鞠躬,姿態放得很低。
我清晰地感覺到,沈晝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我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朝林可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別客氣了,快坐吧。小姑娘一個人來的?這邊還有位置。」
我指了指我們對面空著的一個座位。
我這話一出,桌上熱鬧的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幾個朋友互相交換了眼神,沒說話。
林可可似乎也沒料到我會主動招呼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沈晝。
沈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看她,也沒說話。
周易欽趕緊打圓場:「對對,可可坐那邊吧。服務員,加副碗筷!」
林可可有些局促地坐下來,眼神時不時地飄向沈晝,又很快移開,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樣。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就變得有些怪異。
大家依舊說笑著,但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
林可可偶爾小聲接幾句話,聲音柔柔弱弱的。
沈晝的話明顯變少了,
。
隻是偶爾附和幾句,大部分時間沉默地吃著東西,或者給我夾菜。
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低氣壓。
終於散場,大家互相道別,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沈晝去取車,我站在餐廳門口等他。
夜風有點涼,我抱了抱手臂。
「溫姐姐。」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是林可可。
她站在霓虹燈的光暈下,看起來更加嬌小無助。
「今天……謝謝您。」她小聲說,手指絞著衣角。
「我是不是……讓沈先生不高興了?我看他後來好像都不怎麼說話了……」
我看著她那雙努力想表現得無辜又藏不住試探的眼睛,
笑了笑:
「沒有的事。他可能就是累了。」
「那就好……」她像是松了口氣,又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般說。
「溫姐姐,您真好,又厲害又大方……沈先生真幸福。」
這時,沈晝的車開了過來,停在我們面前。
他降下車窗,目光掃過林可可,最後落在我身上,語氣聽不出情緒:「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林可可站在原地,乖巧地揮手:「沈先生,溫姐姐,再見!路上小心。」
車子駛出很遠,我還能從後視鏡裡看到她那個小小的身影。
車內一片S寂。
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突然,沈晝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粗暴地靠邊停下。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因為慣性向前傾了一下,又被安全帶拉回座位。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他的臉上再也沒了剛才在飯桌上的平靜,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和……被我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溫初,」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