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明白他的意思,放輕步子跑到轉角處。
我剛站好沒多久,朱欣怡就急匆匆地跑出來了。
她頭發亂糟糟的,衣服好歹算是穿戴整齊,隻是腳上的黑色絲襪不見了蹤影。
周樂祺捂著肚子,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肚子痛走不動道的病號。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聊了兩句,準備往醫務室裡面去的時候,從角落快步跑向他們。
「學姐。」我在朱欣怡的面前站定,小聲問:「陳默在裡面嗎?」
朱欣怡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
她的視線滑過我的臉,又落在我略顯平坦的胸上,扯了個略帶嘲諷的嘴角。
我看見她用手卷著自己的頭發說:「不在。」
「小學妹,
你找他有事嗎?」
「你和他是什麼關系啊?」
朱欣怡似笑非笑地問:
「難道你是他的小女友?」
05
我猛地抬頭,對上朱欣怡帶著惡意的視線後,微不可察地攥了攥手。
我和陳默的關系。
是同學、是朋友、是青梅竹馬。
卻唯獨不是男女朋友關系。
不可否認,我其實一直以來都暗戀陳默。
我們從小到大一起長大,陳默從學會騎自行車開始,每天都會在小區門口等我,載著我上下學。
如果趕上我做值日,他會直接進來幫我做,讓我在旁邊乖乖坐著等他就行。
我生理期時,他會提前用保溫杯打好熱水,放到我的桌面上。
每天下課,隻要他出去上廁所或者做其他事,
他都會在我們班級後面停留一會,看一下我在哪。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這個梗還沒出來的時候。
在入秋時分,陳默就會給我帶一杯暖暖的紅豆沙糖水喝。
我同桌不止一次肯定地對我說:「陳默肯定喜歡你的!」
「如果他不喜歡你,我直接倒立吃三斤粑粑!」
「不能吧。」我紅著臉說,「可是他跟我說,隻是把我當成妹妹的。」
我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過來的。
陳默照顧我,好像已經成為了習慣。
但是我的同桌聽到我這話,眼睛頓時亮起來,一拍大腿,興奮道:「這就對了!先妹妹再寶貝,這都是男人的套路!」
「小傻子,陳默真的真的是喜歡你啊!」
「除了你以外,你看他對外面哪個女生有好臉色?」
「我覺得你們現在就隻差一個人去捅破這層窗戶紙了,
隻要捅破了這層窗戶紙,甜甜的戀愛肯定就在等著你了!」
我漲紅著臉絞著自己的衣角,聽我同桌給我描述甜甜的戀愛畫面,越想越覺得臉頰一片火熱。
我私心裡也覺得,陳默好像是對我有點不一樣的。
我們之間很親密,親密到可以用同一雙筷子,喝同一杯水。
隻是今天,在朱欣怡出現之後,我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我停頓了一瞬,半晌,擠出來一句:「不是。」
朱欣怡頓時咯咯咯地大笑出聲:「說的也是。」
「他怎麼可能放著我這種美女不要。」
「反而選你這種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幹癟小屁孩。」
朱欣怡最後一句話明顯壓低了聲音,但是她本身聲音就格外洪亮,哪怕壓低了聲音,還是能讓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呼吸一窒,
心髒驟然湧上一股難掩的情緒。不太舒服。
我知道這是朱欣怡在故意挑釁我。
可我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來。
因為,她說的確實是對的。
她比我好看,身材比我好,性格比我外向,甚至還會唱歌跳舞,還會化妝。
反觀我,在太陽底下曬了幾天,又黑又瘦,臉上冒痘,頂著一頭老氣的學生劉海,又戴著個最普通的大黑框眼鏡,看上去又土又呆。
我站在朱欣怡的身邊,就像是她的陪襯一樣。
隻要是眼睛正常的人,似乎都會選她的吧。
我咽下滿嘴的酸澀,突然沒了進去找陳默的力氣。
我想走了。
就這樣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能我和陳默還能回到從前。
可是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
周樂祺卻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同學,發什麼呆呢?」
「你的手指那麼腫,還走去哪啊,去醫務室塗點藥酒吧!」
我低頭,才發現被朱欣怡踩過的那根手指確實已經紅腫得不像話。
於是我被周樂祺連拉帶拽地帶進了醫務室。
06
醫務室不算大,擺了兩張床。
最裡面的那張床拉了簾子,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看不清裡面的東西。
但是,我看見了地上沒有藏好的,陳默的球鞋。
那雙球鞋是我買給他的開學禮物。
我偷偷在鞋子上繡了我和陳默的名字首字母,一邊一個。
可是如今,那隻繡了我的首字母的鞋子上,被一個有些破碎的黑絲蓋住。
我無法形容我看見這個畫面時的心情。
雖然早就猜到,陳默和朱欣怡兩人剛才在醫務室做了什麼。
可是真當我看見的那一瞬間,我的心髒還是沒由來地湧上一陣綿密的疼。
這種痛蔓延全身,深入骨髓。
哪怕周樂祺用酒精給我的手消毒,給我塗藥酒,替我包扎,我也毫無察覺。
朱欣怡似笑非笑地瞥了我和周樂祺一眼,吹了聲口哨,說了句:「學弟,你可真會憐香惜玉。」
說完,她也不等周樂祺回答,扭著腰就去了裡面那張床。
沒一會,朱欣怡的聲音就透過簾子傳入我的耳朵。
「呀,床上怎麼有個東西,硬硬的?」
「讓我來摸一下。」
朱欣怡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戲謔。
而我的腦子裡沒由來地浮現了她和陳默在床上的那些畫面,
身子打了個顫,突然冒出一股惡心的感覺,再也忍不住,將晚飯吃的所有東西全部嘔吐了出來!
我吐得太急,根本來不及找垃圾桶。
周樂祺也懵了,腦子都沒轉過來,下意識就用手替我接了。
等我吐完,換周樂祺吐了。
隔壁床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朱欣怡氣急敗壞地光著腳跑出來,瞪著我們喊道:「你們兩個有病吧?」
周樂祺一邊洗手一邊作嘔,哭著大喊道:「我不幹淨了啊!」
導員接到我們的電話,忙不迭地把我和周樂祺送去了醫院。
走之前,我回頭看了簾子還蓋得嚴嚴實實的那張床一眼。
陳默從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就連簾子,都沒有動一下。
我突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我和周樂祺被帶著跑了一趟急診,
沒查出什麼大問題。
就是醫生看著周樂祺給我包裹得跟粽子一樣的手指,氣得想動手打人。
「她手指好好的,你包成木乃伊這樣,是生怕她的手指供血太足嗎?!」
醫生罵罵咧咧地給我重新包扎。
周樂祺在一旁止不住地彎腰鞠躬道歉。
那場面真的很好笑,導員樂得不行,而我垂著眼眸,沒什麼心情,隻是在周樂祺擔憂的視線看過來的時候,僵硬地朝他扯了個嘴角,小聲說:「我沒事。」
周樂祺大概猜到我心情低落的原因。
在導員面前他倒是沒有多說什麼。
隻是在導員打好車,把我們送進車裡之後,周樂祺偷偷往我的手心裡塞了一個東西。
我打開來一看,發現是塊榛果巧克力。
抬眸,對上周樂祺的視線,看見他無聲對我說:「別難過了,
吃點甜的。」
我眨了下眼睛,也無聲回了他一句話。
結果周樂祺看不懂,瞪大了眼睛,跟我大眼瞪小眼。
我無奈,叫他側頭過來,輕聲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對榛果過敏。」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司機突然一個急轉彎,車子往左邊漂移了一瞬,周樂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往我的方向倒下去。
不過是眨眼間的時間,他的臉就這麼直直地撞上了我的唇。
臉頰與柔軟的唇瓣交錯,又以極快的速度分開。
周樂祺捂著臉,睜大眼睛,看上去像是被人調戲的小姑娘一樣,透過路燈,我甚至能看見他的整張臉都紅透了。
「你,你你偷親我?」
我無語了,用力拉了他一下,壓低了聲音,氣惱地對他說:「明明是你撞過來的好不好?」
怎麼整得好像是我在輕薄他一樣?
周樂祺委屈巴巴地遠離我,蜷縮在車門邊,憂鬱地四十五度角看向窗外:「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都懂,我不會糾纏你。」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我有些頭疼,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周樂祺這種跳脫的人,直接把手裡的巧克力打開,塞進他的嘴裡。
周樂祺瞪大眼睛看著我,嘴裡嚼嚼嚼。
片刻後,我聽見他說:「好吧,這次原諒你了。」
我無語地看著他。
他抓著巧克力嚼嚼嚼。
像個倉鼠一樣。
看著好欠打啊。
07
晚上我回到宿舍,收到了陳默的消息。
打開一看,上面隻有簡短的兩個字——「晚安」。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話了。
他沒有問我去了哪裡。
也沒有問我的手怎麼樣了。
更加沒有問,我今天一晚上沒有給他發一個消息,是怎麼了?
好像隻要什麼都不問,我和他就還像是以前那樣。
可我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他。
我想問他,我和周樂祺走了之後,他和朱欣怡繼續沒做完的事情了嗎?
隻是手指落在手機屏幕上時,我卻打不出一個字。
因為我突然發現,我根本沒有身份去質問他這些問題。
我和陳默,不是男女朋友。
我充其量,隻是他的一個暗戀者。
我沒有權利對他指手畫腳。
沒有資格去制止他跟別人交往。
他要和誰在一起,跟誰上床,都跟我無關。
可是,我為什麼會那麼難受呢?
我蜷縮在被子裡,努力不讓自己去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可一閉上眼睛,陳默的臉就出現在我眼前,他看著朱欣怡的眼神,他盯著朱欣怡時的每一個表情,都在我的腦海裡翻來覆去地出現,與他曾經對我的好交織在一起。
直到半夜,我淚流滿面地從夢中驚醒,我才終於認清一點。
我和陳默,不會再有以後了。
第二天起床,可能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偷偷哭了一場的原因,我的眼睛有點腫。
我努力睜開眼,用冷水洗了好幾次,才跑出去集合。
陳默站在我前面的位置,表情淡淡的,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看見我紅腫的眼睛,呼吸頓了頓,當即伸手要來扶住我的臉仔細看看:「眼睛怎麼腫了,過敏了?」
而我往側頭,
有些生硬地避開了他的手:「不是。」
說完我覺得語氣好像有點不太好,抓著自己的衣角,硬著頭皮加了一句:「睡得有點晚而已。」
陳默的手懸在空中。
他垂著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
「你……」陳默似乎想說話,但是教官已經在喊口號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在被教官點名之前快速對我說:「等會休息時間我跟你解釋。」
我沒回答,甚至為了躲開陳默,在休息時間一到的時候,立刻就跑去了廁所。
我一整天都努力躲著陳默。
以至於陳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