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而且看起來春風得意。
她的穿著新潮了不少,頭發也燙了卷。
逢人便隱晦地透露,她搭上了南邊來的「大老板」.
說有門路搞到大生意,很快就要離開這個小破地方,去南方享福了。
她甚至還特意「路過」我家門口一次。
她穿著緊繃的連衣裙,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優越感。
對著我家那扇破門撇了撇嘴,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彈幕頓時一片噓聲:
【呸!又找到接盤俠了?】
【南邊大老板?怕不是另一個傳銷頭子!】
【狗改不了吃屎!】
【看她那嘚瑟樣!氣S了!】
【女主,想想辦法啊!不能讓她就這麼跑了!】
跑?往哪兒跑?
我看著她那副即將「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輕狂樣,
心裡冷笑。
以她那種膚淺的精明和急於攀高枝的心態。
能搭上什麼正經「大老板」?
八成又是火坑。
我讓吳姨幫忙留意一下。
吳姨人脈廣,三教九流都有接觸。
沒過兩天,吳姨就帶來了消息。
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哼,我還以為她攀上什麼高枝了!」
「你說的那個南邊老板,姓胡,就是個專門做『勞務輸出』的蛇頭!」
「嘴上吹得天花亂墜,說什麼安排去港澳、新加坡做大酒店服務員,賺大錢,其實就是把人騙過去打黑工!女的?女的更慘,逼著去幹那種勾當的多了去了!」
吳姨啐了一口:「蘇婉那丫頭,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看著精,淨往屎坑裡跳!」
「她還以為撿了寶,屁顛屁顛地把家裡那點積蓄都掏出來當『中介費』了,
就等著人家帶她走呢!」
我的心沉了下去。
雖然厭惡蘇婉,但若真被賣到那種地方,下場未免太過悽慘。
「沒辦法攔一下?」我問。
吳姨搖搖頭:「那種人,證據難抓,而且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蘇婉現在正做著發財夢,誰勸都得被她當成嫉妒。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讓她自己發現不對勁,或者……讓那個蛇頭自己露出馬腳。」
吳姨眯著眼,「那個姓胡的,好賭,欠了一屁股債,所以才急著撈快錢。聽說最近賭運差,追債的盯得緊。」
一個計劃瞬間在我腦中成型。
不需要我親自出手,隻需要一點「巧合」,讓追債的及時找到他就行。
我拜託吳姨,想辦法把那個胡蛇頭經常出沒的賭場位置和最近被追債盯上的消息。
「無意中」透露給那些追債的人。
事情進展得出奇順利。
就在蘇婉喜氣洋洋地準備著她的「南下行李」。
甚至已經開始跟左右鄰居告別的時候,噩耗傳來了。
那個胡老板,在賭場裡被一伙兇神惡煞的追債人堵了個正著。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不僅把他揍得半S,還當場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現金。
包括蘇婉交給他的那一大筆「中介費」。
胡老板被打急了眼。
為了脫身,竟直接把蘇婉給賣了,對著追債的人嚷嚷。
「別打了!錢……錢沒了!但我手裡還有個娘們!長得不錯!
準備送南邊賣錢的!押給你們!抵債!夠不夠?!」
追債的頭目一聽,獰笑一聲:「哦?還有這好事?人在哪兒?」
於是,就在蘇婉租住的那個小破屋門口。
她穿著她最體面的裙子,正憧憬著未來。
卻被一群突然闖來的、面目猙獰的大漢團團圍住。
胡老板鼻青臉腫地被推搡在前面,指著她喊。
「就是她!押給你們了!隨便處置!」
蘇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血色褪盡。
眼中的得意和憧憬化為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不……胡老板……你……你們幹什麼?!」
她尖叫著想躲,卻被輕易抓住。
追債的頭目上下打量著她,
像打量一件貨物。
然後咧嘴一笑:「模樣還行。帶走!」
「看看是直接賣去南洋,還是先讓她在本地『開工』把老胡的債還上!」
蘇婉徹底崩潰了。
她哭喊掙扎,語無倫次地求饒,報我爸的名字。
然而並沒什麼用。
她甚至還想咬人。
結果被不耐煩的混混一巴掌扇在臉上,頓時沒了聲音。
她此刻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雞,隻會絕望地嗚咽。
她被那伙人粗暴地拖拽著,塞進了一輛破面包車。
在一片混亂和鄰居們驚恐的注視下,消失在了巷口。
她夢想的「錦繡前程」,成了一條直通地獄的黃泉路。
消息很快傳遍了附近街坊。
版本越傳越離譜,但核心一致。
蘇婉想攀高枝,
結果被蛇頭賣給了追債的。
下場恐怕比被賣進傳銷窩點的我爸還要慘無數倍。
彈幕安靜了很久,才飄過幾條:
【……】
「雖然她活該,但這也太……」
「惡人自有惡人磨?」
「感覺有點生理不適了……」
「女主,這也在你的計劃中嗎?」
我站在窗前,看著蘇婉被拖走的那片空地。
我心裡沒有預想中的快意,反而有些發沉。
我並沒想讓她落到這般田地。
我隻是想讓她被騙光錢。
或者被追債的嚇破膽,徹底老實下來。
但命運的齒輪一旦轉動,往往會滑向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
她的貪婪和愚蠢,那個蛇頭的狠毒和無恥。
還有追債者的兇殘,共同鑄成了這個結局。
媽。
這算不算是……玩過頭了?
但很快,那點微弱的憐憫就被冰冷的現實壓了下去。
我想起她對我媽的輕蔑,想起她給我爸下蠱時的狠毒,想起她撺掇我爸去傳銷窩點時的算計……
我攥緊了掌心。
或許,這就是因果。
她種下的因,結出了她必須咽下的果。
11.
現在的我爸徹底變成了一個困獸。
他整日拉緊窗簾,縮在黑暗的角落裡。
對細微的聲響都驚懼不已。
幻聽也越來越嚴重。
他總說自己能聽到我媽在哭,
在嘆氣,在叫他的名字。
家裡的那臺「蝴蝶牌」縫纫機,我媽生前最忠實的伙伴。
此刻蒙著厚灰,靜立牆角。
接連幾個深夜,我開始聽到一種細微而規律的聲響。
「噠……」
「噠……」
「噠……」
極慢,極輕。
像是有人用盡最後力氣,在一下下地空踩縫纫機。
聲音在S寂的夜裡清晰無比,敲打著人的神經。
我循聲望去。
月光下,縫纫機前空無一人。
但那根鏽跡斑斑的機針,卻在自行緩緩起落。
第一晚,我以為是錯覺。
第二晚,我毛骨悚然。
第三晚,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縫纫機前,掀開了蓋板。
蒙塵的木質臺板上,出現了一些新鮮的淺淡劃痕。
我湊近了,借著慘淡的月光,仔細辨認。
那些劃痕扭曲著,在我緊盯的視野裡,竟慢慢拼湊出一幅駭人的圖景——
一個人形,懸吊在半空。
脖頸被粗粝的繩索勒緊,四肢僵硬下垂。
背景是在我家客廳那根裸露的、粗糙的房梁!
我猛地後退,心髒狂跳,撞出巨響。
我爸被驚動,蓬頭垢面地從裡屋探出頭。
驚恐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她來了?!」
我沒說話,隻是SS盯著那臺縫纫機。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些劃痕。
他跌跌撞撞地撲過來,眼球凸出,
SS盯著那幅「畫」,呼吸越來越急促。
「吊S……吊S……她要我S……她要把我也帶走……」
他喃喃自語,恐懼像冰水一樣浸透了他全身,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客廳……梁……就是那裡……」
那晚之後,我爸徹底瘋了。
他不再躲藏,而是整天瞪著血紅的眼睛,SS盯著客廳那根房梁。
時而跪地求饒,時而破口大罵,時而又陷入呆滯。
嘴裡反復念叨著「吊S」和「活該」。
縫纫機每夜依舊準時響起「噠噠」聲。
像是S亡的倒計時。
彈幕也籠罩在恐懼中:
【臥槽這預告太直白了!】
【阿姨在線劇透!】
【咱爸快被嚇瘋了!】
【下一個是誰?弟弟嗎?】
……
我爸林建國整日對著房梁鬼哭狼嚎,這個家徹底成了鬼蜮。
恐懼和絕望是能傳染的。
尤其是對林家寶這種外強中幹、被嚇破了膽的半大孩子。
他受不了了。
他覺得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個S了還不安生的媽。
如果不是她的遺像搞出那麼多事,爸不會瘋,家不會散。
他也不會淪落到天天吃糠咽菜、前途一片黑暗。
一種極端的怨恨和幼稚的報復心,在他心裡滋生。
他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你不是顯靈嗎?
不是嚇人嗎?
那我就比你更嚇人!
我要扮成你的樣子,把爸徹底嚇醒,或者嚇跑!
把這個鬼瘴氣破掉!
他偷摸找出我媽生前常穿的一件舊外套。
是一件因為染了色舍不得扔而留在家裡的衣服。
然後他又翻出一些亂七八糟的白色布條。
把自己裹得人不人鬼不鬼。
在一個我爸又在對著房梁喃喃自語的深夜。
他估摸著我睡著了,悄悄溜出房間。
他把自己藏在客廳的陰影裡。
學著記憶中我媽走路的樣子,輕輕晃動身體。
然後他捏著嗓子,發出幽怨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建國……建國……我來找你了……跟我走吧……」
我爸猛地一顫,
僵直地轉過頭。
黑暗中,我爸看到一個穿著熟悉衣服、身形飄忽、發出亡妻聲音的「鬼影」。
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線,瞬間徹底崩塌!
「啊——!!青!沈青!別過來!別過來!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
他發出悽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向後躲,撞翻了桌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林家寶看到父親反應如此劇烈,心裡先是閃過一絲病態的得意。
但隨即,更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林建國的樣子,不像被嚇到。
更像是真的見了鬼!
那瘋狂的眼神,不像演的……
就在這時,那臺縫纫機,又毫無徵兆地「噠」地響了一聲!
在這S寂的夜裡,
這一聲格外刺耳!
林家寶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朝林建國看去。
隻見林建國像是被這聲「噠」刺激得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臉上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極致的暴戾和瘋狂。
眼睛紅得滴血,嘴裡咆哮著。
「我讓你嚇我!我讓你纏著我!我打S你!打S你!!」
他順手抄起旁邊櫃子上一個沉重的玻璃花瓶。
用盡全力,朝著那個「鬼影」狠狠砸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音!
林家寶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那沉重的花瓶正中額角!
他頭上的布條瞬間被血染紅,整個人像截木樁一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然後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鮮血從他額角汩汩湧出,迅速在地上蔓延開一小灘。
他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林建國扔出花瓶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
他緊緊瞪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鬼影」。
幾秒鍾的S寂。
然後,他像是突然認出了那件衣服,認出了那雙鞋,認出了……
那是他的兒子。
他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變成了一種極致的、茫然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