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讓她安心養胎,陸景翎不顧我病重,力排眾議將我送回漢中老家。
三年後,他們的孩子平安無虞才將我接回。
隻是,陸景翎看著那個眼裡滿是我的少年,突然發了怒:「你要為了他拋棄我?」
我笑著將和離書遞過去:「你之前說的對,救命之恩是該以身相許。」
1
我看著眼前的女子,如今她已經不是陸府的護衛,而是陸景翎唯一的姨娘。
「夫人,這是歡哥兒,您還沒見過呢。」
我摸摸孩子的小臉,讓丫頭賞了他一個金項圈。
宋清當即要帶著孩子跪下謝恩,卻被一隻大手握住手腕拉了起來:「一家人不必在意這些虛禮。」
陸景翎說罷,又看向我:「歡哥兒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不想他受任何委屈。」
他說得溫和,眼中卻滿是警告。
三年未見,他的變化倒是不大。
自我倆相識,隻是第二次分別這麼長時間。
第一次是他出徵,兩年未歸。
那時我們剛定親,我苦苦等著,最後卻等來了他的S訊。
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父母請來了無數名醫,皆說我隻怕是不久於人世了。
後來他回來了,我的病也跟著好了。
我父母常說,若陸景翎沒回來,我隻怕也要跟著去了。
我最愛他的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隻有看著我時充滿了柔情。
定親那日,他跪在我父母面前,磕了無數的頭,隻求他們放心,此生他隻要我一個,絕不會有二心。
我看著他額頭上的血,心疼極了。
我相信他對我的愛矢志不渝,
我相信我們之間容不下第三個人。
可是仔細想來,宋清那個時候就已經在他身邊了。
他說,那次他得以平安歸來,是因為宋清為他擋了一劍。
若是三年前,我定要扯著他的衣領質問他,為何這樣防備著我?為何狠心將我送去那荒涼之地三年?這三年,他隻寄來過一封書信,便是告知我他有了歡哥兒這個兒子。
可是如今,我隻是點點頭告訴他:「我知道了。」
陸景翎詫異地看著我,還想說什麼,我卻已經帶著人朝著院子裡走去。
我想到什麼,又停下腳步轉頭問他:「我還是住在朝露院嗎?」
他一怔,皺眉:「自然,你永遠都是陸家主母。」
很快就不是了。
我沒有回應他的話,轉身離開。
三年了,這裡變化倒是不大,
隻是院子裡那株枇杷樹不在了。
管家立即解釋:「小公子愛吃枇杷,大人怕小孩子進來毀壞夫人的東西,便將枇杷樹移到宋姨娘院兒裡了。」
他說罷,又補充:「夫人放心,大人知道您喜歡,所以已經命人尋了名品的枇杷樹,明日便能栽種。」
「不必了,」我輕輕一笑,「我已經不喜歡了。」
陸景翎的腳步頓住,細細看著我的神情,緩緩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還在生氣?」
他若無其事地將我擁入懷中,好像我隻是出門遊玩了一趟。
「如今回來了,我們便好好過日子。」
他低頭看著我的眼睛:「我這一生隻會有你一個賢妻,清清一個嬌妾,不會再有第三人。」
「夫人。」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清越的呼喚從門口傳來。
我還未反應過來,
來人便已經將披風披在了我的肩上,責怪地看著我:「你風寒剛好,怎麼還穿得這樣單薄?」
2
陸景翎諱莫如深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眉頭緊皺,冷聲問:「他是誰?」
「他叫薛千澈。」我剛說完,就感受到少年委屈埋怨的眼神,急忙又補充了一句:「他是我的人。」
陸景翎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什麼叫……你的人?」
我不想與他糾纏,便隻說自己要收拾東西了,請他離開。
這話一出,陸景翎卻愈發生氣:「要離開也是外人離開。」
「千澈不是外人。」
聽到我的話,陸景翎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怒氣,隻是一瞬後,他的眼中沒了怒火,突然笑起來,將我拉到臥房,抬手撫摸著我的頭發:「在跟我賭氣?用一個毛頭小子?
」
「阿楹,你這樣一點兒也不可愛。」他強勢地握住我的下巴:「我允許你有小脾氣,我也願意耐著性子哄你,但是這個玩笑有點兒太過了,明白嗎?」
他的動作太大,領口衣裳松散開,露出幾道淺色的抓痕,大約是昨晚才留下的。
我心中一陣惡心,將他狠狠推開:「你看不慣就去找宋姨娘,不要在我這兒發瘋。」
他冷著臉看了我一會兒,拂袖而去。
自從他和宋清有了情,他這樣離開的背影我看了無數次。
這曾是我的噩夢,隻要閉上眼就是他嫌惡的眼神,和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
「夫人,」薛千澈快步走到我身邊,心疼地捧著我的臉:「他是不是又傷害你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刀,眼中閃過一絲S氣。
「你別衝動,我們之間的事,
你不許插手。」
他撇撇嘴,委屈地看著我:「他這樣對你,你還向著他?」
我嘆了口氣:「你先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他眼圈發紅,到底沒說什麼,乖乖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陸景翎便來了我的院子,脖子上的紅痕明顯,他也不加掩飾。
「有件事與你商量。」
我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想將歡哥兒記到你名下。」
「你做夢。」
「你說什麼?」他蹭地拍案而起:「你從今以後都不能再有身孕了,名下有個孩子有什麼不好?」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竟敢提起這件事。
「多謝你提醒我,你我之間隔著我孩兒的一條命。」
三年前,我也曾有過一個孩子。
我身子一直不好,
一朝有孕,大夫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勞心傷神,一定要仔細養著,連情緒都不能起伏太大,否則便有滑胎的危險。
可是,宋清卻大著肚子求到我面前。
我永遠忘不了,我倒在血泊裡,陸景翎卻抱著宋清決絕離開的樣子。
我的孩子沒有保住,我也徹底病倒。
他卻為了讓宋清安心養胎,趁著我哥哥被貶,將我送回漢中老家。
漢中與金陵相隔千裡,他全然未想過我那樣孱弱的身子,能否活著抵達。
「阿楹……」陸景翎神色也有一瞬間的痛苦,隨後又苦口婆心道:「你也知道,我這條命是清清拿自己的命換回來的,她如今隻有這一個請求,我怎能忍心拒絕?」
外頭這時傳來動靜,少年站在窗外擔憂地看著我。
陸景翎也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咬牙切齒:「他昨夜便留在你院子裡嗎?」
「你知道我是怎麼到漢中的嗎?」我輕聲問他,「你知道我途中染了瘟疫嗎?你知道我差點S在馬匪的刀下嗎?」
陸景翎臉上的表情僵住,喃喃開口:「怎麼,怎麼會?」
「你知道是誰救了我嗎?」
陸景翎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的少年:「是他?」
我點點頭:「從前我不懂你為何會願意為了宋清一再傷害我,如今我懂了。」
陸景翎呼吸一滯,後退幾步。
「救命之恩,生S之情,確實與尋常不同。」
我曾割破手腕以S相逼,要他將宋清送走。
那時他隻是看著我手腕上的傷口,冷靜地告訴我:「救命之恩,生S之情,與尋常不同。」
「阿楹,我……」
「陸景翎,
」我打斷了他的話,「和離書我早已準備好,你籤字吧。」
3
「這份和離書,是我染上瘟疫時寫的。」
陸景翎接過,仔仔細細地看著。
我輕聲告訴他:「那時我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我不怕S,可是我怕S後要與你合葬。」
他的手微微顫抖,久久沉默。
我這份和離書也是他一直想要的吧?
我離開後,他可以將宋清扶正,他最疼愛的兒子便也有了嫡出的名分。
無論如何看,這筆買賣於他而言不算吃虧。
誰知,他卻狠狠將和離書砸在地上:「你不過是想和那小子雙宿雙飛罷了,卻要將罪名都怪在我的頭上?」
我再一次低估了他的無恥。
「想要和我分開,然後去找你的小姘頭?你做夢。」
他說罷,
拂袖而去。
紅绡走進來,將和離書撿起來收好:「夫人,他不同意該怎麼辦?」
我看著陸景翎離開的背影:「無妨,還可以請官府出面,區區二十杖,我受得起。」
「夫人……」薛千澈快步走進來:「你身子不好,怎能受得了?」
他的手又不自覺摸向自己腰間的刀:「我會幫你解決這些麻煩。」
他說這話時,語氣異常堅定。
千澈是我從奴隸市場買回來的,這個名字也是我給他的。
遇見他之前,我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生活與心性能如此簡單。
我買了他,對他稍加關心,他便願意將命都給我。
當時我遇到馬匪,以為命不久矣,隻求能S得清白些。
沒想到這個小奴隸會單槍匹馬地衝過來救我,
他受了很重的傷,仍然一步一個血腳印地將我背了回去。
我請了全城的大夫來為他治傷,所有人都說他活不下去了,要我盡早準備後事。
他知道來救我會S,可是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說,他的命是我的,如果我S了,他也不會獨活。
既然如此,何不拼一把?
這樣赤忱執著的情義,我好像從未感受過。
「S他容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百年之後依舊要與他合葬?」
他神色一動,眼中的S氣卻未消。
「而且,我還要替他養孩子。」
他握著刀柄的手才徹底松開:「那我聽夫人的。」
接下來的幾日,陸景翎很少回府。
唯一的一次,我拿著和離書將他堵在書房,他卻從另一側翻窗逃走了。
之後一連好幾日,
他都沒有回來。
「夫人,我查清楚了。」千澈拿著幾封按了手印的供詞放到我面前。
他回來後就一直在調查我當年染上瘟疫,又被馬匪綁架的事。
我仔細看著,卻也不覺得驚訝。
「將這個送給陸景翎。」我將最上面的一張供詞遞給紅绡。
久久不願回家的陸景翎,在看到供詞的半個時辰後,來到了我的院子。
他呼吸急促,發絲微亂,是匆匆趕來的。
「你想做什麼?」他開口便是質問。
我倒有些好笑了:「我以為你會最先擔憂我的身體是否徹底痊愈。」
他眸光微閃,沉默著。
紅绡看到我的眼神示意後,將剩餘的供詞也遞到陸景翎面前。
當年,我住的客棧距離疫區相差甚遠,整間客棧的人都平安無事,
卻獨獨我感染了瘟疫。
至於那幫馬匪,他們從來都是隻劫掠過路的商人,從未像那般肆無忌憚地S進城來——什麼也不幹,隻為了將我擄走折磨致S。
此間種種,若說無人指使,我是斷斷不信的。
我懷疑過,是不是陸景翎幹的,如今查清楚,竟與他無關,全都是宋清一人所為。
「都已經過去了,你為何還要舊事重提?」
過去了?
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我曾經受過的苦一筆勾銷了?
我慢慢走到他身邊,語氣溫柔:「自然是為了讓夫君為我主持公道,伸張正義啊。」
他未看證詞一眼,面無表情地將它撕得粉碎。
原來,他是知道的。
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你……」千澈的刀已經出鞘,被我伸手攔住。
「夫君這是什麼意思?是要將我報官的路也堵S?」
他這才看向我,語重心長地勸說:「你如今既已平安歸來,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是歡哥兒的生母,你忍心看一個稚子失去母親?」
見我不說話,他神色稍稍舒緩一些:「阿音,你也曾為人母,應當能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才對。」
「如果我不呢?」
他的臉瞬間冷下來:「阿音,她隻是一時糊塗,你為何非要這樣趕盡S絕?你從前是最善良、最善解人意的,如今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看著那雙我從前最喜歡的眼睛,一陣悲涼。
我們十歲便相識,情竇初開都是因為彼此。
整整十五年時間,他對我的情義淡了甚至沒了,
我都知曉,可是我沒想到他對我的生S也是這樣毫不在意。
陸景翎派人將我的院子重重圍住,走時留下一句:「我希望你能為這個家,為我,為我的孩子考慮,不要意氣用事。」
「夫人,」薛千澈翻牆進來時,捧著一大束花,五顏六色的什麼都有:「從前我們在漢中的草地上騎馬時,你說喜歡這種味道,你聞聞像不像?」
我低頭輕嗅:「像。」
這三年,我的任何情緒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幾日我被關在這裡,他的目光便從未從我身上離開,時時擔憂。
「夫人,我帶你出去吧,你想去哪兒,我都帶你去。」
我突然鼻子一酸,這些年積壓的委屈,這一刻開始爆發出來。
他看到我的眼淚,愣住一瞬,下意識抬手幫我擦掉:「我會永遠陪著你。」
我雖然被關,
宋清依舊晨昏定省地在院外請安。
今日不知怎的,院門打開,她帶著歡哥兒走了進來,隻是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歡哥兒昨夜病了,大人便讓我晚些過來給夫人請安。」
她抱著孩子,笑著解釋:「歡哥兒是夫君唯一的孩子,我常說他疼愛太過,夫人有空也幫我勸勸他吧。」
她說著,又看向我的肚子:「若是夫人的孩子還活著,夫君一定會更加寵愛,隻可惜那孩子福薄啊。」
我之前從不想與她為難,她對我的恨意卻已經深入骨髓。
「紅绡,賞給宋姨娘幾塊點心。」我拍了拍紅绡的手背,她眼珠子一轉,心領神會。
宋清眼中恨意翻湧,卻又無可奈何,隻能食不知味地將點心吃下去。
當晚,府裡便鬧翻了天,陸景翎終於回了府,親自帶著人來了我的院子。
「你給清清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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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嘆了口氣:「她想致我於S地,我以牙還牙不算過分吧?」
陸景翎目眦欲裂,咬牙切齒地開口:「解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