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拓展業務,我開了個直播間,每晚十點準時算命,隨緣挑人連麥。
沒想到開播第三個月,就來了個大活兒。
連麥申請通過的瞬間,一張梨花帶雨的漂亮臉蛋出現在屏幕上。
是最近勢頭正猛的當紅小花,宋晚吟。
我還沒開口,她先哭了。
「大師,我最近總做噩夢,事業也被人惡意打壓,我快撐不下去了。」
她哭得抽噎,精致的妝容花了,更顯我見猶憐。
彈幕瞬間炸了。
【是晚吟!天吶,她怎麼憔悴成這樣了?】
【肯定是許知意那個賤人幹的!除了她還有誰?】
【姐姐不哭,我們都在!這就去衝了許知意的微博!】
宋晚吟的粉絲戰鬥力驚人,
不過幾分鍾,#許知意霸凌#的詞條就爬上了熱搜。
她對著鏡頭,哽咽著說:「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知意姐可能不太喜歡我,搶了我的代言,還故意在劇組用開水燙我……我沒事的,大家不要去罵她。」
這番話,火上澆油。
粉絲更心疼了,罵許知意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視線卻落在她身後。
一個模糊的嬰靈,正抱著她的脖子,吸食著她的氣運。
更遠一點的陰影裡,還站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年輕女鬼,半邊臉血肉模糊,眼神怨毒。
我掐指一算,笑了。
「宋小姐,你確定被霸凌的是你?」
我的話音一落,直播間有瞬間的S寂。
宋晚吟的哭聲也停了,
她茫然地看著我,似乎沒反應過來。
彈幕率先爆發。
【主播什麼意思?收了許知意的錢來洗白?】
【搞玄學炒作的騙子,快滾!】
【我們晚吟都這麼慘了,你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粉絲的咒罵淹沒了整個屏幕。
宋晚吟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露出一個更加委屈無辜的表情。
「大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如果您覺得為難,或者……有什麼別的苦衷,可以直接說的,我可以……」
她欲言又止,把一個「被威脅、被逼迫」的柔弱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好演技。
可惜,在天道和我面前,沒用。
我懶得跟她繞圈子,
直接切入正題。
「你十八歲那年,還在上高三,在學校後山,你親手推下去的那個女孩,剛剛託夢給我了。」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她說她叫顧念,S得好冤。」
屏幕那頭,宋晚吟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她瞳孔緊縮,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沒等她身邊的經紀人反應過來,直播間「啪」地一下,黑屏了。
對方,強制切斷了連線。
宋晚吟跑了。
我的直播間卻徹底爆了。
人數從幾十萬一路飆升到幾百萬,彈幕卡得幾乎看不清內容。
【臥槽!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推下山?S人?真的假的?】
【主播你別嚇我,
我膽子小!】
【宋晚吟的反應不對勁啊,要是假的她早反駁了,她剛剛那表情簡直像見了鬼!】
風向,在短短幾十秒內,發生了詭異的逆轉。
我的經紀人周揚電話立刻打了進來,聲音抖得像篩糠。
「月初!我的祖宗!你瘋了?!你知道宋晚吟背後是誰嗎?你想被整個娛樂圈封S嗎?」
「她S了人。」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揚跟了我兩年,知道我有些真本事,但從沒見過我搞這麼大陣仗。
過了半晌,他才艱難地開口:「……有證據嗎?」
「鬼魂之言,算不算證據?」
「……」周揚快哭了,「法律上不算啊我的姐!」
我沒再理會他的哀嚎。
因為我看到,宋晚吟身後那個叫顧念的女鬼,緩緩地、緩緩地飄到了我的面前。
她殘破的臉上,流下兩行血淚。
她張了張嘴,無聲地對我說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她指了指我書桌的抽屜。
我不明所以地拉開。
抽屜裡,靜靜地躺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笑得燦爛。
一個是顧念。
另一個,是許知意。
事情的發酵速度,遠超周揚的想象。
半小時後,#主播說宋晚吟S人#、#顧念是誰#、#許知意顧念#三個詞條,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姿態,血洗了熱搜榜。
宋晚吟的團隊反應極快。
一紙律師函直接甩到了我的微博上,
措辭嚴厲,告我誹謗造謠,要求我立刻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費一千萬。
緊接著,無數營銷號下場,口徑統一,說我是個為了紅不擇手段的江湖騙子,受了許知意的指使,故意用這種聳人聽聞的方式來汙蔑宋晚吟。
【一個算命的也敢來碰瓷我們晚吟?臉呢?】
【已舉報,不謝。這種賬號就該被封S。】
【心疼晚吟,剛被霸凌,又被潑髒水,娛樂圈太黑暗了!】
宋晚吟的粉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調轉槍頭,開始有組織地圍攻我的微博和直播間。
我的直播間當場被平臺以「宣揚封建迷信,造成不良社會影響」為由,永久封禁。
周揚的電話又來了,這次是絕望。
「完了,月初,全完了。宋晚吟的後臺是星耀傳媒的太子爺秦斯越,他放話了,
要讓你在全網消失。」
「哦。」我反應平淡。
「你還哦?你知不知道……」
我打斷他:「周揚,幫我聯系許知意。」
「什麼?」
「把照片發給她,」我看著桌上那張舊照片,「告訴她,故人託我帶句話。」
周揚愣住了:「什麼話?」
「血債,需血償。」
許知意那邊,很快有了回音。
是她的經紀人陳姐打來的電話,語氣謹慎又克制。
「姜大師,知意的意思是,如果您能提供確切的證據,她願意支付您想要的任何酬勞。」
「我不要錢。」
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我隻要宋晚吟,跪在顧念的墳前,磕頭認罪。」
陳姐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評估我的話。
「大師,這件事牽扯太大。當年警方的結論是,顧念失足墜崖,是意外。」
「那是因為,唯一的目擊證人撒了謊。」
我淡淡道:「那個目擊證人,就是宋晚吟。」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吸氣聲。
顯然,許知意就在旁邊。
過了幾秒,一個清冷又帶著一絲顫抖的女聲響起:「你怎麼……知道這些?」
是許知意。
「顧念告訴我的。」
「……」
我知道她們不信。
普通人,誰會相信鬼神之說。
「宋晚吟搶了顧念的保送名額,顧念去找她理論,兩人在後山起了爭執。宋晚吟失手把她推了下去。」
「她害怕事情敗露,
就跟警察說,是顧念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她甚至,在顧念掉下去之後,還搬起石頭,砸在了她頭上,那才是致命傷。」
我每說一句,電話那頭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當我全部說完,許知意已經泣不成聲。
「是她……真的是她……念念,我的念念……」
壓抑了多年的痛苦和懷疑,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當年,她是第一個懷疑宋晚吟的人。
可她沒有任何證據。
所有人都告訴她,那隻是個意外。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兇手,踩著摯友的屍骨,一步步走向星光璀璨的頂峰。
和許知意的通話,給了我一個重要的信息。
當年,
顧念和宋晚吟爭執的,不止是保送名額。
還有一個人,秦斯越。
星耀傳媒的太子爺,宋晚吟如今的靠山。
當年,秦斯越追的是顧念。
而宋晚吟,一直暗戀秦斯越。
嫉妒,是所有罪惡的根源。
一個完美的S人動機,形成了閉環。
掛了電話,我給周揚發了條消息。
「去查一個東西,當年案發現場,顧念丟失的一條手鏈,上面刻著一個『N』字。」
這是剛剛,顧念的鬼魂在我耳邊說的。
那是她的護身符,是她媽媽留給她的遺物,她從不離身。
周揚的效率很高,或者說,許知意的團隊效率很高。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回復。
「查到了!那條手鏈,在宋晚吟的微博相冊裡出現過!
」
是一張宋晚吟大學時期的自拍,她手腕上,赫然戴著那條刻著「N」字的手鏈。
照片的發布日期,是顧念S後一個月。
我看著那張照片,宋晚吟笑得一臉幸福。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把照片發給了周揚。
「發出去,用我的號。」
周揚倒吸一口涼氣:「月初,你這是要跟她正面剛啊!」
「不然呢?」我反問,「留著她過年?」
我的微博賬號雖然被圍攻,但還沒被封。
當這張帶著致命證據的照片,被我堂而皇之地置頂後。
整個互聯網,都安靜了。
如果說之前的直播爆料是空口無憑。
那麼這張照片,就是一把插在宋晚吟心口的尖刀。
顧念的朋友、同學、家人,
紛紛出來作證。
【這是念念的手鏈!是她媽媽的遺物,她一直戴著的!】
【我記得這條手鏈,當年警察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怎麼會在宋晚吟手上?】
【細思極恐……如果真是宋晚吟S了人,還拿走了S者的遺物……這是什麼魔鬼?】
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罵我罵得最兇的那些粉絲,悄悄刪了評論,裝作無事發生。
而宋晚吟的微博,徹底淪陷。
【S人犯!還我念念!】
【戴著被害人的遺物自拍,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滾出娛樂圈!我們要真相!】
宋晚吟的團隊顯然也慌了。
他們刪了照片,然後發了一篇避重就輕的聲明。
聲明裡說,
這條手鏈是宋晚吟在舊貨市場淘來的,根本不知道和顧念有關,對於網友的惡意揣測,他們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很拙劣的借口。
但他們別無選擇。
秦斯越也出手了。
關於手鏈的熱搜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我「P 圖造謠」的黑料。
無數水軍湧入,說那張照片是電腦合成的,企圖混淆視聽。
周揚急得團團轉:「他們要耍無賴了!月初,我們怎麼辦?警方的調查也受到了阻力,秦家勢力太大了。」
我看著窗外,顧念的鬼魂就站在對面的樓頂上,靜靜地看著我。
她的身影,比昨天凝實了一些。
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陸警官嗎?我是姜月初。」
「我這裡,有第二個證人。
」
我約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陸沉,在一家茶館見面。
他三十出頭,眉眼鋒利,一身正氣。
看到我時,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懷疑。
「姜小姐,你說有新的證人?」
我點點頭,將一個地址推到他面前。
「這個人叫李偉,是宋晚吟和顧念的高中同學。案發當天,他也在後山。」
陸沉的眉頭皺了起來:「當年的卷宗裡,並沒有這個人的名字。」
「因為他被收買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宋晚吟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閉嘴。這筆錢,足夠他那個賭鬼父親,還清所有的債務。」
陸沉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你怎麼知道?」
「我算出來的。」
「……」
陸沉的表情,
混合著「你仿佛在逗我」和「我姑且聽聽你怎麼編」。
我沒理會他的懷疑,繼續說。
「李偉現在在城西一個修車廠工作,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債。你們可以去查他的銀行流水,十年前,他母親的賬戶上,突然多了一筆二十萬的匿名匯款。」
「他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們的。」
陸沉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茶都涼了。
最後,他收起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站起身。
「姜小姐,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造謠和提供假線索,都是重罪。」
「我以性命擔保。」
他走了。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顧念的鬼魂,在我身邊,對我彎了彎嘴角。
雖然她的半邊臉是破碎的,但這個笑容,卻幹淨純粹。
我知道,
離真相大白,不遠了。
警方的行動很迅速。
第二天下午,我就在本地新聞上看到了「警方重啟十年前女高中生墜崖案」的消息。
李偉被帶走了。
宋晚吟也被傳喚,要求協助調查。
她從警局出來的時候,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她戴著墨鏡和口罩,在保鏢的護送下,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盡管看不清表情,但那份狼狽,卻是藏不住的。
秦斯越那邊,動靜更大了。
他動用關系,想把李偉撈出來,卻被陸沉頂了回去。
聽說,陸沉的父親是省廳的老領導,剛正不阿,秦家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秦斯越沒辦法,隻能把火氣撒到我身上。
我的住址被扒了出來,公布在了網上。
門口開始出現一些形跡可疑的人,
還有人往我的門上潑紅油漆,寫滿了惡毒的咒罵。
周揚嚇得不敢出門,勸我趕緊搬家。
我沒同意。
「他們不敢進來。」
因為我在門口,布了個小小的陣法。
尋常人看不出,但凡是心懷惡念靠近的,都會產生幻覺,頭暈目眩,自己主動退走。
潑油漆的那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潑完就一頭撞在了牆上,磕掉了兩顆門牙,被小區的保安當成瘋子送去了醫院。
我安然無恙地待在家裡,甚至還有心情給自己泡了壺好茶。
宋晚吟,快要撐不住了。
她越是瘋狂,就越證明她心虛。
果然,晚上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秦斯越打來的。
他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姜月初,開個價吧。多少錢,你才肯收手?」
「秦總,人命關天的事,你覺得值多少錢?」我語氣平淡地反問。
秦斯越在那頭冷笑一聲。
「姜大師,明人不說暗話。你搞這麼多事,不就是為了錢和名?我都可以給你。」
「一個億,再加星耀傳媒的首席玄學顧問。隻要你發個聲明,說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會,是你看錯了。」
他開出的條件,很誘人。
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瞬間實現階級跨越。
周揚要是在旁邊,估計已經激動得昏過去了。
但我隻是笑了笑。
「秦總,你好像沒搞清楚狀況。」
「現在,不是我肯不肯收手的問題。」
「是顧念,肯不肯放過你們的問題。」
秦斯越的呼吸一滯,
隨即是暴怒。
「你少在這給我裝神弄鬼!我告訴你,姜月初,別給臉不要臉!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是嗎?」
我慢悠悠地開口,「就像你讓顧念消失一樣?」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我能清晰地聽到他驟然加重的呼吸聲。
「你……什麼意思?」
「秦總,十年前,你也在後山吧?」
我看著飄在半空中的顧念,她正對著我,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真相。
「你約了顧念,想跟她表白。但她拒絕了你,因為她根本不喜歡你。」
「你惱羞成怒,跟她起了爭執。正好被暗戀你的宋晚吟看到了。」
「宋晚吟衝上來,幫你『教訓』顧念,兩人撕扯間,她把顧念推了下去。」
「所以,你不是目擊者,你是幫兇。」
「宋晚吟是主犯,而你,秦斯越,是幫她掩蓋罪行的同謀。」
「我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