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學第一天，她主動坐在我旁邊。
她溫婉大方，而我自卑怯懦；她身姿窈窕，而我激素肥胖。
我以為她是照亮我生命的光，卻看見眼前飄過彈幕。
「寶寶好聰明，選了又胖又醜的 NPC 給自己當對照組。」
「坐在這個黑豬旁邊，女主被襯託得像天仙一樣。」
「嘿嘿嘿，寶寶隻管好好談戀愛，我們拼命給你刷積分，讓你換好成績。」
高中三年她幾乎不學習，卻穩穩地名列前茅。
高考結束後，校霸向她表白，而眼前的文字變成了，
「啊啊啊，終於大結局啦，走了走了！」
而我用力攥緊手裡的清北錄取通知書。
他們的故事大結局了嗎？
但我的故事好像才剛開始。
1
高考考場門口，林若一把將我抱住。
聲音激動得顫抖：「昔昔，別緊張，我相信你一定能考取滿意的分數。」
我忍著惡心。
任由她纖瘦的手臂勒緊我的肋骨，深深陷進我的肚子裡。
直到看到眼前一行小字：
【滴，肢體接觸時間已滿足。】
【恭喜宿主兌換任務目標的高考成績。】
我們倆同時勾起了嘴角。
【恭喜寶寶，馬上就要成為新的高考狀元了。】
【就是可惜，我們隻能陪你到高考出成績，不然有我們在，哪裡需要寶寶這麼努力。】
林若並不知道我能看到她的彈幕。
此時還沉浸在自己幻想中。
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我微微用力，掙開這個令人作嘔的懷抱。
做了兩年好朋友，這是她第一次擁抱我，卻是為了奪去我走出大山唯一的希望。
她也不再偽裝。
分開後的瞬間，就一臉嫌惡地用湿紙巾擦拭手指。
接觸過我身體的外套，更是直接脫下來扔掉。
同時用溫柔到像是安撫的聲音說道：「昔昔，你也知道我有潔癖。」
「為了和你擁抱，給你鼓勵，我可是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是吧？」
可任誰都聽得出，這不是安撫。
而是嘲笑。
林若真的以為，交換了我的高考成績，就萬事大吉了？
可她難道不知道樂極生悲這個道理嗎？
或許我還要謝謝她。
如果沒有她的信任和執著，我的復仇會無趣很多。
2
高中一開學，我就成為了全班同學的霸凌對象。
原因隻是因為我作為學生代表上臺講話，是別人家的孩子。
他們起初隻是孤立我。
將我的書桌放到班級最角落，不允許任何人和我說話，在路過我時面露嫌棄。
我因此患上了抑鬱症。
可吃藥又讓我像個氣球一樣迅速地膨脹起來。
高二那年，重新分班。
我以為噩夢般的日子即將結束。
但開學第一天，我被周銳一堵在了女廁所門口。
他冷冷地嘲諷我，甚至動手毆打我。
無能為力時，林若撞開圍觀者，張開手臂擋在我身前。
她帶著光衝進我的世界，並且主動和我成為同桌。
她總是照顧我、保護我，
是我唯一的朋友。
即使因為她的保護，我在學校過得更艱難了。
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她。
可某一天。
我看到她和周銳一在器材室的角落裡擁吻。
「獎勵你。」
「今天下午還是要繼續欺負她哦。」
「讓她更慘一點，才能體現出我的善良。」
那一刻，四肢百骸的血液倒流，我感覺自己被抽空了。
緊接著眼前出現了一行行彈幕。
我花了三天時間才搞懂，原來我們生活在一個巨大的『楚門的世界』。
生活中的一切都在被更高位面的人實時觀看。
觀看的觀眾人數以及觀眾打賞都能兌換成相應的積分。
林若可以使用這些積分兌換這個世界的任何事物。
不同價值的物品，
需要的積分也不同。
一萬塊錢隻需要 10 積分，但一顆頂級紅寶石則需要 1000 積分。
甚至還可以兌換別人擁有的東西，比如家世、美貌、成績。
而這種從別人身上獲取資源的方式，不僅有特殊要求，而且需要的積分也至少四位數。
為了獲得更多積分，她選擇我成為對照組。
因為我的肥胖、醜陋和懦弱，才能襯託出她的窈窕、美麗和勇敢。
她引導自己的追求者對我進行惡劣的校園霸凌，也是為了襯託自己的善良。
3
「昔昔，我約了全班同學考試後一起去我家聚餐，你也一起來吧。」
「雖然這幾年你們關系不太好，但冤家宜解不宜結，馬上就要畢業了，以後同學都是人脈，還是不要太小氣。」
她眉眼輕柔，
一副實實在在為我著想的語氣。
我挑眉，冷冷望向她。
「如果你真的想我們和好，就應該讓他們和我道歉，而不是讓受害者大度。」
「林若，馬上就要考試了，你和我說這些，是故意想影響我的高考成績嗎？」
她連連擺手，眼眶瞬間紅了。
這麼多年，她已經練就了說哭就哭的本事。
「昔昔，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期待你考個好成績了。」
這話是真的。
因為我的成績，已經被她用系統交換了。
隻有我考得好，她費盡苦心換到的成績才劃算。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下意識地想要給我使點絆子。
或許我還要謝謝她。
謝謝她對我這麼信任。
相信我的成績，也相信我的抗壓能力。
【寶寶是在關心她，豬妹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還兇她。】
【對啊對啊，我們寶寶的關心可不是誰都給的。】
【嘖，若若到底為什麼要和這個 NPC 交朋友啊，又胖又醜性格還差得要命，真影響心情。】
【隻有直播隻看一半的人才說得出這種話，全天蹲直播間的人，這時候都會說一一林若一滴淚，演到你崩潰。】
【+1，若若是我看的這麼多直播裡最會演的，但即使知道她是個壞咖還是忍不住愛她，這就是人格魅力吧。】
【補了林若之前的直播，更愛了，為了目標不擇手段，這是什麼大女主劇本！！！】
入場時間到了。
林若委屈巴巴地看了我一眼。
更用力地控訴了一聲：「陳昔！
你這樣真的傷害到我了，我以後再也不和你玩了。」
可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孩子身上，沒人欣賞她的表演。
她一跺腳，扭頭走進了考場。
而在她離開之後，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藏在暗處的毒蛇。
4
林若確實如她所說，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但我知道，出成績之前她一定會出現。
最後一次通過拉踩我換取積分的方法，她不可能放棄。
而在等到她的拉踩之前，我先等到了段虎。
他人如其名，是個十足十的壯漢。
而且，還是林若最忠誠的追求者，對林若報以信徒般的崇拜。
全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段虎喜歡林若，喜歡得不得了。
高考當天，考場門口的陰冷視線就來自他。
這兩年來我遭受的霸凌，一半來自周銳一，另一半就來自他。
可即便他如此忠誠，也沒有得到林若更多的關注。
因為彈幕上，林若和周銳一的 CP 粉更多。
和周銳一在一起，能讓林若獲得更多的積分。
林若是個務實的人，誰能給她更多好處，她就會和誰更親近。
但段虎還是比其他追求者更好一些，因為他爸是省公安廳的。
林若和她直播間的觀眾，都曾多次提起，想要兌換段虎的家世。
而他那逆天的家世，不僅需要六位數的積分，還需要總計 500 小時的肢體接觸。
正因如此，段虎能時常出現在林若的身邊，甚至還能時常貼貼。
晚上七點從奶茶店下班，我被他堵在了巷子口。
「林若在哪？
」
他手裡攥著兩張照片，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5
照片上，隱約可見林若的臉，她和周銳一抱在一起擁吻。
高考結束後，我第一時間寄給了他。
周銳一是學校霸凌我最兇的人，林若是我最好的朋友。
學校裡，明面上兩人並不對付，甚至是互相仇視的關系。
段虎原本就因為長相不如周銳一不得觀眾喜歡。
又因為一邊和周銳一做著好兄弟，一邊追求好兄弟喜歡的女人，徹底被觀眾打進冷宮。
人都是雙標的。
段虎什麼都不知道，卻因為闖入他們倆的愛情而被討厭。
而林若明知我有多痛恨周銳一卻還和他曖昧不清，被高呼是大女主。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當然我也不是心疼段虎。
畢竟他受林若挑撥做了很多傷害我的事。
比如在我的桌子上抹屎；在我來月經時，搶走我的衛生巾，給全班展示；經常扣下我的試卷和作業本，必須要我學狗叫才肯還給我。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都足夠擔上校園霸凌的頭銜，裝在麻袋裡浸豬籠。
而我卻沒有想讓他S，這簡直是聖母級別的善良。
6
最好的兄弟和最愛的女人背著他偷偷親嘴，一般人都忍受不了。
何況是他這個為非作歹慣了的人。
原以為他會當場沉不住氣，沒想到竟然忍了這麼多天才來找我。
我後退一步，冷冷回答：「不知道。」
原本就怒火衝天的段虎，徹底被我這三個字惹惱，高舉拳頭朝我砸來。
我微微一偏，將那拳頭閃了過去。
同時右腳向前一步，不是像以往一樣後退，而是堅定地向前。
趁他發力後的短暫失衡，狠狠甩下一巴掌。
肯定比不上他以往打我的力度。
但被曾經最瞧不起的人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巴掌，心理的羞辱感遠勝過臉上的疼痛。
他怒極，五官扭曲變形。
極致的安靜裡傳來他骨頭咔咔作響的聲音。
而在他拳頭重新落下來時，我輕輕敲了敲胸口的攝像頭。
開口時，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嘲弄：「你爸應該在升職的關鍵時候吧？這種時候你打人的視頻流出去，你覺得會怎麼樣？」
他額頭青筋狂跳，眼眶通紅，整個人氣到發抖。
「你大爺的到底想幹什麼？還想拿我爸壓我，你覺得我……」
「你當然不怕。
」我打斷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隻是笑意未達眼底，「但是你覺得，如果你連這重身份都沒有了，林若還會看你一眼嗎？」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幾變。
嘴巴裡喃喃地罵著髒話。
攥緊拳頭，後槽牙咬得咯吱響：「給我寄照片，又說這些，你到底想幹什麼？」
7
我一攤手，看了眼時間。
「我要是你，現在就不會浪費時間問這種蠢問題。」
「周銳一今天生日，你覺得林若會不會去陪他慶生？」
段虎恍然大悟，立馬掉頭就跑。
而在他走後，我摘下胸口的攝像頭。
塑料的，九塊九一個。
真的運動相機一個要上千塊，我可買不起。
段虎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我拿出手機，
按下發送鍵。
兩條匿名彩信。
發給周銳一。
是段虎和林若緊緊相擁的畫面。
周銳一背地裡給林若當狗，看似卑微到了極點。
但其實別人多看林若一眼，他都會爆炸。
為此，林若多次翹掉班主任的數學課，去哄他。
雖然他早就知道段虎正在追求林若，但親眼看到兩人抱在一起，那衝擊力一定不小。
他們也未免把我想得太蠢了。
朝夕相處整整兩年。
我觀察到、收集到、學習到的東西遠比他們想象得多。
借力打力，自己坐收漁利，這還是林若教給我的。
8
我回到出租屋後沒多久，就從彈幕上看到了另一邊的情況。
【媽呀，不對吧，這不對吧，
今晚不是瑟瑟之夜嗎？周銳一怎麼看了眼手機就生氣了？】
【哈哈哈，好，生氣好，強制愛我喜歡。】
【不對呢，這不對呢，我褲子都脫了，段虎怎麼來了？】
【女主的後宮打起來了，莫名有些爽呢，這就是雄競嗎？】
【完蛋了，若若下意識地挑了個事，兩人好像要打起來了。】
【靠！一拳就給周銳一牙打掉了，段虎真是虎啊。】
【周銳一好歹是大勢男主，怎麼可能打不過段虎，之前是顧忌林若，現在氣急了，段虎根本不是對手。】
【別別別……】
【完了。】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