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要去丈母娘家送禮,又來我這掃蕩。
自己親兒子、兒媳,好像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你姐送的東西都在這,你們少花點錢。」
兒子笑得眼睛眉毛都擠到一起去了。
「還是我媽敞亮。」
兒媳扯了扯我,「我記得你娘家侄子來的時候帶了一條大鱸魚,我們幾個人也吃不完,你拿出來給我帶回家唄。」
「那條魚呀,我給你姐了。」
兒媳當場垮了臉。
「統共一條魚,給閨女不給兒子,沒你這麼偏心的吧!」
1
前幾天國慶節,女兒帶著女婿和外孫回來拉了一後備箱的東西。
我都這個歲數了,自覺不是貪圖東西的那種人。
「你們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過日子也不知道仔細著點。」
女婿笑著解釋,「這不是快過節了嘛,這盒阿膠和蟲草是我媽帶給您的,希望您身體健康。」
正好冰箱有一條鱸魚,是前幾天我娘家侄子來看我拿的。
我買了點幹海鮮,連帶冰箱那條魚讓他們帶著。
「這些東西拿回家給你媽,她喜歡海鮮。」
女兒推脫不要。
「這不過節了嘛,你空手回家還讓你婆婆以為我是貪財的丈母娘呢!」
我以為各種關系都是需要維護的,無論母女還是親家。
沒有人理所應當地對你好。
細算起來,我給女兒的跟女兒帶回家的,如果用金錢來衡量,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誰知道饒是這樣,也惹了兒媳婦也會這麼不願意。
當媽好難。
家裡成堆的禮品贊助兒子是理所應當。
給了閨女一條魚就成了偏心。
忍著怒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帶情緒。
「芬芬,你姐和姐夫回來拉了一後備箱的東西,我能讓人家空手走嗎?讓你姐的婆婆怎麼看我?怎麼看你姐?」
袁芬芬掀了掀眼皮,「原來你這麼通情達理,我怎麼不見你給我爸媽準備點過節的禮品?」
「你說話摸著良心,你哪次回娘家沒來我這裡搬東西。」
「我們來你這搬東西,是你作為婆婆對我們小輩兒的贊助,你可沒一回說是你對我爸媽的心意。」
這些沒有道理卻自成一派的說辭,真是讓我無言以對。
對,我是沒有一回指明說是我給她爸媽的。
從我這出去的東西,一定要我強調一遍是我給的嗎?
「平治,你怎麼說。」
陳平治不耐煩地從手機上抬起頭來,
「你也是,平白惹得芬芬不高興。」
「你這麼辦事,以後怎麼讓芬芬對你好。」
袁芬芳的無理取鬧夠讓我鬧心了。
陳平治還要不明事理地偏袒老婆,更是刺傷我的利刃。
「那是你姐,哪回回家不是跟送貨似的,還有小哲,她那回沒給小哲帶東西,我給她一條魚怎麼了,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嗎?」
2
袁芬芬有陳平治撐腰,底氣更足了。
「姑姑親侄子不是應該的嗎?」
「那舅舅就不應該親外甥嗎?我怎麼沒見你給人家孩子一根線。」
袁芬芬一下子跳得老高,「好啊你,來不來就給你外孫子要東西,來不來就給你外孫子要東西,有你這樣的婆婆嗎?」
外孫子過滿月的時候,我問了一嘴,「你們裝舅舅、舅媽了,給外甥準備了什麼?
」
陳平治結婚早,他有孩子的時候,陳媛媛這個當姑的包了六千的紅包。
現在她有小孩了,是不是陳平治兩口子於情於理都應該給人家回禮。
袁芬芬是怎麼回復我的,「我們跟你是一家人,一家人怎麼還能送出兩份禮?」
不要臉的言論驚得我瞠目結舌。
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我做不了他倆的主。
袁芬芬對我的不滿意不止在這一條魚上。
「閨女回來滿滿一桌子菜,怎麼沒見你對兒子、孫子那麼上心,你是不是沒弄清楚以後誰是你的指望?」
怪不得那天吃飯,她拉著老長的臉。
「你姐一年回來不了幾回,回回人家自己帶幾個現成的菜,你們一家三口一天在這吃五頓,誰家過日子頓頓七個碟子八個碗?」
袁芬芬一時沉默。
陳平治眼看自己老婆落了下風,立馬提槍上陣了。
「你說那些幹什麼,是你給我姐的魚惹了芬芬不高興,你重新給我們買一條,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們住的是回遷房,隔音並不好。
樓上樓下住的都是之前的鄰居。
之前,我很害怕家裡出動靜,成為別人飯後的談資。
當憤怒達到頂峰,那些一直在意的臉面仿佛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我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右手,一巴掌抡過去。
心裡這口氣總算是順暢了。
陳平治捂著半邊臉很是不可思議。
「你居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這一巴掌我已經忍了很多次了。
上回是他倆沒有經過我同意,
就擅自把媛媛給我買的羊絨衫帶回去給了他丈母娘。
上上回是我洗頭的時候把戒指放在洗手臺上,被陳平治順手牽羊了,「媽,你不喜歡戴就給芬芬。」
上上上回是我摔了腿住院,親戚們來看我帶的錢,我說了不要,讓陳平治跑趟腿給送回去。
結果錢被他眯了。
他倒是沒有瞞我。
告訴我的目的是,記得以後把人情還回去。
我知道是自己的一步步退讓,助長了陳平治兩口子對我的剝削。
可是,誰會輕易地否定自己的孩子。
現在就是我徹底失望以後的覺醒。
關於這條魚其實有很多辦法平息的。
可是,我不想那麼做了。
不明事理的孩子,付出再多也是枉然。
「我的東西愛給誰就給誰,
你們看不慣就滾呀!」
小哲抱著我的腿哭,「奶奶,你別生氣……」
袁芬芬把小哲扯過去,惡狠狠地威脅我。
「記住是你趕我們走的,將來你別後悔!」
「誰後悔誰孫子!」
3
之前,我要早起給陳平治和小哲做早飯,一個上學一個上班。
袁芬芬什麼時候睡醒什麼時候過來,我還得給她單獨做。
中午倒是都齊全,除了小哲在學校。
晚上袁芬芬必須在四點之前吃晚飯,陳平治卻要六點才能回來。
有時候,小哲半夜要吃東西,也得我做好送過去。
現在不用一天做那麼多飯,我感覺整個人都松散下來。
陳平治倒是忙得很,忙著給丈母娘當孝子。
成袋的玉米,
他一個用力就能甩到肩膀上。
今年雨水多,花生地裡泥濘得都站不住人,陳平治幹得熱火朝天。
這些都是袁芬芬的朋友圈不間斷地更新出來的。
想起前幾天,我讓他幫我在下雨之前把花生收回來。
他怎麼回復我的,「我上班夠忙的了,你又沒有什麼事,自己慢慢幹唄。」
那天的巴掌我還是抡得輕了。
中秋節那天,我自己在家擺了貢品。
燒了兩根排骨,還有一個涼拌海帶。
排骨吃了兩塊,原來年紀大了,真的吃不了太多油水。
很多年前的中秋節,婆婆給了平治一個月餅。
他偷偷帶回家給了我。
切成四份,每個人都好小。
可是好甜。
眼前的月餅又大又精致,
卻索然無味。
陳平治的朋友圈是在丈母娘家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氣氛好不熱烈。
對比我一個人的孤單,心底居然沒有一絲絲的波瀾。
原來,我早就過夠了這樣假裝和諧的日子。
陳媛媛打來視頻,她隱晦地問我怎麼怎麼這麼安靜。
「平治今年在他丈母娘家過節。」
「好好的怎麼會去丈母娘家過節?」
其實,我們這邊是不興回娘家過節的,特別像袁芬芬這種有弟弟的。
可是其中緣由隻會給她添堵,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還是不要給她添不痛快了。
「年輕人思想都先進,在哪都一樣。」
她沒有應聲就掛了電話。
我在樓下超市買菜,老遠就看見小哲衝我撲過來。
「奶奶.
..」
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要接住他。
這個從出了月子就被我抱在懷裡的孫子,怎麼會讓我不思念呢?
小哲離我還有幾步的時候,被袁芬芬一把扯了回去就呵斥他。
「奶奶什麼奶奶,人家眼裡隻有外孫子,哪裡還有你這個正經孫子的位置!」
偌大的超市陷入詭異的寧靜,大家都豎起耳朵,把目光聚焦在我倆身上。
我知道就算我忍著不吭聲也不會人人說我好。
索性豁出去吧。
「說話要摸著良心的,你怕影響身材出了月子就給小哲斷了奶,是我抱著他一夜一夜地熬過來的。你說自己睡不好要頭疼,我哄到他上大班才回去跟你們睡覺。你姐的孩子才一歲,街坊四鄰都看著呢,他來幾回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你說我偏愛誰?」
4
袁芬芬用鼻子輕哼一聲,
「來得少不代表得到的少,畢竟你隻有一條魚是給了閨女的。」
「你問問周圍這些大媽嬸子們,大家都是有兒有女的,誰會回回讓閨女空著手走?」
袁芬芬振振有詞,「養個閨女不容易,哪有結了婚還回家打秋風的。」
她爸媽好像真的沒有讓她沾過一點光。
這幾年他們從那裡帶回來的不是發芽的土豆就是春天的大白菜,還有長出蒜薹的大蒜。
我不貪圖東西。
但是無論母女還是母子,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應該有物質上的付出,那是愛的體現。
畢竟,人與人之間的掛念並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按照你的理論,生養閨女不容易,你也是有兒子的,但願他長大以後你的理論會像今天這樣堅定,並且跟我之前一樣慷慨解囊。」
有人開始質疑。
「陳家媳婦,不會是你回家送禮你媽都讓你空手回來吧?」
沒等袁芬芬發聲,就有人自行腦補出答案。
「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這麼貪財的人,讓自己閨女在婆家怎麼做人。」
「這是拿你們兩口子當血包呢!」
「偏偏她還沾沾自喜。」
袁芬芬氣急敗壞地喊:「這是我們母女之間的事,輪得到你們來說三道四嗎?」
直視她的眼睛,「那麼同理,我和陳媛媛之間的事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應該說我們大部分人的三觀還是一個走向的。
「你婆婆給你姑姐魚又不是從你家拿的,你哪來那麼大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