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進到廚房，巨大的白色冰櫃卻吸引了我的眼球。
【本關不得進入後廚，否則你會被冷凍魚SS。】
腦袋裡忽然跳出這條規則。
第二關已過，冷凍魚自然也不會拿我怎麼樣。
於是我打開了冷櫃的蓋子。
迷蒙的寒氣散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大袋冷凍肉。
上面貼著【羊肉】的標籤。
外面的羊肉卷都滯銷了，後廚卻備著這麼多羊肉。
滯銷？
不，不對，我想起來電腦上的價目表，有一行小小的提示：
【食材按銷量排序】。
羊肉卷就排在第二位，僅次於娃娃菜。
一個瞬間在我腦海裡一閃而過。
王海說逃出規則世界的方法是賣光羊肉卷。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做了個動作——
他把帽子戴上了。
所以，這是句假話。
但這一切跟羊肉卷脫不掉幹系。
於是我拎出一袋羊肉，放在水裡解凍。
冰渣化去，肉的紋理顯現出來。
這根本不是羊肉！
羊肉的紋理細，呈條紋狀排列分布，而這塊肉紋理很粗，排列分布也不規則，呈現網狀結構。
最重要的是，它沒有羊肉特有的膻味。
這到底是什麼？
一旁的手機嗡嗡振動：【恭喜找到關鍵物品：奇怪的肉。】
隨即幾行新的規則顯現：
【客人們都還沒離開，也許你能在店裡找到 Ta 們。】
【午夜，是 Ta 們活躍的時間，
請在天亮前找到。】
【羊肉不是羊肉，眼見不一定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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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手擊S了黑衣男，親眼看到女人和王海離開。
現在規則卻說他們還在店裡。
我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強壓下恐慌。我找到一個噴壺，倒進水和辣椒油，又拿起案板上的斬骨刀，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
店裡總共就分了兩個區域，前廳和後廚。
前面用餐區一眼能望盡，可後廚不一樣，有一處我從未涉足的區域，它被一排架子擋住，看不到背後的真實模樣。
我屏住呼吸，朝著隱秘的角落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腐臭的味道撲鼻而來。
我的心惴惴不安，鼓起勇氣邁了一大步。
看到了，他們三個，都在呢。
手中的武器掉落，我像是陷入一個巨大的旋渦，眩暈感持續好久。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我似乎終於明白些什麼。
他們三個不是人，是貓。
假扮東北人的山東男，是隻黑貓。
所以他擁有幽綠的瞳孔。
他掉落的黑毛和碎渣不是衣服的配飾，而是他的毛和指甲。
要我試衣服的女人，是隻夾雜著大片白毛的橘貓，一如她身上的那件皮草。
粉色的指甲是她的粉嫩的肉墊。
而王海，是隻狸花貓，他戴的帽子跟他的毛色一模一樣。
所以他走的時候，才捉走一隻老鼠，那可是小貓咪的最愛。
難怪啊，我要給他羊肉卷，他那麼激動。
因為那根本不是羊肉，而是貓肉。
他絕對不會吃下同類的肉。
這三隻可憐的小貓，已經慘S，被遺棄在貨架後面。
看樣子，是店主還沒來得及處理完，因為「王海」的皮，已被剝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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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應該都是流浪貓，被無良的店主抓來虐S剝皮，冒充羊肉。
我再次查看規則：
【客人們都還沒離開，也許你能在店裡找到 Ta 們。】
【午夜，是 Ta 們活躍的時間，請在天亮前找到。】
這兩條乍一看有些重復，那說明兩處「Ta 們」，指代的不是相同的對象。
午夜活躍，又要與現在的情況相關的對象，那隻能是——
還活著的貓。
小貓多於半夜活動，白天睡覺。
【羊肉不是羊肉，眼見不一定為實。】
我盯著這條規則思考半天。
後廚唯一的S角也看過了，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藏匿貓呢？
我壯著膽子四處巡查，走到一個木門前停了下來。
上面貼著【消防管道】。
我伸出手，準備扒開門。
眼見不一定為實，這裡未必真的是消防管道。
手指剛要用力，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哎呀，老妹兒，你咋還沒走呢！」
是店主！
他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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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收回手往外走。
「這大半夜的，你在這幹啥呢？給我備明天的料啊？」
他若無其事的樣子，讓我開始懷疑人生。
「你……你們這的羊肉卷，是什麼做的？！」
我語無倫次地問道。
「羊肉唄。
」
「那這是什麼！」
我拽著他走到貨架後面，卻發現，那三隻貓不見了！
那店主輕輕推著我往外走：
「快回吧孩子，太晚了。」
我迷茫地被他推到門外。
外面竟然是正常的世界，而不是店內！
手機也不再是規則的界面，而是我原本的手機壁紙。
這是怎麼回事？
我向著路邊走去，難道這一切是我的幻覺？
不，不對。
我抬起腿瘋狂地往回跑。
那店主的手腕上有幾道紅色的抓痕，是貓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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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到後面，從排風口偷偷往裡看。
我又看到了那三隻貓！
此時店主不在後廚。
我明白了，他在的時候，
後廚便是正常世界。
而他不在的時候，後廚便是規則世界。
此刻已經凌晨四點，天很快就會亮。
我在垃圾桶上踩得有些腿酸，隻好先下來緩緩。
輕跳到地上，我發現有些不對勁。
腳下踩的磚有些松動，並且這一塊的雪格外少。
我打開手電筒，清掉上面的雪，仔細研究起來。
磚上糊了一層深褐色的東西。
我扣下一塊，送到鼻尖一聞。
是腥的，估計是貓罐頭之類的東西，是他用來引誘小貓的！
我用力一摳，果然腳下這塊磚是活的，一大塊空洞露了出來。
我趴在地上往裡看。
眼淚險些飚了出來。
我聽到了！貓叫！
手機也在這時瘋狂閃屏：
【恭喜你！
找到了 Ta 們！】
【請於 6：00 前拯救 Ta 們，否則規則會重啟。】
【看到店主拿著凍魚出現的時候，請迅速逃跑。那是 Ta 們的最愛，但不是你的！】
【請小心烏雲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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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了，距離六點隻剩下一個半小時。
我用手機微弱的燈光照進洞裡，裡面很深的樣子。
我屏住呼吸，鑽了進去。
裡面很臭，大概率是未經改造的下水道。
手能摸到的地方，都是滑膩膩的觸感。
隨著步子的深入，貓叫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這該S的店主，這是抓了多少隻可憐的毛孩子在這裡。
不知走了多久，貓叫聲達到頂峰，我感覺到腳邊不停踢到軟乎乎的東西。
我到了關貓的地方。
可怎麼把它們放出去呢？
這裡很深，將它們趕去室外不現實，何況外面冰天雪地的，凍也凍S了。
我想到那個店主處理貓是在後廚，那說明這裡一定有地方通向後廚。
黑暗裡，我忍著反胃的感覺不住摸索牆壁。
終於觸到一處海綿質感的地方。
這應該是一道門，為了隔音貼了厚厚的一層隔音棉。
好在它並沒有上鎖，我摳住海綿，用著巧勁向裡一拽，門便開了。
門外正是後廚。
門上貼著四個字：【消防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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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的小貓竟沒有一隻敢往外跑的。
恐怕是被打怕了。
外面一片寂靜，我壯著膽子邁出一條腿去，確認沒事後，整個人都爬了出去。
一出去，
我撒腿就跑。
一股冰冷的腥味彌漫開來。
果然，店主拖著一條巨大的冷凍鲅魚追了上來。
我跑到用餐區，想要找到稱手的武器。
門口的角落藏著一把斧頭，我用盡全力拎起來，衝著店主的頭上就劈了過去。
他沒想到我會反擊，一個躲閃不及，被我劈倒在地。
規則說【看到店主拿著凍魚出現的時候，請迅速逃跑】，但沒禁止反擊。
剛才手機信號恢復正常的時候，我又去點評軟件上找這家店。
有一條評論是這樣寫的：
【老板很熱情，最令我震驚的是，他明明是個天津人，東北話卻說得這麼地道！】
【遇到冒充東北人的，請立即SS！】這條規則可不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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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消失了。
我喘著粗氣，強撐著身體再次回到後廚，找了些小貓愛吃的食物，放在消防管道的門口。
許久，終於有隻灰球球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試探性地嘗了口吃的，確定是美味後，它大快朵頤起來。
緊接著無數隻小貓爭相過來搶東西吃。
我一點一點往外撒，引導著它們出來。
這時，一隻黑貓喵嗚喵嗚地鑽出來，沒有顧著吃東西，而是跑到我的腿邊蹭我。
我伸出手去，想要揉揉它的小腦袋瓜。
一股異樣湧上心頭，我趕忙將灶臺上的水潑向它。
貓烏黑的四隻腳和肚皮瞬間露出白皙的顏色。
原本乖巧的貓露出兇相，體格變大好些倍，扭動著身子向我撲來。
背黑而腹白的貓稱為烏雲蓋雪。
【請小心烏雲蓋雪！
】
我慌張逃竄，這哪裡是貓，分明是隻黑豹子。
我跳到收銀臺上，胡亂砸了幾瓶白酒到四周，登時酒香四溢。
好在，這隻巨大貓終歸還是隻貓，刺鼻的酒味讓它不敢靠近。
它叫囂著在酒精外圍怒目瞪著我。
手機又出現了新的規則：
【請善待它的朋友，也不要傷害它。】
【二十分鍾內，它不會攻擊你，請趁機安撫炸毛的烏雲蓋雪，否則你便是它眼中的耗子。】
【加油，這是最後一關了，預祝你出逃成功！】
同時，屏幕最頂端出現一個進度條：
【烏雲蓋雪怒氣值：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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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看著不好惹的貓，此刻更是渾身炸毛，龇牙咧嘴。
我跳回到地面，企圖靠近它。
貓應該喜歡被摸下巴，我壯著膽子想要碰到它，它雖然沒有反擊，叫聲卻越發悽厲了。
看來攻略它沒用，我略微沉思，跑到食材櫃，將羊肉卷倒出來，又去冰櫃拿出羊肉，最後抱起架子後面的三隻小貓屍體，小心掩埋在一張桌布下。
「我保證，等我能正常地到室外後，會將它們仔細葬好，供上許多的小魚幹。」
話音剛落，烏雲蓋雪的怒氣值降到了 70%。
我又跳回到髒汙的藏貓室，確保沒有躲在裡面的貓，將門關好。
然後找出幾個碗，倒上水，又渴又餓的小貓們大吃大喝起來。
做完這些，烏雲蓋雪的怒氣值降到了 20%。
還沒消氣？我還能做什麼呢……
【手機將有三分鍾的信號。】
一條新的提示跳出。
信號？
我瞥了眼電腦。
管他的，S馬當活馬醫吧！
我打開店內電腦的記賬系統，查詢了羊肉卷的銷售額，咬咬牙,先用自己的錢轉了同樣的金額到流浪貓救助組織。
幾乎同一時間,手機信號和安撫烏雲蓋雪的倒計時停止。
烏雲蓋雪喵嗷一聲,向我猛撲過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哀號道：「祖宗啊,還有哪兒做得你不滿意！我把所有存款都捐啦！」
預期中的攻擊沒有出現，隻覺手上一攤毛茸茸又熱乎乎的觸感。
睜開眼一看，剛才還大如豹的烏雲蓋雪，這會兒變成小小一隻貓,溫順地縮在我懷裡。
【烏雲蓋雪怒氣值 0。】
【恭喜你,救援成功！】
此刻剛五點五十分,距離六點,
還有足足十分鍾。
我顧不上跟小烏雲蓋雪溫存，放下它往門口衝去。
它不滿地在身後喵喵個不停。
我的手顫抖著抓上門把手，毫不猶豫地向外一推。
沒有預想中的冷風襲來。
門外,還是麻辣燙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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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反復復推門拉門到太陽升起,始終沒有任何改變。
規則世界並沒有結束。
我頹廢地耷拉著腦袋回到店裡，無力地趴在收銀臺上。
大概是太累了，我就這樣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鸚鵡尖銳的【歡迎光臨】聲將我吵醒。
我幾乎從凳子上彈起來,在看清來人後,差點要崩潰。
是昨天我接待的第一個客人,黑衣山東男。
這說明，規則重啟了。
我木訥地看著他一如昨天一樣選菜。
「麻汁多放,辣少放。」
就連口味要求都一成不變。
我熟練卻散漫地接過不鏽鋼盆,沒有感情地稱重算錢。
【歡迎光臨。】
又是那個塗著粉指甲，穿皮草的女人。
有這麼急嗎,所有人都一起來。
我正苦惱沒有墨魚汁了,她卻沒有讓我試衣服,而是去到食材櫃挑選。
然後像黑衣男一樣，過來稱重算錢。
重啟後的世界，竟然跟第一輪不一樣?
我強顏歡笑,但並不抱任何希望地對著兩個人說：
「哥，你的 24,姐,你的 21。」
【歡迎光臨。】
門第三次被推開，王海走了進來。
「哎呀妹嗷，
不好意思，昨天我忘結賬啦！64 對不！」
三個人齊刷刷一起掃碼。
「微信到賬 24 元。
「支付寶到賬 21 元。
「財付通收款 64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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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留下的手機播報不停。
我遲鈍地反應過來,規則的第一條便是：
【直到下一個客人結賬，你才能離開。】
大門推開，門外晴空萬裡。
我依舊記得對烏雲蓋雪的承諾,先聯系了動保組織接走了還活著的小貓。
然後帶著布下的肉塊和貓屍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挖坑埋好。
小小的墳包外面放著許多小魚幹。
忙完這一切，我頓感一種無法抵抗的疲乏湧上來。
好在附近就有一家洗浴中心。
簡單梳洗完,我再也支撐不住,在休息大廳睡了過去。
我覺得自己睡了足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夢裡全是各式各樣的小貓。
再醒來，原本熱鬧的休息廳空無一人。
我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亮眼的電視屏幕,使勁搓搓眼。
一定是我起猛了。
要不這電視上，怎麼寫著：
【歡迎來到洗浴中心，請遵守如下規則。】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