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8 歲做了試管。
很成功。
雙胎，男孩。
剛得知她懷孕。
我就囑咐她：「你⾝體不好，高齡⼜是雙胎，不管別人說什麼，⼀定要選擇剖腹產。」
⼩姑子說她知道了。
⽣孩子那天，她一個⼈對抗公婆一家，強硬地做了剖腹產。
可是，四年後，倆孩⼦隻長個子不長腦子。
醫院說是發育遲緩，不排除⾃閉。
⼩姑子的婆婆⾮說是剖腹產的原因，為了⾃保，小姑⼦把我供了出來。
說是我指⽰的。
她婆家⼈記恨我，趁我出差，將我六歲的女兒帶走丟棄。
我苦尋多年未果，心灰意冷，一頭從 32 樓栽了下來。
再睜眼，
我竟回到了小姑⼦⽣產那天。
這一次，我選擇站在小姑子婆婆身後。
1
「我不管，今天就是說破天，我也要剖腹產。」
骨頭碎裂的疼痛感在四肢百骸間蔓延，林芝芝的叫嚷聲顯得很刺耳。
「嫂子，嫂子？」
「秦夕然，你聾了嗎？」
被林芝芝點名，我才恍然回神。
然後，盯著林芝芝那張發面餅一樣的臉。
我哦了一聲。
「哦什麼哦？喊你也不吱聲，是不是你說的？我高齡又雙胎，隻能剖腹產？」
我眨眼。
又眨眼。
這才確定，我重生了。
重生到了小姑子生孩子之前。
她的孩子還沒出生。
那我的糖糖就還活著。
眼淚奔湧而出。
我不想搭理林芝芝，隻想回家去擁抱我那軟糯的小姑娘。
不過隻走了兩步，我就停下了。
不能走，若是現在走了。
林芝芝一人暴打老公婆婆，剖腹產成功，最後，罪名還是會落在我頭上。
回身。
衝林芝芝燦爛一笑：「芝芝，你這話就不對了。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高齡雙胎就一定要剖腹產了？」
「就算我說過，那也是我不懂事胡說的，如今你在醫院，生孩子這麼大的事情，一要咨詢醫生，二要徵求家屬意見。」
「對，芝芝呀，你嫂子說得對，你得徵求家屬意見。」
我話音未落，林芝芝的婆婆邱紅就把話給接住了。
可惜，她隻提家屬意見，S活不提醫生。
我垂眸看了看林芝芝的肚子。
她孕期嬌氣，吃得多，動得少。
胖了六十多斤。
肚子特別大。
如今 35 周+，雙腿浮腫，需要倆人扶著才能站穩。
這種狀態下順產，別說孩子了，我覺著林芝芝自己都懸。
牙都咬碎了，還是沒管住自己這張該S的嘴。
我說：「家屬意見重要，醫生的意見也重要，最好都聽一聽。」
說完，我扭頭就走。
到了沒人的地方，狠狠扇了自己兩耳光。
「秦夕然，你腦子有病是不是？你是不是忘了那些被拐的孩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糖糖？」
一想起糖糖，我就呼吸困難。
再也顧不上林芝芝。
打車，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2
沒看見糖糖，
倒是先見了老公林浩銘。
「咦？夕然，你吵著鬧著要陪芝芝產檢，怎麼自己回來了？芝芝呢？醫生怎麼說？今天生嗎？剖腹產還是順產？」
林浩銘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我腦袋發懵。
我沒搭理他。
衝進臥室，直接把糖糖從我婆婆懷裡搶了回來。
「怎麼了？怎麼了？夕然，你這樣用力，會傷到糖糖的……」
婆婆想將糖糖抱回去。
我沒松手。
腦袋埋在小姑娘的肩頭，憋屈地哭了起來。
糖糖被邱紅帶走那年，剛過六歲生日，是個非常懂事的小姑娘。
最喜歡在我化妝的時候跟我撒嬌。
她說：「媽媽，我喜歡你這個口紅，顏色真鮮亮，你塗上跟仙女一樣。」
她還說：「媽媽，
等我長大了，你能不能也給我買這樣的口紅呀？你做大仙女，我做小仙女好不好？」
後來，我帶著新買的口紅。
跋山涉水，尋遍了大江大河，卻再也沒見過我的小姑娘。
這會兒，將她重新抱在懷裡，我的心才敢落地。
糖糖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我。
「媽媽不哭，糖糖抱媽媽，媽媽就不難過了，好不好？」
糖糖說話早，一歲七個月就能連續說十幾個字。
兩歲多就能完整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也是邱紅記恨我的原因，她總說是糖糖奪走了她孫子的福氣。
她還說：「你家那個賠錢貨就不應該活著，就應該S了替你贖罪，說不定她S了，我孫子的福氣就回來了。」
那個時候的我是真傻呀。
怎麼就默許了邱紅那惡毒的詛咒？
怎麼就不知道還嘴呢？
3
我抱著糖糖哭了好久。
林浩銘跟我婆婆圍在我身邊。
不敢說話，也不敢走開，更不敢問林芝芝的事情。
兩個人，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沒有辦法，我隻能強行穩定情緒。
然後跟他們道歉：「對不起，嚇著你們了吧？剛在醫院門口，差點被車撞了，心裡怕得厲害，怕再見不到糖糖……和你們了。」
「我說你怎麼失魂落魄的？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嚇壞了吧？」
林浩銘一邊問話一邊幫我檢查。
我婆婆沒碰我，但是一直伸長腦袋盯著。
「浩浩，好好檢查檢查，傷了可不能瞞著，趕緊去醫院。」
「媽，
我沒受傷，就是嚇到了。林芝芝被留在醫院了，醫生說是胎心不太好，羊水也有些少，說今天一定要生。」
「剖腹產還是順產呀？芝芝是雙胎，順產肯定遭罪。可是，剖腹產的話，邱紅一定不會同意，當初你難產，浩浩籤字讓你順轉剖，她硬攔著不讓，幸好你跟糖糖都沒事，不然，我到S都要被那老東西數落。」
我婆婆搖頭嘆氣，眉頭皺成了疙瘩。
她怕邱紅。
怕到骨子裡的那種。
她跟邱紅是同宗同源，不過八百年前就分家了。
也是孽緣，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不知怎麼就成了鄰居。
林芝芝跟劉明一起長大。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她從小身體就不好，沒怎麼上學，勉強認識幾個字。
邱紅原本是看不上林芝芝的，
奈何劉明鐵了心要娶她。
我婆婆沒有主心骨。
被邱紅哄著騙著。
什麼都沒要，就把林芝芝送了過去。
彩禮沒有，三金沒有。
衣服、家具、房子通通沒有，就連婚禮也沒有。
隻花 9 塊錢領了個證，林芝芝就成了邱紅的兒媳婦。
原本婆婆心裡還憋屈，覺得對不起林芝芝。
可是，結婚十幾年，林芝芝一直沒懷孕。
去醫院檢查，說她先天不足，很難有孕。
婆婆就徹底蔫了。
邱紅趁著機會，強勢地掌控了婆婆的所有事情。
當初我生糖糖難產。
醫生建議順轉剖，邱紅攔著不讓。
說剖腹產的孩子不聰明。
幸虧林浩銘強勢，不然，
我跟糖糖怕是活不到現在。
想起過往，心裡堵得更難受了。
又怕林浩銘和我婆婆起疑心，隻得打起精神安撫他們。
我說：「媽，生孩子是大事，人命關天，我在家看糖糖，你跟林浩銘去看看吧。」
「我不去，我去了什麼都做不了，邱紅還總是戳我脊梁骨，說她有孫子我沒有。夕然，要不你跟浩浩去吧？我在家看糖糖好不好？」
婆婆昂著頭跟我商量。
上一世就是這樣。
我心疼林芝芝，又心疼她。
強勢地擋在她們跟邱紅中間。
不曾想，最後竟落得那樣的下場，還連累了我的糖糖。
所以，這一世，說破天我也不趟這渾水了。
4
我說不去。
我婆婆很是緊張。
搓手踱步，
不停地看我臉色。
「夕然，你怎麼可以不去呢？你不去芝芝怎麼辦？」
林浩銘附和：「對呀，夕然，芝芝最是依賴你了，生孩子這麼大的事，你不在，她沒有主心骨呀。」
我盯著林浩銘的臉。
悲傷又難過。
他說林芝芝依賴我，其實他比林芝芝更要依賴我。
上一世，我天南海北尋找糖糖。
他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後。
找孩子的那些年，我們吃了很多苦，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人心狠手辣。
動不動就要人性命。
林浩銘為了保護我。
S在了半路。
閉眼之前一直衝我喊：「夕然，跑起來，跑快一點，別讓他們追上。」
我跑了出來，他S在了那些人手裡。
可是，
跑出來又有什麼用？
孩子沒了，他也沒了，我一個人，堅持不下去了。
5
我一直不說話，林浩銘慌了。
「你別生氣，不想去就不去，你在家裡待著，我跟媽去。」
林浩銘和我婆婆還沒收拾好。
林芝芝的電話先來了。
距離我離開醫院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
她還沒生，哭得嗓子都啞了。
「嫂子，你去哪裡了？我好疼，啊……救命呀，要S人了。」
「沒打無痛嗎？」
「邱紅那個老東西不讓我用，劉明窩囊廢，就知道撓頭，嫂子，我快疼S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邱紅，你搶我手機幹什麼？啊……疼S我了……劉明……我草擬祖宗……」
林芝芝的話還沒說完，
電話就被掛斷了。
應該是被邱紅搶走了。
我氣得頭暈。
一抬頭，發現林浩銘和我婆婆還站在門口。
情況都那麼緊急了，他們竟然還在等我指示。
我無奈嘆氣：「算了，就你們這樣，去了也是被邱紅拿捏。林浩銘，你現在下樓，把車開到小區門口。」
「媽，你帶著糖糖去小區門口等，我拿上奶粉就去跟你們匯合。」
我一松口。
我婆婆和林浩銘的眼睛都亮了。
一秒消失。
我搖頭苦笑：「沒結婚的時候，一心想找個老公婆婆性子軟的人家，不用被人拿捏。」
「結了婚，又想著婆婆老公硬氣有能耐。」
「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事事都如我的意，讓別人怎麼活？」
6
我們是一個半小時之後趕到醫院的。
林芝芝還沒生。
邱紅和劉明一人拉著一條胳膊，像拖S豬一樣，拖著林芝芝在走廊上走路。
林芝芝疼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走廊上站滿了人。
醫生、護士、病人、病人家屬。
有人竊竊私語。
「這家人心真狠，拉著孕婦在走廊走了兩個多小時，正常人也累趴了。」
「是呀，你看那孕婦的臉都白了，醫生說了很多次，不能這樣走，對孩子和孕婦不好。那老婆婆S活不聽，掐著腰把醫生和護士都罵了，唉，真可憐。」
「你說再這樣拖下去，會不會出人命呀？要不，咱們報警吧？孕婦的娘家人也不在，真出事了，那可是一屍兩命呀……」
……
一路走來，
好聽的不好聽的，我都聽到了。
我回醫院的本意，是讓林浩銘和婆婆安心。
不曾想，一進醫院就看到了林芝芝要S不活的慘樣。
真的，忍不了一點。
就算她不是我小姑子，她也是個女孩子。
是個孕婦。
是個懷了雙胎，馬上就要生產的高齡孕婦。
所以，我沒有猶豫。
推開眾人。
兩步衝到邱紅跟前，把林芝芝搶了過來。
邱紅瞪圓眼睛衝我喊：「秦夕然，你要做什麼？」
7
我沒理她，屁股一扭，胳膊肘一懟，直接把她懟到了牆上。
然後抱住林芝芝衝林浩銘喊：「還愣著幹什麼？叫醫生，做檢查，該送產房送產房，該送手術室送手術室。」
「送什麼手術室？
秦夕然，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告訴你，林芝芝不能剖腹產，我孫子必須順產。」
邱紅跳著腳扒拉我。
1.5 米的個頭，像螞蚱一樣在我跟前蹦跶。
真不知道上一世為什麼會怕她。
我冷笑一聲，嫌她麻煩，膝蓋一抬，直接把她踹開了。
「邱紅，別逼我扇你。」
「哎呦呦，S人了，老林家的兒媳婦要S人了呀，大家都來給我評評理呀……啊……」
「啪……」
邱紅的哭腔還沒唱出來。
我一巴掌就呼了上去：「再喊，嘴給你打爛。」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恐怖。
邱紅被駭到了，真就閉了嘴。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
醫生和護士都來了。
護士把林芝芝抬走做檢查。
醫生則把我攔住了。
「林芝芝家屬對吧？孕婦走了兩個多小時，沒有力氣了，孩子的胎心也不是很穩定，我們的意見是順轉剖，您覺得呢？」
「不能剖，堅決不能剖腹產，會傷了我大孫子的氣運……」
「啪啪啪……」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邱紅又喊了起來。
我扭頭，精準出手，三個耳光打得又響又亮。
然後回頭，衝醫生擺手：「剖……」
8
醫生利索地掏出了手術單。
可還沒等我拿筆。
邱紅就跳到了我背上。
「秦夕然，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拼上我這條老命，我也不會讓林芝芝剖腹產。」
「林芝芝可以S，我孫子絕對不可以是傻子。」
「還有你家糖糖，長得好看，又乖又聽話，市場需求很大的，所以，別惹我，不然，誰都不好過。」
……
「嗡……」
一聲巨響。
我失聰了，大腦陷入了空白。
我婆婆在我眼前瘋狂晃手。
「夕然……」
「秦夕然……」
我不知道自己走神了多久，等我回神。
邱紅已經撕了手術單，鬼一樣扒在醫生身上。
「我告訴你，誰給林芝芝做手術，
我要誰的命。」
醫生無助地看著我。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婆婆抓著我的手臂搖晃。
「夕然，你怎麼了？她打你哪裡了？你說話呀，你別嚇我。」
我低頭親了親糖糖。
然後，把我婆婆拉到了身後。
「沒事，看好糖糖，別讓她離開你視線，其餘的，交給我就好。」
9
把邱紅從醫生身上拉下來的時候。
我清楚地聽到了衣服破碎的聲音。
老東西，手勁還挺大。
我抓著邱紅的頭發。
笑著跟醫生道歉：「不好意思啊，衣服的費用從林芝芝的住院費裡扣就好。」
然後，拖著邱紅進了衛生間。
劉明站在衛生間門口，可憐巴巴地跟我說：「嫂子，
下手輕一點，她年紀大了，不經打。」
我冷哼：「不想挨打就去籤字，別耽誤事。」
劉明縮著脖子跑了。
邱紅雙腳離地，被我摁到了衛生間的門上。
臉都憋成豬肝色了，還想踢我。
我沒慣著，劈頭蓋臉打了幾巴掌。
趁她腦袋發懵。
利索地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看熱鬧的人很多，但是幫邱紅說話的人，一個也沒有。
這裡是婦產科。
要麼是生孩子的，要麼是陪著生孩子的。
女人知道生孩子辛苦，男人也知道，女人生孩子的時候犯糊塗會遭報應。
之前，邱紅和劉明拖著林芝芝，在走廊走了兩個多小時。
早就引得眾人不滿了。
這會兒我把邱紅拖進廁所，大家隻想知道她會不會挨揍，一點也不擔心我會把她揍成什麼樣子。
不過，我沒有打邱紅。
隻是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摁到了馬桶裡。
「邱紅，你重生了對不對？我告訴你，我也重生了，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不帶怕的，因為，我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爬回來……索你的命……」
邱紅的眼睛紅了。
也許是我眼裡的恨意太濃，嚇到了她。
又或者，她在想對策。
反正，有將近十分鍾的時間。
她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劉明的哭聲在外頭響起。
10
「媽，不好了，孩子S了……」
我松開邱紅就往外跑。
「芝芝呢，林芝芝呢？怎麼這麼快就生了？剖腹產怎麼著也得三十分鍾吧。」
「沒來得及剖，說宮口開了，直接送產房了，可是，孩子生出來不哭，怎麼打都不哭，這會兒已經沒氣了，說是憋S的。」
劉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跟二傻子一樣。
反反復復就那麼兩句話。
我不想在他這裡浪費時間，撞開他，一頭衝進了醫生的辦公室。
辦公室沒有人。
一個護士跟我說：「林芝芝家屬是吧？第二個孩子胎位不正，已經緊急轉手術室了，你老公和你婆婆都上去了，在八樓……這裡有一些單子需要籤字……你看……」
「找劉明……」
我丟下這句話就奔樓梯間了。
S了一個孩子。
怎麼會這樣？
是因為我不管不問，半路逃跑回家嗎？
林芝芝，你怎麼可以這麼慫？
你不是很厲害嗎？
上一世能一個人對打公婆一家，這一世怎麼就被人拿捏了呢？
孩子沒了一個。
你自己也危在旦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