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說:「金子,你命賤。能替我S,也是你的福氣。」
誰知,來的不是叛軍,而是奉命解救公主的官兵。
公主喜極而泣,卻被我一把尖刀逼退。
我輕聲開口。
「公主殿下,奴婢當了一輩子的奴婢。」
「這回,奴婢也想嘗嘗當公主的滋味。」
1.
玉葉公主將本屬於她的錦衣華服強行披在我身上時,衣裳的下擺還沾著她昨日處S的工匠的血。
隻因她吩咐工匠為她修像,工匠沒能及時畫好佛像的臉,便被她下令全部處S。
那日她坐在院中,端著茶,工匠百般提及家中妻兒,懇請公主饒命。
她嘆了口氣,嬌聲一句:「既如此,我會派人去你家,
讓你的妻兒和你一同上路。」
和她現在的語氣完全相反。
「金子,你這樣的人,一生也難有什麼大造化。不如為我而S,也算你這一輩子有點價值。」
我被架在她的梳妝鏡前,坐在隻有她能坐的圓椅上,看著她將金簪珠佩一點點佩在我頭上。
公主的銅鏡光滑,我看見我的倒影,一點點從卑微低賤的奴婢,變成花容月貌的貴女。
不由得有些恍惚。
是不是我和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的差距,隻在這麼些身外之物上而已?
隻可惜,我馬上就要S了。
「瞧瞧,金子,雖說你命賤,其實也生得不賴。」公主討好地笑了笑,眼神卻仍舊高高在上。
我知道,公主一向殘暴,如今會這樣說,隻是想哄得我本本分分替她去S。
叛軍已經快攻打至公主府內,
怒吼著玉葉公主人人得而誅之。
「好了,金子,記住,一會兒他們過來的時候,你就站在那兒看著他們就行了,知道了嗎?」
我低頭,「奴婢知道了。」
「還說奴婢呢,如今你才是公主,快,我扶你出去。」
公主急不可耐地攙著我。
我站起來時,看到了公主的模樣。
公主已經換上了本屬於奴婢的衣服。
褪去環釵,她瞧起來灰撲撲的,與平時和我一同伺候她的丫鬟小毛一比,並沒有什麼不同。
小毛看了一眼我,滿眼不忍,「公主,金子她出身低賤,恐怕一眼就被——」
「閉嘴!」公主暴怒起來,反手就給了小毛一耳光,「不然你去替她?」
小毛不敢再說。
我看見她袖口下捏緊的拳頭。
2.
我其實不叫金子。
我叫金枝。
我出生那年,有一位道人路過,捋須對我爹娘說,這女娃娃天生貴命,將來必高不可攀,受萬人敬仰。
我爹娘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沒什麼學識,聞言便高興地為我取名金枝。
金枝玉葉,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有福氣的名字。
在他們心裡,我不比那些皇子公主低賤。
十二歲那年,爹娘削尖了腦袋,變賣了家中許多糧食器具,籌夠了錢,將我送進公主府當差。
他們一輩子勞作,在他們眼裡,玉葉公主便是這天下最金貴的人了。
在貴人身邊當差,自然就是出人頭地了。
第一次面見公主時,我跪在她鞋尖前,瞥見她鑲金嵌玉的鞋尖,好生緊張,一時舌頭打滑。
「金子?
」公主嗤笑,「好生俗氣的名字,可見你父母粗鄙不堪,竟隻想到這個。」
彼時家生子的小毛站在公主身邊,悽苦地看了我一眼。
後來,我很快明白了小毛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眼神。
公主是太後獨女,深受寵愛,三歲獲封,封號玉葉,五歲便遷至封地,養成了驕橫殘暴的性子。
進公主府不到半年,我便渾身帶傷。
公主把我當成了她的撒氣筒。
闔府上下沒人敢勸。勸了,便是和那些工匠同樣的下場。
有一次,隻因公主的心上人世子多瞧了我一眼,公主便在我添碳時,用撥火棍夾著燒得火紅的炭,狠狠燙在我的小腿肚上。
那是我第一次聞到人肉燒焦的味道。
金戈相撞聲逐漸逼近公主內院,我被公主推至院中,穿著華服,踩著那雙我見過無數次的金絲玉鞋。
不知是不是巧合,還是上天的玩笑,這雙御賜給公主的鞋子,我穿上竟然嚴絲合縫。
我站在院中,低頭看著閃爍華光的鞋尖,晃得生疼。
我想,當年那個道人也許沒有說錯。
我確實有天生貴命,確實高不可攀。
他隻是沒說,這貴命隻有短短一日而已。
憑什麼。
3.
公主封地內,對公主的怨氣早已不是一日兩日。
這是多年之下因公主暴行而積攢起來的民怨,底下堆著的是數不盡的鮮血和累累白骨。
公主S過多少人,這民怨便有多深。
憤怒的百姓當頭,公主府的侍衛們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內院的門被敲門木狠狠撞著,連地磚仿佛都在顫動。
公主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
「金子,去堵著門——」
剛說完,她想起還要留著我來當她最後的B險,轉頭便吩咐其他侍從。
侍從剛走到內院大門,便被門縫中穿進來的尖刀穿胸而過,當即沒了氣息。
「沒用的東西!」公主大罵,「不過是一刀就S了,再去幾個人!」
已經來不及了,內院大門被轟地一聲撞開。
公主變了臉色,倉皇後退,穿著丫鬟衣裳,躲在所有奴婢的身後,瑟縮不已。
而我站在院中,頂著她的身份,迎著刀光劍影,準備等待我即將到來的命運。
淚水濡湿眼角。
沒人不會被S亡的恐懼侵襲。
爹,娘,女兒要S了。
女兒不想S。
女兒好怕。
不知是否S前走馬燈,
我的耳畔忽然響起幼時爹娘的聲音。
「爹娘不求別的,就盼著我們枝枝衣食無憂,順風順水,一輩子平安喜樂,這就夠了。」
「那先生說了,枝枝你天生貴命,將來高不可攀,萬人敬仰,比城中貴人還金貴呢!」
染著鮮血味的寒風襲來,我感覺到自己被一群人團團圍住。
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聲如洪鍾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下官救駕來遲,參見公主殿下!」
4.
我睜開雙眼,瞳孔緊縮。
為首提戟的首領模樣的人跪在我鞋尖前,後面是黑壓壓同樣跪了一地的官兵。
公主府內所有人都沒想到,闖進來的其實不是暴民,而是早就得到消息,前來解救公主的禁衛。
大概連玉葉公主自己都沒想到,
我看見她仍然縮在小毛的身後,呆滯著看著被簇擁在正中心的我。
我沒說話,站在原地,一顆心忽然狂跳了起來。
比剛才等S時跳得更厲害。
官兵們似乎早已習慣了玉葉公主的做派,沒人敢說一句不是,也沒人敢多問什麼,隻是繼續跪在原地,等著公主發話。
公主終於反應了過來,喜極而泣,顧不得平常高高在上的姿態,提著裙擺就跑了過來。
她的發髻因為剛才過於慌亂,幾乎快要散開,讓她看起來不倫不類。
在她即將跑到禁軍面前的一瞬間。
我狂跳的心忽然漸漸平穩下來。
我轉過身去,背對著所有禁軍,面朝著公主府所有奴僕,從袖口中抽出一把尖刀,一把拉住公主。
小毛睜大雙眼,管家身體微微一晃。
公主臉色陡然一變,
額頭暴起青筋,「金子,你——」
我將尖刀抵在她腰間,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細語。
「公主殿下,奴婢當了一輩子的奴婢。」
「這回,奴婢也想嘗嘗當公主的滋味。」
5.
玉葉公主大概沒想到我居然敢反抗她。
畢竟,在她的概念裡,這封地除了她,所有人都天生賤命,都是蝼蟻,天生就應該為她赴湯蹈火,哪怕是為她奉上性命。
她從未想過,蝼蟻會有反抗的勇氣。
公主府戒律森嚴,入了公主府,堪比入了宮門。
除了家生子,大部分採買進來的奴婢,終其一生都不得再出府回家。
但玉葉公主大概不知道,我很幸運,在入府的第三年,見過我爹娘。
那年公主及笄,
她興致勃勃地要巡遊,吩咐下去,命所有百姓商戶自發在路邊擺設香案彩棚,對她夾道相迎。
也就是那一年,我父母早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咬咬牙,花了二兩銀子,高高興興置辦了兩身體面一點的衣裳,滿心想著可以借此良機,瞧上我一眼。
他們的心願很簡單,隻求在路邊人群看上我一眼,知道我過得好,這便夠了。
公主巡遊那日,不管民心如何,誰都不敢違抗公主,表面功夫做得極其到位。
載歌載舞,迎駕獻瑞。
我和小毛作為公主的隨侍丫鬟,自然也跟在公主身後。
公主坐在鑾駕上,我和小毛則在鑾駕後步行。
走了幾步,我聽見有人喊毛毛,毛毛。
身旁小毛眼圈泛紅,我知道她的家人大概也趕來遠遠望了她一眼。
巡遊場面熱鬧,
所以他們才敢這樣悄悄地喊,混在百姓拜賀聲中,沒人會起疑。
行至半路,我也聽見了爹娘呼喚我的聲音。
金枝,金枝!
我剛想悄悄朝他們笑一笑,就看見鑾駕上,公主目光陰冷地朝爹娘的方向盯了一眼。
爹娘立刻閉上嘴巴,沒敢再喊,把頭伏得更深。
因此,在這唯一可以見一面的場合,我也沒能和爹娘對上視線。
巡遊結束後,我牽掛爹娘,將攢下的銀錢勻一勻,去找門房張爺,像以往一樣想請他出門辦事時,順便遞給我爹娘。
隻是還沒走到,就聽見張爺的人和小毛嘆息交談的聲音。
「可憐金子爹娘了。」
小毛低頭揉了揉眼睛,不說話。
張爺一雙疲憊的眼睛也紅了起來。
「從前金子給他們的銀錢,
他們夫妻一直攢著,沒舍得花。唯獨今日闊綽了一下,為了見金子買了細布衣裳。」
「昨日我出門採買,倆夫妻還在跟我打聽巡遊的時辰,說他們第一次穿這麼好的衣裳,這都多虧了金子出人頭地的緣故。」
小毛小聲道:「那他們的——」
張爺低聲,「被公主吩咐了,也不必用草席裹了,直接丟進亂葬崗。造孽啊...造孽啊!」
他仰天長嘆。
6.
那日我整個人木木的。
我不知道我怎麼回公主內院的。
房內,公主又因為修佛像的事大發脾氣,言語間提到了我爹娘。
「愚蠢賤民,竟敢直呼本公主名諱。」
也是那日,我才得知玉葉公主真正的名字。
她的名字,竟然和我一模一樣。
她也叫金枝。
封號玉葉,本名金枝。
公主果真是金枝玉葉。
想必皇宮的貴人們,也是像我爹娘疼愛我那般,給她取了此名。
我木然站在房門口,公主看到我,託腮笑了起來,「這些鄉民怎得如此粗鄙。對了,金子,我記得你爹娘也是這個地方的?」
她笑著,輕描淡寫提起,就像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你跟我說說,你們那個地方的人是不是都這般舉止不堪?」
我沒說話。
公主也沒覺得我一個賤婢有資格接她的話,轉眼便嬌笑著插花去了。
無數記憶紛至,最終定格在面前神情暴怒猙獰的公主臉上。
她獰笑,「金子,你敢?」
公主發了狠勁兒掙扎,推搡間一仰脖,暴跳如雷地怒吼起來。
「什麼公主,這個賤婢哪裡像公主!你們這群蠢貨,我才是如假包換的玉葉公主!」
我捏著尖刀的手指有些僵硬,指尖微微發涼。
但我仍然緊緊攥著,沒有松開。
原本跪著寂靜無聲的官兵們悄聲交談起來,望過來的眼神有驚詫,也有疑惑。
這些人並沒有面見玉葉公主的福分。
見公主語氣鑿鑿,官兵們都有些動搖。
但畢竟穿著公主朝服的人是我,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公主見他們猶豫,更加暴怒,罵得越來越難聽,高喊著站在後面的小毛。
「還有你們這些賤婢,都是S人嗎!還不快點過來,將這個膽敢冒充我的賤種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