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梅學習差，男友看她實在扶不起來，打算陪她一起復讀。
高考前，他搶走了我的準考證。
「小梨，你成績好，晚一年再考也能考上重點大學。」
「田田對我有恩，今年我們陪她復讀好不好？明年我們一起上大學。」
我笑著說：「好。」
等我的高考分數出來，還在等著我一起復讀的男友慌了。
1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候，賀浔到家裡來找我。
「小梨，田田她成績不好，你幫她補補課吧。」
我瞥了一眼他身後的女孩。
她低眉順眼，躲在身高一米八五的賀浔身後像隻受驚的小綿羊。
「為什麼？」我問。
「小梨，
你和田田都是女孩，你幫她比較合適。」
賀浔怕給章田田惹來闲話，竟然在為男女授受不親的原則避嫌。
「賀浔，你應該知道，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我的復習時間很緊張。」
「我知道！但田田的時間也不多了，她上次的模擬考成績很慘淡，後天就是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了，你能不能……」
「不能。」
「方梨，你怎麼這麼不近人情？」
我抱臂，抬頭不卑不亢地盯著賀浔的眼睛。
「我不近人情？章田田是你的鄰家小青梅，我和她有什麼人情？聽說過孝心外包的，頭一次見愛情外包。」
賀浔耳尖發紅：「你別胡說！我和她沒有愛情！小梨，你明明知道你才是我的女朋友，而田田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隻是在報恩。」
「哦，
是恩情外包。」
「方梨！」
2
章田田一年前才從鄉下轉來市一中，是賀浔曾經的鄰家妹妹。
賀浔小時候父母鬧離婚，他去鄉下跟爺爺奶奶生活過兩年，也就是在那時認識了章田田。
有一次，賀浔意外掉進枯井，章田田到處呼喊，才找到大人把賀浔救出來。
恩情就這麼來的。
而章田田也是個挾恩圖報的主兒，沒事就在賀浔面前蹦跶，讓他幫著幹這幹那。
賀浔樂此不疲，不代表我也一樣。
他無奈地看著我：「小梨，你是班長，幫助同學不是應該的嘛？」
「馬上就高考了，你拿什麼綁架我都沒用。」
「你再這樣，我可要罰你站哦！」
他嗔笑的目光中看不出真假。
這是他慣用的把戲。
往常他約我去圖書館自習，我遲到了，他就會說罰我站一小時。
我月考掉了名次，他會說罰我去操場跑兩圈等等。
當然，我並未真的被罰過。
過去他的這些小情趣曾讓我捧腹大笑，然後我會捏一把他的胳膊，在他吃痛的樣子中扳回一局。
但現在，這種玩笑有點惡心了。
「滾。」
3
賀浔帶著章田田離開後，我收到了他發來的信息。
【小梨，你不要對田田有那麼大的敵意，她很可憐的。】
【她的父母離婚了，爸爸不要她，她媽媽把她託付給外祖父和外祖母撫養，自己去外地打工掙錢。】
【很多時候，我看到她就像看到曾經的自己。】
我知道，賀浔的爸媽鬧離婚那段日子，賀浔跟著爺爺奶奶生活。
他每天都盼著爸媽能來接他回家，哪怕打一個電話過來也好。
但等到的是父母終於分割好家產，各奔東西的消息。
從此，賀浔的媽媽出國，他被爸爸接回家和繼母一起生活……
【我知道你因為她經常纏著我不開心，但她初來乍到，我是她唯一認識的人，除了我，她還能依靠誰呢？】
【小梨，田田她和我同病相憐，又曾經救過我的命，於情於理，我都是該幫她的。】
【你是我女朋友，就當是為了我，你幫幫她呢？】
我放下手機，胸腔裡有一股火往上湧。
一時間，我的思維在罵他和拉黑他兩個選項間反復橫跳。
我摁住語音鍵：
「賀浔！你想報恩，可以啊！但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你掉進井裡那次，
章田田隻是替你呼喊了兩聲，真正救你出來的是村頭的二大爺！他還因此閃了腰，你怎麼不找二大爺報恩？」
4
「你在下雨天把我獨自扔在圖書館門口，拿著唯一一把傘去接章田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二大爺的地都澆涝了？」
「我和章田田都幫你帶早餐，你怕她敏感傷心，把我給你買的包子扔垃圾桶時，有沒有考慮過二大爺種田粒粒皆辛苦？」
「還有，你幫章田田的直播間打賞的時候，有沒有關注過二大爺的助農直播賣不出貨？」
「賀浔，見色起意了就直說，別拿報恩自我標榜！」
說完，我趁著對方正在輸出，趕緊拉黑。
放下手機，我平靜下思緒，抬手不自覺地搭上心口。
那裡好像有個不存在的缺口，再也填不上了。
他現在這副為章田田奔走請求的模樣，
如同曾經為我那般。
隻是自從章田田來了，過去滿眼滿心都是我的賀浔就開始漸行漸遠。
他變成了一條不停遊走在我和章田田中間的泥鰍，慢慢地，他把重心朝章田田推移。
與章田田無關，趨向淤泥是泥鰍的天性。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復習題，現在不是我傷春悲秋的時候。
馬上就是最後一次模擬考了，男人隻會減緩我拔刀的速度。
5
模擬考後出了成績，我的名次很穩，依舊年級前十。
賀浔因為被章田田使喚得忙前忙後，名次已經掉在前一百名之外。
至於章田田，我懶得找。
回家路上，賀浔堵住我。
「小梨，你還在生氣嗎？」
我找縫隙繞了兩圈，沒躲開他。
「小梨，
是我之前唐突了！我想幫田田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該綁架你。
「你別生氣了，先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好不好，昨晚我們連晚安都沒說，我不習慣。」
我抬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午後的陽光勾勒出賀浔清俊的臉，他的校服領口微敞，低頭淺笑間盡是清澈的溫柔。
我對這樣的帥哥向來容忍度很高。
「知道錯了？」我問他。
「嗯。」
我掏出手機，正打算把他從小黑屋拉出來。
賀浔突然說：「我想通了，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田田那成績再怎麼補也沒用了，她必須復讀。」
我隨口「嗯」了一聲。
「她很膽小，到時候周圍熟悉的同學都走了，她一個人留在學校面對一批新同學肯定會害怕。」
我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小梨，我決定留下陪她復讀一年。」
我徹底把手機收了起來。
6
「賀浔，你不參加高考了？」
「參加肯定還是要參加的，親身經歷一次高考能增加實戰經驗，但是我會偷偷少做一些題，這樣考出來的分低一些，田田不會太愧疚。」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小梨，這件事你不要告訴田田，到時候我就說自己發揮失常了，順理成章地陪她一起復讀。」
他殷切的目光讓我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就這樣，他還不承認他已經喜歡上章田田嗎？
那我……算什麼？
看我沒說話，賀浔的表情顯得有些慌。
「對不起，
小梨，我先前沒和你商量。」
「這是你自己的事，你不用和我商量，哪天東窗事發了也有你爺爺奶奶出面揍你，輪不到我。」
賀浔更慌了。
「小梨，我爺爺奶奶很喜歡你，如果你願意陪我一起復讀，他們肯定就不會怪我了。」
「而且有咱們倆輔導田田，她明年高考肯定能考上京大。」
我猛然抬頭瞪向賀浔。
這說的是人話？
章田田自己考不上大學要復讀，賀浔心甘情願地陪她復讀，還想讓我也高風亮節地陪賀浔復讀？
真是三折疊，怎麼折疊都很癲。
我被氣笑了，一句話也不想再和賀浔說。
但賀浔依舊不願放我走。
「小梨，你說過要和我一起上京大的，你一定要先去嗎？」
我問他：「賀浔，
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愛上章田田了？」
賀浔怔住，眼神不自覺地閃爍。
半晌，他說：「我不知道，算不得愛吧，我隻是想保護她，就像保護曾經孤苦無依的自己。」
我笑了。
「好，我陪你復讀。」
7
我當然不是真心的。
那時，我在賀浔臉上的雀躍中感到一股心酸。
以我的成績，今年考上京大的機會很大，這也是我和父母交換的條件。
他們常年在國外工作，每年隻有春節會回來一次。
今年的六月是例外的，他們決定回國陪我高考，並陪我一直等到出分後再走。
這份陪伴有多麼難得，我知道，賀浔也是知道的。
但他不考慮，我會對他有多少失望，我的父母會對我有多少失望。
他隻在乎他的小青梅是個心無城府的小笨蛋，沒了他可怎麼活。
而那個小笨蛋第二天就等在樓梯口，挑釁地盯著我。
她說：「方梨，賀浔已經決定陪我一起復讀，他還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偷聽了你們的對話，早知道了。
「你看到了吧，你和他的校園愛情終究比不過我和他的青梅竹馬。」
「哦。」
我不打算附和她小人得志的戲碼。
她攔住我：「你不生氣？」
我歪頭看她：「你希望我生氣？就憑你這攤淤泥？」
「我真想不明白，賀浔幹嘛還叫你留下陪我們？你考走正好，我能和他二人世界，明年再一起去京大。」
她說：「方梨，在這場三人遊戲中，你真的很多餘。」
章田田扭頭朝樓梯下看了一眼，
大概覺得有點高。
她又向下走了七八步，還有三級臺階到平地的地方，站定。
「方梨，你猜，我受傷後，賀浔會怎麼看你？」
說完，她朝下栽去。
8
一秒不到，她就著陸了。
但她叫得很悽慘，把早就被他約來的賀浔喊了上來。
無聊又老套的把戲。
賀浔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我：「小梨，你？」
「我什麼？你覺得是我推她下樓？」
「難道不是嗎？」
「她身上連個皮都沒破，你眉毛下面的兩個窟窿眼是出氣的嗎？」
賀浔嘆了口氣，繼續爬樓梯上來。
「小梨，這次是你太過分了！田田又怎麼惹到你了？」
「我們先不論對錯，你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快送田田去醫院！」
等他走到我面前時，我伸出手臂，猝不及防地將他推下樓梯。
樓梯不算高，但賀浔因為個子高還是吃痛了好一會兒。
「方梨！你瘋了？」
一直裝弱柳扶風的章田田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趕去扶賀浔。
「小梨？」
在賀浔復雜的目光中，我幽幽開口。
「看清了嗎？我方梨推人是這樣的。」
9
「你這麼身強體壯的都疼了半天，你猜她章田田柔柔弱弱的，怎麼這麼快蹿起來了？」
賀浔看到章田田毫發無損的樣子，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他頭一次跟章田田發了脾氣。
「田田！小梨是我的女朋友，是你嫂子！你誣陷她有什麼居心？」
章田田梨花帶雨：「賀浔哥哥對不起！
馬上要高考了，我成績不好，真的很怕你因此拋棄我，所以……」
賀浔剛還嗔怒的臉色瞬間和緩了不少。
「我以前為了獲得爸媽的關注，也故意做錯過事，但那是不對的！尤其是，你不該冤枉小梨！」
「我錯了，對不起，賀浔哥哥。」
「你最應該跟小梨道歉！」
「對、對不起，方梨姐姐。」
章田田哭得很誠懇，可我一眼都看不下去。
我甩開賀浔的胳膊，轉身離開。
「小梨？」
「賀浔，你還看不清自己的內心嗎？我和她，你隻能選一個。」
賀浔別開眼神。
「小梨，你別胡思亂想，我對田田隻有兄妹情。」
「是嗎？」
我冷眼盯著他，
笑了笑。
「沒關系，我會幫你看清。」
10
第二天，賀浔和章田田的照片就被發到校園論壇。
有在餐廳一起吃飯的，有在教室裡一起講題的，各種各樣……
雖然他倆的臉都被蒙上馬賽克，但還是很快被知情人挖出身份。
和照片同時發布的還有一篇文章，名為《青梅竹馬的校園救贖》。
文章寫得很動人，把賀浔和章田田小時候的相伴相守和救命之恩，高中的重逢和互幫互助全寫出來。
結尾還有句祝福語：「願你們相看兩不厭，共度歲歲朝。」
一句不提情，但句句情未了。
這篇圖文給眾人緊張的備考時光帶來了松弛的機會，人們樂此不疲地討論他們的往事和今朝，甚至有人找到他倆打聽內情。
賀浔不會猜不到這事是我幹的。
我是在逼他，逼他看清自己，也是逼我自己看清他。
眼見圍著他倆的同學越來越多，賀浔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不知人群中誰問了一句：「賀浔，你不是方梨的男朋友嗎？難道章田田是個小三？」
馬上，有更多人參與討論。
「是啊，我高二時就見過賀浔和方梨在一起，這章田田是後來的吧。」
「愛情沒有先來後到，但禮義廉恥有啊！小三也不行。」
賀浔愣住，直到被章田田若隱若現的啜泣聲驚醒。
他好像終於下定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