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扯扯我的袖子，說道：「昔昔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她的分數肯定更高。」
「大學霸，快給我們看看你考了多少分。」
我沒說話，默默把手機往後縮了縮。
這個舉動反倒給了林若機會。
她不管不顧地搶過我的手機，懟在屏幕上。
俏皮地眯著眼，「我不敢看，大家幫我看看。」
旁邊有人說：「也是零分。咱們班竟然有兩個屏蔽生，太牛了吧。」
可林若的臉色卻冷了下來。
將手機拿回來，和自己的擺在一起，腦袋左右搖擺，幾乎成了撥浪鼓。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我淡淡地拿回手機，佯裝尷尬道：「考試那天我過敏了，剛進考場就被抬走了，
在醫院躺了整整兩天。」
同學們表示驚訝，「那天被抬走的是你啊！」
林若也驚訝，「你怎麼敢考零分的？」
「你家裡窮成那個樣子，你考了零分，未來豈不是完蛋了。」
「昔昔，騙人的吧。」她苦笑一聲，「我還不知道你嘛，那可是高考，就算是爬你也會爬進去的。」
我垂下頭，面露遺憾：「我過敏導致休克，都暈過去了，確實沒辦法。」
「都怪我家窮，從小都沒吃過海鮮，不知道我竟然對蝦蟹過敏。」
「原本還想高考當天吃點好的，能考好一點，沒想到……」
話說到一半，又突然抬頭，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
「不過，你不用為我擔心，在高考之前，我就已經確定保送到清北大學了。」
「既然若若你的分數被屏蔽了，
應該很快就能接到招生辦的電話。」
「你會和我報同一所大學的，對吧？」
我快速地眨眨眼，露出一口燦爛的大白牙。
卻讓林若徹底崩潰了。
17
屋漏偏逢連夜雨。
此時，兩道穿著制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你好，警察。有人舉報你們隱匿逃犯……」
警察的視線落在周銳一身上，表情變得嚴肅。
周銳一反應很快，意識到情況不對就要逃跑。
我卻橫跨一步，用我那圓滾滾的身體擋住了他逃跑的路。
他怒罵一聲，狠狠撞上來。
可惜。
雖然比一個月前瘦了很多，但一百八十斤的體重依舊不是他能輕易撼動的。
警察很快來到面前，
銀色的手銬碰撞時發出叮當的響聲。
一向不可一世的周銳一，在我面前，在所有同學面前，被反剪雙手銬了起來。
林若慌急了。
這是她組的局，是她為自己準備的高光時刻。
結果不僅考了零分，還成了天大的笑柄。
剛剛公開的男朋友還要被警察帶走。
同學們驚訝又害怕的目光幾乎化成實質，將她刺穿。
現實中和高位面，兩處的彈幕再次滾動起來。
有嘲諷，有憐憫，有蔑視，有暢快……
不僅如此。
她精心挑選的高級音響裡，還突然發出不合時宜的聲音。
「你去，把這條假蛇丟進豬妹的抽屜裡，等到她怕得哭出來，我就出來救贖她。」
「蠢貨，
我讓你欺負她，又沒讓你打她的臉，今天差一點就被老師發現了。」
「虎哥，我也很想陪你去看電影，但你知道的，昔昔離不開我。」
「你別這麼說，昔昔雖然有時候會嫌棄我，有時候會罵我，但她對我真的很好，你不要生她的氣。」
「虎哥，昔昔說是你往她的桌上抹東西？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這樣做讓我很為難，還驚動了班主任，你要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
兩年來，我錄下的關於林若挑撥自己的追求者霸凌我的語音，長達十分鍾。
她不知道自家的音響為什麼會突然放出這些。
直到她轉過頭，和我對視。
掃衛生時，我把音響連上了我的手機藍牙。
林若咬牙切齒地瞪著我，也終於明白了我的成績為什麼會是零。
原來，我早就什麼都知道。
警察被這聲音吸引，帶著周銳一留了一會兒。
可林若這時候已經顧不上周銳一。
從他們身邊繞過，直衝向電閘。
啪一聲，全屋上下所有的電源都熄滅了，直播也戛然而止。
她沉默了兩秒。
在同學們震驚的目光中，倔強地昂起頭顱。
一向將眼淚視作武器的人，此時表情冷淡又嚴肅，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可事實上，發生就是發生了。
即使故作鎮定，即使極力逃避，事實也不會因人的意志而轉移。
前一秒她還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愛情和成績。
這一秒，就從最高處摔下。
在最得意的時候失去一切。
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好的誅心辦法。
林若，這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份成人禮。
18
因為涉嫌校園霸凌，林若和我一起被帶到警察局。
在進入警局之前，我在社交媒體發布了一條視頻。
是高考前一周。
畫面裡有周銳一、段虎、林若，以及其他一眾圍觀者。
我站在屏幕中間，像個跳梁小醜般被所有人圍著。
他們很少在班級對我動手。
因為可能會被班主任抓到。
但那天，因為即將高考，大家都放飛了。
別的班有的唱歌，有的撕書。
而我們班，是對我進行極致的羞辱。
畫面是我用手機拍的。
手機架在黑板上面。
即使隻錄下來一小部分，也足夠作為他們的罪證。
法不責眾。
人數眾多的旁觀者不會受到懲罰。
但同樣的，自詡正義的網暴者也不會受到懲罰。
霸凌者不會在意，我是否和他們想象中一樣令人討厭。
網暴者也不會在意，他們是否真的制造了什麼傷害。
這是一場惡與惡的對決。
勝負隻能靠人數來決定。
那些所謂無辜的旁觀者，在給我取難聽的外號時沒有客氣。
將我當成垃圾，拒絕我和他們使用同一個飲水機時也沒有客氣。
如今，我將同樣的難題丟給他們。
身體沒有受到傷害，靈魂受到毆打。
這樣，算不算傷害？
這樣，算不算霸凌？
拳頭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我很欣慰，經此一事，大家就要成為有擔當的成年人了。
這是我送給同學們的成人禮。
19
林若在前往警局的路上，直播系統就到期了。
可是在下線之前，她的直播切片和我的視頻已經上了熱搜，給她造成了巨大的負面影響。
系統下線前，我面前的彈幕飛快閃爍：
【警告！宿主公眾形象徹底崩塌，積分清零！】
【檢測到宿主通過非法手段獲取的「高考成績」與事實嚴重不符，且原主強烈否認，兌換強制失效！】
【根據規則，兌換失效將觸發反噬機制！】
【開始清算……】
【收回積分兌換的所有產品。】
【滿值美貌一一收回。】
【一千萬財富一一收回。】
【獨棟別墅一一收回。】
【永不失聯的愛一一收回。
】
……
【清算完成。】
【祝你好運。】
系統無情地抽走了從前賦予她的一切。
彈幕消失後，林若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頭發枯黃分叉，面部憔悴蒼老。
她對著虛空尖叫、咒罵，被警察提醒仍不停止。
可無濟於事。
失去的終將失去。
甚至還有可能失去更多。
良久，她被採取了強制措施才老實。
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所有的靈魂。
下車時,她瞪著我,緊咬後槽牙，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了。
可介於警察在場，她隻能壓低嗓子小聲說：「陳昔,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她。
跟著警察的腳步,徑直走了進去。
我受到的痛苦和傷害永遠無法等量替換。
既然如此，那我就永遠都不可能滿意。
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應得的,而不是對我的補償。
20
兩個月後。
段虎還是沒醒。
或許未來，也不會再醒。
他過往的惡行,隨著他意識的沉睡，被暫時擱置了。
家裡的獨子變成這個樣子，他的廳長父親大為憤怒。
在升職的關鍵時刻,選擇對周銳一窮追猛打。
周銳一的判決很快下來了。
故意傷害。
因為造成傷害時剛剛過完十二點，又在警方調查後逃跑。
不符合任何從輕、減輕或免除處罰的情形。
他囂張跋扈的人生，
將在鐵窗中徹底改變。
並且,段虎的父親在牢裡還給他留了一點小禮物。
之後的時間裡。
無論是一年、兩年,還是十年、八年。
他有的是時間懺悔自己的過去。
至於林若……
她的行為無法構成犯罪。
她受到的懲罰更多來自她自身。
從前，眾星捧月般的風雲人物。
如今變得平凡、普通、毫無亮點。
她也嘗試去復讀。
但本市的高中在得知她之前做的事,以及零分的高考成績後,都拒絕接收。
她似乎沒有家人。
在街上遊蕩了幾日後,選擇去工作。
可是我提前給段虎的局長父親送出一份匿名信。
信中表明,
段虎和周銳一是因為林若才會打架。
她找一個工作,段虎的父親就僱人搞黃一個工作。
林若走投無路，選擇投訴他。
為此,段虎的父親也受到了調查。
而在這群人狗咬狗的時候，我已經和奶奶一起坐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車。
21
九月，京市的日頭還很烈。
我和奶奶站在天安門的⻔口。
奶奶絮絮叨叨地道：
「北京的房子好貴嘞,你沒必要為了我專⻔租⼀個房⼦。」
「你現在是學生，努力學習就好了，不要總想著我。」
「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能照顧不好自己嗎？你就是瞎操心。」
……
可她這麼說著，看向天安⻔的眼睛卻是亮的。
她從前就說自己的夢想是去京市看天安⻔。
如今,我們⼀起實現了。
22
⼀年後，我以新生代表的身份在禮堂發言。
臺下坐著明媚的、朝⽓蓬勃的面孔。
而我,也在這⼀年的時間⾥實現了⾃我救贖。
擺脫了過度肥胖，並且開始健身增肌。
經歷了過往⼀切，我清楚地知道，沒有什麼⽐權力和力量更有⽤的東西。
開學⼀周後，我收到一條短信：【陳昔，對不起。】
是一個陌⽣號碼。
但我猜是林若。
據說，她為了整容⽽⼤量借貸。
然後再去找有錢男人。
為了找更有錢的男⼈，隻好進一步整容,陷⼊了這個怪圈⾥。
前段時間，
因為整容並發症進醫院了。
我沒有回復,平靜地刪除了短信。
過去的種種已經徹底翻篇了。
我不想讓曾經的⼈或事阻礙我的腳步。
我抬起頭，望向廣闊的藍天。
他們的故事已經大結局了，而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