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林昭野。
他站在我身後，臉色蒼白得厲害。
眼周紅腫，額前的碎發被江風吹得凌亂。
他眼神裡有一絲困惑，沙啞地開口。
「你……怎麼在這裡？」
我看著他，又看向江邊那個已經被消防員救下的身影。
巨大的恐懼和激動過後，腿肚子一陣發軟。
「我……我……」
我語無倫次，眼淚差點掉下來。
是後怕，也是看到他安然無恙的慶幸。
他順著視線望向江心，瞬間明白了什麼。
「你以為……是我？」
我沒敢承認，
隻是SS地抓著他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會消失。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投向昏沉的江面。
「我剛從殯儀館出來……手續都辦完了。心裡堵得慌，想沿著江邊走走……沒想到碰到你了。」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我，平靜得反常。
「我媽……她隻是終於解脫了，不用再受苦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有些哽咽。
「我現在有了活下去的動力，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兒。」
我陪他在江邊慢慢走了很久。
誰也沒再說話，聽著江水拍岸的聲音。
寒風吹著，我卻覺得比他衝出門那一刻要溫暖得多。
後來幾天，我陪著他一起處理了他媽媽的後事。
回到學校，生活似乎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林昭野幫我炒房賺翻倍的事兒，在學校裡傳開了。
趙清清聽說後，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課間，她拿著一個精致的小蛋糕，浮誇地扭到林昭野面前。
「昭野，我聽說阿姨的事了……你別太難過，要保重身體呀。這是我特意給你帶的……」
話還沒說完，林昭野就出言謝絕。
「謝謝，不用。我吃過早飯了。」
趙清清的笑容僵在臉上。
「昭野，你以前不是最喜歡……」
「那是以前。」
林昭野打斷她。
「趙同學，麻煩你回自己座位去。」
「？
？？男主怎麼對女主這個態度？」
「噗哈哈哈對不起但我有點想笑，趙清清臉都綠了！」
「男主：莫挨老子。」
「他是不是因為媽媽去世受刺激太大了？」
趙清清碰了一鼻子灰，咬著唇，委屈地看著他。
但林昭野已經重新低下頭去看書，完全當她不存在。
我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痛。
跟彈幕裡的家人們一起欣賞這出鬧劇。
「哈哈哈男主懟得好！早就看她不爽了！」
「清清快去找你的周啟言吧，男主現在是我們暴發戶小姐姐的！」
「這劇情走向我喜聞樂見！」
趙清清又試了幾次，送水、送筆記、假裝問問題。
全都被林昭野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他仿佛徹底屏蔽了有關趙清清的一切信號。
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學業以及給我賺錢這項事業中。
我知道，那個被霸凌也會忍氣吞聲的少年，已經S在了他媽媽去世的那個夜晚。
而現在這個林昭野，再無軟肋。
6
林昭野這家伙最近越來越過分了。
每天放學都熟門熟路地去我家蹭飯。
我爸媽聽說了他家的事兒，心疼得不行。
簡直把他當親兒子養，伙食標準直線上升。
就這，他倆還能對著他那張肉眼可見圓潤起來的臉。
心疼地說：「小林啊，學習累了吧？看給孩子瘦的，多吃點！」
……
這濾鏡得有八百米厚吧！
這天放學，他破天荒讓我在校門口等他一會兒。
結果左等右等，
半個小時還是不見他的身影。
我憋著一肚子火往回找。
剛走到教學樓拐角，就看見他和趙清清並肩走了出來。
「主線劇情雖遲但到！」
「男主賺夠了第一桶金，終於要追回白月光了！」
「那暴發戶小姐姐算什麼！不要啊！」
趙清清這幾天神神秘秘的。
總趁著課間把林昭野叫到天臺。
次數一多，我心裡就忍不住打鼓。
是啊，我算什麼呢？
趙清清看到我，忙上前一步跨上他的胳膊。
「昭野，那就這樣說定啦，明天見~」
說著，還不忘朝我挑釁地笑笑。
我沒理他們，轉身就走。
林昭野的腳步在後面默默地跟著。
都跟白月光破鏡重圓了還想著我家的糖醋排骨！
今晚就給他下逐客令！
我氣鼓鼓地往前走，身後的腳步聲不知何時消失了。
回頭一看，身後空無一人。
我鬼使神差地順著原路往回找。
剛走到一個黑黢黢的胡同口，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進去。
一隻溫熱的大手捂住我的嘴。
另一條手臂環過我，將我按在了一個帶著熟悉皂香的懷抱裡。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有人跟蹤。」
他的聲音擦過我的耳廓，有些痒。
腳步聲雜亂地逼近，伴隨著周啟言氣急敗壞的聲音。
「媽的，剛剛明明往這邊來了。」
透過雜物的縫隙，我看到七八個彪形大漢正在巷口張望。
林昭野淡定地開口。
「我最近和趙清清走得近，估計是衝我來的。」
？？？
你還好意思提？
你知道你跟她走得近，還天天來我家幹飯？渣男！
周啟言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帶人進了巷子。
眼看著就到我們藏身的地方。
「我數三二一，我去引開他們，你往家跑，別回頭。」
雖然是個渣男，關鍵時刻還有點擔當。
我SS扣住他的手腕，從藏身處竄了出來。
「在那邊！抓住他們！」
周啟言的尖叫聲立刻響起。
這一片兒我可太熟了。
以前跟爸媽擺夜市躲城管，哪條巷子能穿、哪個牆頭能翻，我門兒清！
身後追趕的叫罵聲和腳步聲被我們七拐八繞地甩得越來越遠。
最終徹底消失。
一路狂奔到安全地帶，我氣喘籲籲。
「你沒事吧？」
我趕緊檢查他。
「沒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著我的眼神有點復雜。
「謝謝。」
我想問他趙清清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他什麼？問他是不是要和她復合？我以什麼身份問？
彈幕說得對，男主永遠是女主的。
他為了趙清清惹來的麻煩，差點把我也搭進去。
他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我還有什麼好問的。
最後那段路，我們沉默地走回了家。
飯桌上，連我爸媽都察覺出我倆之間不對勁了。
我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率先開口。
「爸媽，
你們以後別老熱情邀請人家林昭野來吃飯了，人家也不好意思拒絕。」
「現在學校裡風言風語不少，都說我倆怎麼著了。」
「咱家是無所謂，人家心裡說不定怎麼想呢，別耽誤了人家正事。」
林昭野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
他那麼聰明，怎會聽不出我話裡有話。
「叔叔阿姨，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快高考了，時間挺緊的，以後……我就不來打擾了。」
我爸媽愣了下，挽留了幾句，但看他態度堅決，也就沒再強求。
隻是這頓飯，林昭野沉默著，把我媽做的菜吃得一幹二淨。
7
在家數錢數到無聊的老爸。
心血來潮跑去法院申請當人民陪審員。
正好分到了林氏集團破產清算系列案中的一個，
涉及他父親經濟糾紛的庭審。
中午吃飯時，老爸唏噓不已。
「唉，這小林他爸，也是被坑慘了。」
「那個項目本來都快成了，結果最關鍵的一塊地，拆遷戶晚籤了幾天合同，導致他們資金鏈徹底斷裂，銀行抽貸，合作伙伴反水……就這麼倒了。」
我順口問：「哪塊地啊這麼關鍵？」
我爸扒了口飯，想了想：「好像就是咱家那邊……」
可我家那邊的老鄰居都按時籤了合同。
唯一拖了幾天才籤的。
就是我家。
籤合同的時候我爸在外打工，大舅以家裡得有個男人主事兒為由。
按著我媽S活不讓她籤。
非說多拖幾天拆遷款能翻番兒。
最後還是我媽趁我大舅不在，
偷著跑去村部籤的合同。
想通這一切，我的臉色瞬間煞白。
原來導致林昭野家破產、父親入獄、母親跳樓，這一切不幸發生的導火索。
是我家。
整個人如墜冰窖。
他那麼聰明，會不會早就知道了？
巨大的負罪感淹沒了我。
無論如何，我都覺得這件事我該親口告訴他。
我衝出家門，在學校到處找他。
教室、操場、食堂……都不在。
看著趙清清同樣空蕩蕩的座位，我想到了天臺。
我推開天臺門的瞬間，果然看到了那兩個身影。
趙清清似乎在激動地說著什麼，而林昭野背對著我，看不清表情。
「哇哇哇，暴發戶來抓人了！」
「一時間分不清誰是三。
」
「當然是暴發戶了！不被愛的才是三！」
彈幕字字戳心，我僵在門後，手腳冰涼。
趙清清尖厲的聲音字字扎進我的耳朵。
「……姜柚一直都在騙你！你以為她是什麼好人？」
「你家破產就因為他們家晚了那幾天，你們家的資金鏈才會斷！」
「你爸才會進去！你媽才會想不開！林昭野，姜柚是你仇人才對！你醒醒吧！」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是我大舅！是他攔著不讓籤！
我媽是偷著去籤的！我們沒想多要錢！
我顫抖著手，正要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衝進去解釋。
林昭野冷靜的聲音響起。
「我都知道。」
什麼？
我推門的動作瞬間僵住。
趙清清也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噎了一下。
「你……你知道？你知道你還……」
林昭野嚴肅地凝視著她。
「那又怎樣呢？」
「我知道她爸媽是什麼樣的人，她家不可能是釘子戶。」
「就算是，導致我家資金鏈徹底斷裂的，也根本不是那塊地。是周啟言他家在林氏集團安插內鬼，惡意做空，資金鏈才會出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嘲諷。
「我的仇人是周啟言才對，而你，趙清清，在我最難的時候，選擇了我的仇人。」
「現在看我似乎有點用了，你又想起我來了？」
他冷笑一聲。
「趙清清，別做夢了。我心裡隻有姜柚一個人。」
我心裡隻有姜柚一個人……
「啊啊啊嗑S我了！
暴發戶小姐姐簡直就是救贖文女主。」
「那我的 cp 怎麼辦嗚嗚嗚嗚。」
「周啟言趙清清鎖S，別出來禍害人了！」
8
林昭野轉身，視線就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門縫裡眼淚汪汪的我。
他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那雙剛剛還冷冽如冰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
耳尖唰地一下紅透了。
趙清清也看到了我，她的表情瞬間扭曲，指著我罵道。
「是你！都是你！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你算什麼東西……」
林昭野眉頭緊皺，狠狠瞪了一眼趙清清，大步朝我走來。
我腦子一片空白，眨巴著掛淚珠的眼睛看著他。
完了。
偷聽被現場抓包。
「你……都聽到了？」
他聲音幹澀，伸手抹了下我的眼淚。
我愣愣地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主要是嚇的，還有一點點……
好吧，是很大點的驚喜。
他嘆了口氣，目光堅定地看著我。
「姜柚，對不起。這段時間總是和趙清清在一起，是她一直用你家的事威脅我。」
我心髒一緊。
他繼續解釋：「我怕她直接跑來告訴你，怕你胡思亂想，怕你覺得……我另有所圖。」
「我隻能先應付著她，想找機會自己查清楚再親口告訴你。」
「我沒想過要和她和好，從來都沒有。」
他的耳尖更紅了，
有些不好意思。
「我……如果沒有你，可能我媽跳下去那天，我也……」
他的話沒說完，但我全都懂了。
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把滿臉的眼淚鼻涕都蹭在了他幹淨的校服上。
「嗚嗚嗚……我以為，我的美食計失效了……嗚嗚嗚……」
「美食計？」
他很會捕捉重點。
我語無倫次地回答。
「我對你……一直都是一見鍾情來著啊嗚嗚嗚……」
林昭野身體僵硬了一瞬。
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是我不好，不該讓你誤會。」
「啊啊啊啊啊官宣了！！！」
「這個劇情發展我喜歡！嗑S我了！」
「我就說男主眼睛是雪亮的！暴發戶小姐姐才是真愛！」
「趙清清臉都氣歪了吧哈哈哈！」
「所以男主早就動心了！救命甜S我了！」
「嗚嗚嗚雙向救贖就是最 diao 的！」
彈幕瘋狂滾動，全是祝福和尖叫。
我在他懷裡哭得一抽一抽，好不容易平靜下來。
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好意思，把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頭。
頭頂傳來他小心翼翼的問句。
「那……我還能去你家蹭飯嗎？阿姨做的飯……太好吃了。
」
我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勉強……準了！」
陽光透過天臺的門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身後的趙清清什麼時候離開的，我們都沒注意。
世界仿佛隻剩下我們倆。
以及眼前瘋狂嗑糖的彈幕……
9
後來,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沒變的是，他依然去我家蹭飯。
大學期間，他沒闲著。
那些關於周啟言一家如何惡意競爭、做空林家,甚至涉及不正當手段的證據。
被他一點點重新整理收集起來，並告到了法庭。
那場官司打得艱難又漫長。
好在最終正義沒有缺席。
周氏集團為他們的卑劣行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勝訴那天，他拿著判決書，在法院門口站了很久。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照得他前所未有的挺拔。
他轉過身,對我笑了笑，說：
「走，回家，告訴阿姨這個好消息,今天得加菜。」
他用替我炒房賺的那筆啟動資金，精準地抓住了房地產行業的每一個風口。
林⽒在他的努力下，再度屹立在⾏業之巔。
他爸爸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
出獄那天,我和林昭野一起去接他。
⽼⼈看著眼前⽓宇軒昂的兒子,看著⾝後已然重整旗鼓的公司。
⽼淚縱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的兒子吃了多少苦,才⾛到了今天。
我們順理成章地領了證。
婚禮前夕，他開車帶我去了郊外的墓園。
照片上的⼥⼈,笑容溫婉。
他握住我的手,對著墓碑輕聲說。
「媽,我帶柚柚來看您了。」
「媽，你看,我現在很好,公司也很好，爸也很好。」
他顫抖的聲⾳告訴我，林昭野想他媽媽了。
「明天,我就要和柚柚舉⾏婚禮了。要不是她……絕對沒有我的今天。」
他轉過頭,仰起臉看著我，陽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眼中清晰倒映出我的樣子。
反握住他的⼿，⽤力搖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
「是你⾃己厲害……我最多……就是管了幾頓飯……」
他笑了，站起⾝,將我輕輕擁入懷中。
「嗯,管了⼀輩子的飯。」
我靠在他懷⾥，看著墓碑上阿姨溫柔的笑容,心⾥默默地想：
看吧，哪有什麼注定的路人甲？
隻要付出真⼼，誰是女主還說不定呢！
「完結！撒花！」
「啊啊啊圓滿結局！嗑得⼼滿意⾜！」
「⼀人血書求釣男主的紅燒肉教程啊！」
「祝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