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勸我認命時,他卻前往鄢州救下一個女子,那是他的前世摯愛。
此刻我已確定,我與他生前帝後臨朝,S後雙雙重生。
他攜美入京,毫不掩飾地說道:「為了承鈞能順利降世,我便勉為其難再娶你一次,能成為誕育最優秀繼承人的工具,也是你的幸運。」
我在他面前裝了二十餘載逆來順受的賢妻,後來親手送他駕鶴歸西,奪他皇位。
可他全然不知真相,重生歸來,竟再度求娶。
我並不介意再演上一場。
讓他知曉我從不是怯懦庸碌之輩,我也曾大權在握、指點江山。
1
在我即將前往白鹿書院求學時,聖旨突然降下,為我賜婚。
賜婚的對象卻是一江湖草莽,
我成為闔京笑柄。
天興寨盤踞寧州已久,是朝廷大患,可近日格外反常,其首領周定淵突然接受朝廷招安。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已察覺到了不尋常。
隻聽下一瞬間,父親艱難出聲:「他提出的唯一條件便是讓陛下將你賜給他。若如此,他便攜萬餘匪眾歸順朝廷,接受招安。」
父親的語氣裡滿是無奈,可是結果已定。
「陛下已然應允,授他正四品武將的職銜,兼驍騎營副使。前往白鹿書院求學之事就此作罷,你準備待嫁吧,他不日進京……」
院子裡月華如練,卻透著涼意。
我看著手中明黃色的聖旨,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可是我的猜測隻有在見到他的時候,才能得到證實。
卻不想這次相見時,京中其他貴女正在奚落著我。
「孟家姐姐多年來冠絕京華,才名日盛,本以為是何等的神仙公子才能與姐姐相配,臨了,卻不想嫁個泥腿子,世事造化弄人,真是說不清楚。不過,才女與草莽,怎麼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般配呢……」她的聲音中滿含譏諷。
這樣的話,我已聽過無數次了,隻會刺激得他更加不悅。
前世,他一次次的逼問我:「世家才女配我這江湖草莽,可委屈了你?」
即便我回應不曾,也隻會換來他的不屑。
他嗤之以鼻道:「裝模作樣!」
這一世的重逢,便是在這樣滿是譏笑與嘲諷的聲音中。
他並未發怒,走到我身旁時,玩味道:「這麼多長舌婦,不如……割了她們的舌頭?」
我雖未應聲,卻將那些沒有見過血腥場面的內宅女子嚇得不輕,
唯恐他真是個S人不眨眼的土匪,一時間盡數散去。
我知道,他做得到。
我神色如常,他問出了和前世一樣的試探:「孟姑娘,可覺得這樁婚事委屈?」
這一刻我終於確定了,他也是重生而來。
他長身而立,儼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他以為自己面對的是十七歲時的孟長離,養在深閨,懵懂無知,不自覺地就露出了幾分輕蔑神色。
「聖命已下,長離不敢有違。日後定會相夫教子,做好分內之事,為將軍免去後顧之憂。」
我低眉順眼,故作溫順。
顯然,這個回答讓他很滿意。
我離開茶樓時,卻在拐角處聽見另一女子對他說:「將軍真是料事如神,怎麼早早就料準了那孟家女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竟會這般心甘情願,我還以為她會鬧上一鬧呢。
」
那女子聲音不急不緩,語氣中透著迎合之意。
周定淵輕嗤笑了一聲:「她的脾性,我自是比誰都了解,她早已是我掌中物了,這樁婚事這麼簡單就達成了,婚後她自會對我言聽計從。看樣子這次更是不用在她身上多費心思了……」
前世,我在他面前扮演了二十年的賢妻。
偽裝得久了,不僅他當真了,差點我都當了真。
可惜,他不知他S後,我執掌朝局,垂簾聽政,大權在握。
他喜歡的美人兒,我悉數送進地宮裡陪他去了。
我再陪他演一次,又何妨?
2
至於他身旁的女子,我也早已認出了,是戚靈素。
前世周定淵身旁的解語花,待江山大定,他封她為貴妃。
可這一世,
她更早地來到了他的身邊。
月餘前,我便聽說周定淵前往鄢州搶了一樁婚事,從惡霸手上救下了一個女子。
那個時候,我便猜到周定淵可能也重生了。
按照前世軌跡,戚靈素被惡霸強搶,後來江山大亂,周定淵在戰亂中救下了她,這事發生在七年之後。
可周定淵現在卻提前冒險救下了她,避免了她前半生顛沛流離之苦,將她帶在身邊,為她遮風擋雨。
先是搶親,其後是接受招安。
樁樁件件,都不該發生在這個時候,可在他的推動之下,盡數提前。
上一世他接受朝廷招安,發生在兩年後。
彼時陛下為籠絡新臣,便主動賜婚。
前世二十餘載夫妻,始終不曾互相信任、交付真心,盡是背叛與猜忌。
重來一世,他竟然還妄想著我能乖乖地當他的提線木偶,
助他成就大業。
此刻他在明,我在暗,那我就陪他演一場。
他以為我是逆來順受的賢妻,甘心為夫為子傾盡所有。
他沒有看透我,更沒有看透戚靈素。
那才是一株多變有毒的曼陀羅,最擅長以退為進、揣摩人心。
所以多年盛寵不衰。
她,就是我選中的變數。
就如今日,她明知道想保住自己在周定淵身邊的地位,最好沒有我這位正妻入門。
可是她仍然願意裝出一副溫柔解語、為他籌謀的樣子,字字句句皆是為他考量,絲毫不提自己。
不爭,才是最大的爭。
這招,放在後來的深宮爭寵,她屢戰不敗。
周定淵最是吃她這一套的。
她的陰謀算計都不會放在明面上,可是她背地裡卻會想盡一切辦法破壞這樁婚事。
我本料的是十日內必有事發生。
卻不想,比我料想的還早。
才過了三日,我身邊的丫鬟竹意前往錦雲樓為我取回預定的月華錦,卻被人扇了兩個巴掌。
竹意頂著紅紅的巴掌印回來,滿眼含淚道:「小姐,今日我遇上一對主僕,好生跋扈,那月華錦供不應求,明明是咱們數月之前預定的,她們卻絲毫不顧先來後到,徑直搶了去,我不過爭辯幾句,她竟然打了我,走之前還大言不慚地說她們住在霧隱巷梧桐苑,不怕我們上門理論……」
我命人帶她下去敷藥。
我眼裡卻閃過幾許興致,手指叩著桌子。
霧隱巷……梧桐苑。
魚兒上鉤了。
她主動找茬,不過是想要引我去找她罷了。
「帶上幾個能打的護院,與我同去。」
竹意上藥回來後,沒想到我這般大陣仗,她也被嚇了一跳。
馬車停在那梧桐苑門口,家丁護院隨我魚貫而入。
這院子裡隻住著戚靈素和兩個伺候她的丫鬟。
其中一個丫鬟機靈,看我來者不善,便從側門偷偷溜走了。
眼瞅著這是搬救兵去了,可我卻放任她去。
至於院內的兩人,自是由得我收拾了。
「來人,把她倆摁住。」
身後的護院身手利索,將兩人緊緊摁著跪在地上。
「竹意,誰打得你巴掌,雙倍還回去。」
有我授意,竹意也不是那等啰嗦的人,卯足了勁兒,直接四個巴掌就甩在了那個婢女的臉上,登時慘叫響起。
「管教不嚴,縱奴行兇,
你這主子也逃脫不掉責任,也該與她同受之。」
我話音剛落,竹意便看明白了我的眼色,反手幾個巴掌就落在了戚靈素的臉上。
顯然,戚靈素已然被打懵了。
半晌才抬起頭來,她眼裡盡是錯愕,以及被打之後的羞憤。
她沒有想到我不按套路出牌,本以為將我引來之後,我便會發現周定淵金屋藏嬌,勢必會與他鬧上一場,屆時黃了婚事也是有可能的。
而她,隻是一個被找上門的受害者而已。
可她沒想到,我不與她理論,直接命人動手,她準備好的一腔說辭,竟然一句都未曾用上。
她惱怒出聲:「你仗勢欺人,仗著自己是官家小姐,欺我無權無勢。」
我半彎著腰,笑著看她:「是又如何?」
「你可知我是誰?」
她那美麗的面龐上指印明顯,
可她的眼底卻透著倨傲與不屑。
「我是周定淵的人,你傷了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看樣子,這才是她一開始準備好的說辭,可惜我沒有給她發揮空間。
我故作惶恐,「是嗎?可真是嚇到我了呢?」
下一瞬間,我抬手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眼底浮現錯愕震驚。
「住手。」周定淵的聲音自遠處而來。
我不急不緩地看向她,嗤笑道:「你且看著他能為你做到什麼程度,看他是否甘心舍掉這門婚事?」
3
周定淵快步而入,親手扶起了戚靈素,轉頭一臉狐疑地打量著我。
「你怎會……有如此驕縱跋扈的一面?」
他隻見過我賢良淑德、偽裝賢妻的一面,
自是從未見過我這面。
前世裝了二十餘年,也是怪累的。
直到熬S了他,我也掌生S大權,狠辣無情。
他也別見怪,以後,他會慢慢見識的。
「她縱奴行兇,欺我婢女在先,我向來是恩怨分明的人,自是要討個公道的。將軍作為我的未婚夫婿,是來為我撐腰的嗎?」
我的反問,讓周定淵愣在了原地,顯得左右為難。
戚靈素拽著他的袖子,低聲啜泣:「將軍,我不願你為難。」
我玩味道:「原來將軍是為她而來的。既然金屋藏嬌,為何還要陛下賜婚?」
「咄咄逼人,哪有半分溫順模樣?」周定淵冷哼了一聲,強壓下眼底的詫異。
他沒看錯,我本不溫順,桀骜才是本我。
戚靈素下一瞬間竟暈了過去。
周定淵慌忙抱著她往外面醫館跑去,
神色慌張。
竹意滿臉不甘,想要為我抱不平。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高聲揶揄道:「看到了嗎?他不會為你舍棄這門婚事。」
戚靈素的手垂在身後的手微微攥緊,透著不甘。
她是裝的,隻不過周定淵向來吃這套。
我抬頭看看天色,悠悠道:「折騰累了,回府睡覺。」
竹意不明白我為何沒有半分傷心之色。
戚靈素與她想的大概也是一樣的,她故意找事,為的就是讓我知道她的存在,大鬧一場,攪和了這樁婚事。
可惜,我借機收拾了她,周定淵也並沒有生出半分想要退掉婚事的想法。
這樁婚事,本就是朝廷為了招安才允了他的請求,若是他想退,未必沒有辦法。
可戚靈素白費心思了。
她低估了周定淵在這樁婚事上的堅持與篤定。
她注定失望。
我來這一趟,就是為了刺激她。
讓她清醒地知道,若不下猛藥,她便攪和不散這樁婚事。
而我,很期待她的表演。
畢竟前世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4
父親讓我安心待嫁,我便每日裝模作樣地繡著嫁衣。
可是竹意卻慌裡慌張地跑來告訴我,戚靈素成了慶陽侯府的女兒。
數日之前,戚靈素在進香禮佛的時候救下了突發心悸的老夫人,老夫人無意識間發現了她手臂上的蓮花胎記,確認了她就是走失多年的小女兒。
幾日不見,她的身份就成了慶陽侯府的小姐了。
慶陽侯府的確有一位走失的千金,會在三年後出現,回京認親。
可那千金,並不是她。
這位老夫人本會S於這次心悸,
慶陽侯府接下來本該有喪事,如今卻情形大變。
轉念一想,也能猜到,能趨吉避兇、改變他人命運,並助推戚靈素與慶陽侯府命運交纏的人,隻會是周定淵。
他知道來日事。
可他這麼做,隻怕是為了更早地獲得慶陽侯府的助力。
讓戚靈素冒充身份,以此籠絡慶陽侯府的勢力。
慶陽侯府千金回歸,府中上下欣喜若狂。
老夫人對其溺愛非常,慶陽侯以多年軍功為她請封,予她縣主之尊,隻為彌補。
她被封為信寧縣主,一躍成為貴女,在京中風頭無兩。
前世,慶陽侯府對於找回來的女兒甚為重視,上下視之若珍寶,眾人有目共睹。
卻不想,這次竟成了周定淵算計的犧牲品,給她們送了一個赝品。
周定淵之前救了戚靈素,
算作救命恩人,如今慶陽侯府上下倒是對他禮敬有加。
至於戚靈素對他的心意,那位老夫人也是看在眼裡的。
是以,對我並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