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鬧到了法院，你讓我怎麼跟她媽媽交代？」
我很冷靜：「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他紅了眼，控訴我：
「方知夏，你變了。變得無情無義，你都快忘了我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了。」
又來了又來了！
他就會拿這一點來控制我，逼我愧疚！
「夠了！簡楊！小時候是你救了我，我理應報答你，對你好，盡力給你想要的一切，這沒錯。」
「可這不代表，我就得犧牲我的全部人生來供著你！」
「當初沒把你一起告了，就是因為我念著這份情。」
「但簡兮她和我沒有任何關系！她造我黃謠私賣我的照片和個人信息到淫穢色情網站，就是違法犯罪！」
「她做錯了，就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
「我是不會撤訴的，你S心吧。」
趕走了一個簡楊，又來了一個我媽。
她在電話裡跟我大吵了一架。
所有人都不理解我，為什麼要鬧成這樣。
所有人都不覺得我才是受害者，是我受了委屈。
他們隻在意公司的股票會不會跌，生意合作會不會受到影響。
好在，我並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還有池越願意幫我。
陪著我跑警局，跑法院，找律師。
還替我墊了律師費。
我問他：「為什麼願意幫我？」
他回答得含糊：「因為，你也幫過我。」
17.
那次和我媽吵完架，她沒再給我打過生活費。
似乎在等我主動低頭認錯。
但我不服輸。
暑假和寒假都沒回家。
一個不愛我的家，不回去也罷。
我在學校附近找了個奶茶店兼職。
再加上池越給我介紹了一個不錯的家教兼職。
一個月勉勉強強能攢下幾千塊。
我的生活費算是解決了。
之前賣了簡楊送的包和項鏈，也足夠交剩下三年的學費了。
假期學校趕人回家。
池越把自己在學校附近住的公寓免費借給了我。
除夕那天。
他還特意跑來公寓陪我一起吃火鍋。
從菜市場買完菜，回到公寓。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樓下。
是簡楊。
大冬天的，他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
小雨淋湿了衣服，後背透出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他是有意讓我看見的。
他以為我還會愧疚心疼他。
「夏夏......」
我：「阿越，你先上樓吧，我和他說幾句話就回。」
池越：「好，我回家等你。」
簡楊聲音幹澀，似乎不願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你...你和他住一起了？為了躲我，你連家都不願回了嗎？」
我躲他？沒必要。
誰給他的臉這麼自信認為的。
我：「和你有關系嗎？」
「夏夏，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跟你道歉，我給你跪下！」
「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就是別再躲我了，行不行......」
我沉沉地嘆了口氣：「簡同學，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
「可我麼之間有婚約的，
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當年是我救了你啊，你說過，要一輩子和我在一起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聽到他提起當年事。
我忍不了一點，開始發瘋：
「你除了會翻舊賬，還會別的嗎？」
「十年了，這件事過去十年了！！」
「所有人都說我虧欠了你，可十年了，我該還的也還清了。」
「你每次都這樣，故意裝柔弱委屈，讓我看到你身上的疤，就為了讓我愧疚。」
「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恨誰！恨點火的人嗎？還是恨我媽自作主張定了我們倆的娃娃親？」
「或者說，我更該恨活下來的自己，沒有我，你就不會傷成這樣了，對不對？」
「你做錯了事，還要糾纏我，不就是想聽我說後悔了嗎？」
「好，
我現在告訴你，我後悔了，我後悔讓你救我，後悔活下來，行不行！！」
「我把命還你可以了吧？」
「夏夏...你別這樣，我害怕......」
害怕？他怕什麼？
所有人都哄著他寵著他，他怕個屁？！
一場幾乎毀滅性的控訴。
讓我們彼此沉默了很久。
隨後是低沉的啜泣聲，最後他情緒崩潰，放聲大哭。
我從未聽過一個人哭得這般痛不欲生過。
仿佛要把膽汁都哭出來。
但我沒空聽前任毫無價值的懺悔和懊惱。
「我有男朋友，別再來找我了，他會吃醋的。」
早在半個月前。
我就答應了池越的表白。
我想沒有人能拒絕一個多次拯救你出深淵的人的告白。
那天。
夜色溫柔，樹影婆娑。
池越喊了我的名字。
「嗯？怎麼了？」
「加上之前的忙，還有今天的。」
我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為什麼選我啊？」
男人俊眸挺鼻，月光打在他的冷硬輪廓上，莫名帶了點溫柔。
他低頭迎上我的目光，薄唇翕動。
「因為我記得以前有人告訴過我，如果喜歡一個人，就得學會又爭又搶。」
好像是我說的呢。
偶然一次約飯，他難得羞紅了臉，支支吾吾問我。
該怎麼討喜歡的人歡心。
「我家在本市，無任何戀愛史。」
「身高 186，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不抽煙不喝酒。」
「我知道你剛走出一段感情，
還需要時間恢復。」
「但沒關系，我會一直等你。」
池越的眼睛很好看，睫毛長長的，瞳仁漆黑。
專注注視一個人的時候，溫柔又深情。
此刻漂亮的眼眸倒映著我的身影。
我聽見自己說：「池越，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18.
簡楊走了，沒再回頭。
我想，他大概不會再來了。
十年的糾纏，就此終結。
上樓回家，一開門。
熾熱的吻直接落在我唇邊，池越單手撐在牆上，把我籠罩在懷裡。
慢慢託起我的身子，往沙發走去。
沙發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某人濃烈的醋味幾乎彌漫了整間公寓。
池越貼著我的額頭說：
「夏夏，
畢業後我們就結婚吧。」
我親吻他：「好。」
（正文完）
番外——
1.簡楊
以前的他從不覺得，身上的疤是一件令人恥辱的事。
那是他的英雄勳章。
直到某次打籃球脫下衣服。
脖子和背上的傷展露無餘。
隊友們見了後，一個個跑去垃圾桶又吐又罵。
「臥槽簡楊，原來你隻是一張臉長得好看而已啊？」
「瞧瞧你這滿身的疤，醜得嚇人！」
「以後別和我們打球了，離我們遠點吧，我們不想和怪物做朋友，會被別人笑話！」
幾句話，讓他開始害怕。
他害怕從方知夏的眼睛裡也看到這種懼意和嫌棄。
所以去做修復手術時一直避開她。
可他沒想到。
方知夏雖然表面說不會嫌棄。
背地裡和她媽媽聊天時，卻說：
「他身上有一條疤看起來像蜈蚣，有點嚇人，我害怕蜈蚣。」
他恨她。
是她讓他備受恥辱和謾罵，可他又喜歡她。
身邊那麼多人，隻有她是真心對他好的。
親爹忙於事業從不管他，親媽發現父親在外勾三搭四，拋下年幼的他一走了之。
新來的後媽對他隻有打和罵。
隻有方知夏會關心他吃沒吃飯，在深夜給他送宵夜，任勞任怨地接受他的所有壞脾氣。
那條圍巾徹底觸痛了他敏感脆弱的心。
簡楊想，方知夏果然還是厭惡他的，所以才會送圍巾，想讓他遮掩這道令人作嘔的傷痕。
那一瞬間。
他恍然大悟，原來他們之間離得好遠好遠。
直到他偶然發現，漂亮妹妹的額頭也有道疤。
那是出生時留下來的胎記，去不掉，被她用厚厚的劉海遮蓋住了。
他像是窺視到了他人的缺陷。
更像是發現了與自己的同類。
漸漸的，他把對方知夏的好轉移到了妹妹身上。
帶簡兮到處玩，刻意冷落方知夏，想讓她意識到，他簡楊也是有人喜歡的，很搶手的。
她如果錯過了，她一定會後悔。
高考結束後。
同班的幾對小情侶分手了。
他們說，女孩子都喜歡更優秀更帥氣的對象。
不得不承認，這確實令簡楊原本放下的心,又開始燃燒。
他擔心方知夏上了大學後，見識到了更多比他優秀更好的人,
她會毫不猶豫離開。
一紙婚約終究困不住她的。
所以他把照片發到新生群裡。
他知道那張照片沒有那麼漂亮,會讓男生們望而卻步。
他也知道，這避免不了一頓熱議。
可那又怎麼樣呢？
隻有方知夏被人討厭了，她才會不被其他人搶走。
她會永永遠遠屬於他簡楊一個人的。
到S,她都不會離開。
可他不明白了。
為什麼這一次無論他如何卑微哭求,她都不肯原諒。
她明明說過,會一輩子對他好的。
方知夏，大騙子。
————
2.池越
24 年的夏日漫展。
是池越和她的初見日。
漫展人很多。
母親無休無止的怒罵聲響徹了整片觀眾區。
池越被扇過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們說,他放棄美術來打遊戲簡直不務正業。
他們說，他沉迷電腦是精神出了問題。
瞞著長輩,偷偷跑到鄰市打比賽，更是大逆不道。
「你做什麼不好啊？偏偏要幹這種事情！」
「你哪怕是去畫畫，玩玩音樂,你想搞藝術，我們都支持你的啊！」
「可你天天就躲在房間搗鼓你的破電腦！」
「現在還敢一個人，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打遊戲,池越你是瘋了嗎！！」
他像一座雕塑愣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後來，一個女孩衝了出來,替他擋住了那杯本該在他⾝上的咖啡。
她冷靜地替他開脫：
「這位阿姨,
請你冷靜一下,這是公共場所禁⽌打鬧。」
「⽽且,誰說玩遊戲做直播就是不務正業了呢？」
「現在各⼤企業公司裡,就屬遊戲公司賺得最多。」
「您既然能接受他搞藝術，那遊戲也是一種藝術啊,為什麼他就不能做自己喜歡的職業呢？」
「如果你們真的愛他，應該讓他自由選擇，⽽不是一味指責控制。」
「他是⼈,不是狗。」
⼥孩的話不疾不徐，有理有據。
舞臺燈光打在她明媚漂亮的眉⻣上。
那一刻，池越覺得，她身上有著蓬勃的生命力，⽐光還要耀眼。
她站在他的身旁,打開了他心⾥緊閉的窗。
原來——
從來不是他的錯。
那天鬧來鬧去，最後還是去了警察局。
⼥孩陪他做了筆錄,出局後，她被⼀個男孩接走了。
他們看起來很親密。
原本還想要聯系⽅式的池越，沒再敢踏出認識的第⼀步。
但他沒想到。
世界竟然那麼⼩！
還是說，⼈真的有命中注定？
他們在遊戲裡重逢了。
幾乎是開口的一瞬間，他就認出了她。
對局結束後，他猶豫了幾分鍾。
想著要不要約她⼀起玩，他可以帶她。
沒想到，最後還是她先主動了。
他們愉快地度過了⼀個假期,除了偶爾她會提起那個令⼈掃興的男友。
也許是上天的眷顧吧。
女孩來到了他所在的⼤學，還成了自己的學妹。
最後的最後,成為了⾃己的⼥朋友。
他想，也許命運從未放棄過他。
在最孤獨最落魄的時候。
她像⼀束光，照亮了他灰暗難行的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