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就說他倆有事吧，你們還記得那篇青梅竹馬的帖子嗎？」
「你倆顛公顛婆一起過好嗎？我們方梨招你們了？」
賀浔沒想到我說話這麼直白，他驚慌的神色轉瞬即逝，隨後開始醞釀說辭，為自己和章田田辯解。
但我也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我繼續說：「你們誤會賀浔和章田田了，章田田對他有救命之恩，他這是在報恩。」
「報恩也輪不到你啊！章田田又沒救你的命！」
「是我想幫她，你們不是都知道嗎？章田田過得很苦的，她媽拋棄她跟別的男人跑了，她的外祖父母重男輕女，天天使喚她。」
除了賀浔和章田田，其他人都面面相覷。
「我們怎麼會知道？」
「啊？我聽賀浔說，這是章田田發在朋友圈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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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同學有些人已經反應過來，
還有一些人開始查手機。
「章田田，你的悽慘家世發哪了？我眼瞎，沒看到。」
「哎？章田田，這個半年沒更新過動態的號是你的嗎？」
「賀浔，你快瞅瞅章田田的朋友圈，她發的東西是不是僅你可見？」
章田田抿著嘴沒吭聲，賀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梨，夠了！」
「夠什麼？章田田賣慘可是精準定位，賀浔你不至於這麼蠢吧？」
「這一點，我知道。」
我在心底冷笑一聲，聽到賀浔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田田生活在那樣的家庭中，有點心機很正常，她也隻是太依賴我，想要我多心疼她而已。」
章田田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賀浔哥哥，我不是故意耍心機，我隻是不想讓更多人知道我的身世，
我心裡的柔軟隻想讓你知道。而且，我很慶幸，你看到了！」
她站起來，面向所有人控訴。
「你們太幸福，根本不會理解我被父母拋棄是什麼感覺！
「外祖父母都把我當個累贅，他們天天讓我幹活，從不給我飽飯吃，還罵我是賠錢貨，這些你們經歷過嗎？
「我媽從不回來看我一眼，她還傍上外面的男人生了弟弟，我徹底成了多餘的人！」
她的話音剛落，門口傳出一陣脆響。
章田田的外祖父母掃完地上的盤子碎片，含著憤怒又失望的眼淚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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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是你們？！」
「田田，我們什麼時候把你當過累贅？」
外祖母的手在圍裙上無措地搓了搓，她聲音不大，卻讓先前喧鬧的包房瞬間安靜下來。
「田田，
你說我們讓你幹活，是，你幫過我們摘菜、喂雞，每次你喂雞時，我們都在旁邊守著，怕雞啄了你。
「你七歲發燒，輸液時說胡話，我們輪流把你抱在懷裡哄，抱了一天一夜。」
「你愛吃炸糖糕，我就天天給你做，手上燙的全是泡，可看見你吃糕，我就覺得什麼都值得！」
外祖父沉沉嘆了口氣，他抬起渾濁的雙眼，望向臉色煞白的外孫女。
「孩子，你可以嫌我們老，嫌我們窮，但不能往我們心裡扎刀子啊！更不能這樣說你媽！
「她什麼時候找別的男人生過孩子？你爸媽離婚時，你爸伙同外面那個女人差點把她打S，她抱著你硬不松手，帶你離開了那個家。
「你爸不給撫養費，她就外出打工，什麼髒活累活都接，年紀輕輕就落一身病，還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摔掉了性命！
「我們可能沒照顧好你，
但你媽沒有半點對不起你啊！你的吃穿、上學用的都是你媽的血汗錢！你怎麼忍心，直到她S都不去看一眼？
「她為了你，撐著不肯閉眼……你是她的女兒，她甘願為你付出，哪怕是性命，可她也是我們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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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兩位老人對章田田的控訴，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飯桌上，先前還對章田田帶有一絲同情的人，臉上瞬間蒙上一層寒霜。
「章田田，你可真能編，剛才差點就被你騙了！」
「老兩口白疼她了，她純粹是白眼狼啊！不僅沒良心，還顛倒黑白賣慘？」
「她現在不是和她爸一起生活嗎？這樣做對得起媽媽嗎？她也不怕哪天被她爸和繼母打S？」
章田田僵在原地，先前賣慘的委屈神態蕩然無存，隻剩下面無血色的慌亂。
「我……不、不是的……」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在眾人刀子般的鄙夷目光中，她徹底淪為了一個孤零零的、被唾棄的影子。
和她同樣像被抽空靈魂的還有賀浔，他SS攥緊拳頭，惡狠狠地盯著章田田。
「你騙我？」
「賀浔哥哥，不是的，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你的意思是兩位老人特意跑到這裡誣陷你？」
這時，章田田看到兩位老人遞來一個紙包。
「好孩子，謝謝你，我們的女兒已經下葬了，這五萬還給你。」
她看著我接過錢，雙眼驟然睜大。
「是方梨，一定是她！賀浔哥哥，你仔細想想，他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家餐廳吃飯？
這都是方梨做的局，她想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
「章田田，好，你很好！你讓我覺得我為你擋過的每一句流言、感同身受的每一份心疼都成了笑話！」
賀浔眼底的光熄滅了。
他起身，大步走向門口，正好撞上了我波瀾不驚的眼神。
「你早就看透了一切，隻有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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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飯吃到最後，所有人都味同嚼蠟。
義憤填膺的人們不顧章田田的反對，說什麼也要押著她去她媽媽的墳前懺悔。
有人甚至叫來了大巴車，載著我們浩浩蕩蕩開往陵園。
章田田被半推半搡地帶到墓碑前，頭垂得極低，肩膀僵硬地繃著。
她SS咬著下唇，擠出一句：「媽，我來看你了。」
兩位老人默默站著，
目光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被徹底傷透後的疲憊和蒼涼。
「算了，人來了就好。」
周圍人還在撺掇：「道歉！必須道歉！」
章田田把求助的目光轉向人群外的賀浔，但他的眼神隻落在我身上，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媽……對、對不起！」
我冷笑一聲，轉頭問賀浔：「這就是你放棄高考，要陪著復讀一年的人？」
賀浔一怔，他剛要跟我說什麼就接到電話。
賀浔的爺爺奶奶也該接到他報名復讀的消息了，同時我爸媽也給我打來電話，詢問我的名字為什麼會在復讀生名單裡。
我拿著手機走到一邊，小聲跟他們解釋，報名復讀隻是做個B險而已，實際上我對自己的成績有把握，今年考上京大沒問題。
他們看我說得信誓旦旦，
終於放下心來。
不遠處，賀浔也掛掉電話。
「小梨，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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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我真的很佩服自己，看著賀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依然不想把真相告訴他。
事以密成，我要等到高考出分。
又過了兩天，班主任通知我們回校集體查分。
章田田的成績不出意外地沒到本科線，幾乎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到賀浔的手機屏幕。
他們都聽說過賀浔為了陪章田田復讀，自己故意少答題的壯舉。
賀浔如芒在背，顫抖著盯著屏幕上的分數。
比他最後一次模擬考低了一百多分。
人群中的冷嘲熱諷似乎都在告訴他，要麼復讀，要麼選擇一個普通本科，他再沒第三個選擇。
終於，輪到我查分了。
賀浔猛然抬頭，臉色慘白如紙。
同學們也紛紛聚過來。
「方梨，你考多少分啊！不會真要陪那兩個癲公復讀吧？」
「懸了，兩科考試沒考，還是兩大主科，直接損失三百分啊！」
班主任聽到他們的議論，直接撥開人群衝到我面前。
「方梨，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有兩科沒考？
「你是咱們班的尖子生，到底是為了什麼犯糊塗？難道第一天出什麼意外了？」
我剛要解釋什麼，就看到賀浔「咣」的一聲跪下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收走了方梨的準考證，害她第一天考不了試！
「我真的……該S！」
聞言，班主任松了口氣。
她轉頭問我：「沒準考證可以補辦打印，
方梨，這點小挫折肯定難不倒你吧？」
我笑道：「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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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分數顯示，689 分。
班主任直接發出爆鳴尖叫，牢牢抱住了我。
其他同學或豔羨、或恭賀，也都聚到我周邊慶祝。
唯獨章田田站在原地，氣得咬破了嘴唇。
還有賀浔，依舊維持著跪地的姿勢，像個後知後覺的小醜。
等查分結束，我們一一走出校門，賀浔紅著眼堵在我回家的路上。
「小梨……」
「賀浔，你是想興師問罪嗎？質問我之前，你不如先問問自己，你要為章田田放棄前程，憑什麼要我陪你瘋？」
「我不是。」
賀浔用顫抖的嘴唇擠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我很慶幸，
真的！你沒有受我影響，否則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
「我已經答應我爺爺奶奶去復讀了，但不是在這所學校，我會去外地，離章田田也會遠遠的。」
「小梨，你相信我，我不會再犯傻了，明年我就會去京大找你，你等等我好不好？」
這次，我沒有再選擇敷衍他。
而是果斷地說：「不會。」
他的眉毛輕顫。
「沒有人會矢志不渝地在原地等你，你已經把我的愛耗盡了。」
我坐上爸媽的車，在後視鏡看到賀浔站在原處，看著我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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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時光明媚而忙碌，我忙得快忘了賀浔。
偶爾在深夜夢回，我似乎又憶起和他的那段少年情愫。
從老同學那裡得知，章田田沒來復讀，她爸不肯為她出復讀費，
她勉強上了一所專科。
賀浔的消息很少，有人說在鄰市見過他，他應該在復讀備考。
有同學私下裡問我，要是賀浔真來京大找我，我會不會回頭。
我發給對方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的小拇指上戴著一枚精致的尾戒。
「看到沒？我現在獨身主義，一心注重自我成長和空間，暫時不打算談戀愛，請勿打擾哦！」
同學笑道：「真有你的！」
一語成谶。
第二年，賀浔作為大一新生正式入學京大。
他出眾的外貌和談吐讓他在軍訓時就嶄露頭角，不少女生向他遞情書，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他說：「我有喜歡的人，她也在京大。」
其他人再問他，他就什麼都不說了。
軍訓過後又過了兩個月，
有人告訴我宿舍樓下有人找我。
我下樓，看到賀浔手捧白玫瑰站在門外，周圍聚了不少人。
「小梨，我終於見到你了。」
「賀浔，你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在怪我沒有早來找你，之前軍訓曬得比較黑，我想等皮膚白了再來見你。」
賀浔遞給我那束花。
「我知道，現在求你原諒我太幼稚了，我隻是想告訴你，我會重新追你的，把我們失去的那一年補回來。」
我把那束花推回他懷裡。
「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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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半年裡，賀浔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我的宿舍樓下。
送早餐、送雨傘、送小禮物，幾乎半個學校都知道有個高一新生在瘋狂地追求學姐。
班長私下問我需不需要報警，我笑著搖頭。
「孽緣，警察可管不了。」
室友也說：「本來我還覺得他挺浪漫，怎麼現在看著有點煩人呢？」
「怪我，過去給他的自信太多了。」
我和他的轉折發生在一個傍晚，章田田來京大找他了。
她還是那副無辜小白兔的模樣，擠在我和賀浔中間，哭著勸他不要再糾纏我。
賀浔的眼神滿是失落：「小梨，她是你叫來的？」
「我沒那麼闲。」
「那好，我知道該怎麼做。」
賀浔扯著章田田的胳膊，差點把她拽倒，像扔垃圾一樣丟到車上。
「小梨,我會處理好，絕對不會讓她再打擾你的生活,你等我。」
說完，他開車揚長而去。
對於他要怎麼處理章田田,我並不在乎。
隻是我沒想到,
自那天之後,賀浔就失蹤了。
再見到他已經是寒假,我準備去國外陪伴父母過年。
臨走前一晚，賀浔敲響了我的房門。
他裹著大衣，渾身寒氣,看向我的目光溫柔而破碎。
「對不起,小梨，我失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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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他和章田田的事，我之前聽其他同學說過。
章田田確實去過京大,回來後沒過多久就查出有孕，還因為這事退了學。
現在看到賀浔這種模樣,我什麼都懂了。
「賀浔,有意思嗎？」
「那天,她算計了我……」
「你不願意，沒人可以算計你。」
「小梨,我真的好後悔！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我沒回答,隻是重重地關上了門。
心痛的感覺依然存在，但並非因為愛，更多的是被一次次羞辱的憤然。
我真是倒了⼋輩⼦霉，才碰⻅這對癲⼈。
那天之後,賀浔再沒有臉面來找我,我也漸漸淡忘了他的事,回歸正常⽣活。
這年春節，我和父母團聚在異國他鄉。
雖然周圍都是陌⽣的風景和⼈，但隻要有父⺟在,靈魂依然能落地⽣根。
我爸說：「在外⾯飄久了，越來越想家,我們來年要回國發展了。」
我說好。
我媽問我：「梨梨,你和賀浔到底怎麼了？這⼀年他經常給我們寄送國貨,但你說過已經和他分手了,那些東西我們都退回去了。」
我爸朝她使了個眼色，我媽就⾃覺地不再多說。
「梨梨,你是有主見的孩⼦，這麼多年都是你⼀個人過,
隻要你覺得對的,我們都支持。」
30
寒假後開學，賀浔依舊沒回京大。
高中同學群裡炸翻天,都說他要坐牢了。
他們傳，章⽥田逼著賀浔和她結婚,把賀浔的爺爺奶奶都⽓病了。
賀浔的爸爸和繼母覺得他丟人，隨便找了個理由斷了他的生活費和學費。
春節還沒過完時,賀浔把章田田推下了天橋,一⼫兩命……
原來那天賀浔來找我是來告別的。
⼀年後，他被判了過失S⼈罪。
同⼀年,我代表京大參加國際辯論賽獲得金獎。
我的前路正如洗過的晴空，清澈而遼闊，光芒萬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