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振邦這隻老狐狸，確實比他女兒高明得多。
他知道，強硬的打壓隻會讓我加速逃離，並帶走他最看重的項目。
所以他換了一種玩法——屈辱。
他把自己的女兒，一個董事的千金，親手按下去，送到我面前做助理。
這既是向我示弱，也是一種監視，更是一種捧S。
他要讓全公司的人都看著，我林夕，是如何「折磨」董事長的女兒。
隻要我稍有不慎，就會落下一個恃寵而驕、刻薄寡恩的罪名。
「好的，周助理。」
我點了點頭，表情比她還要公式化。
「很高興能與你共事。」
我從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資料，遞給她。
「這是李總項目過去三年的全部對接文件和會議紀要。
你在明天中午之前全部看完，並寫一份不少於五千字的分析報告給我。報告要涵蓋項目痛點、客戶潛在需求以及二期合作的風險評估。」
周嬌嬌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
「好的，林總監。保證完成任務。」
她抱著那堆比她腦袋還高的文件，轉身離開。
這是想把戰場搬進我的辦公室？
9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一份裝訂精美的報告準時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我隨手翻開。
排版清晰，邏輯嚴密，引用的數據精準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她不僅整理了所有資料，還從公司數據庫裡調取了近三年的行業發展報告作為佐證。
在風險評估部分，她甚至提出了幾個我之前都未曾深入考慮過的潛在問題。
其中一條是關於李總公司上遊供應鏈的潛在變動可能對我們交付周期帶來的連鎖反應，
分析得有理有據。
這絕不是一個草包公主能寫出來的東西。
我抬頭，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向外面的辦公區。
周嬌嬌正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認真地接著電話，記錄著什麼。
我明白了。
周振邦不僅僅是把她安插在我身邊，他這是在用我，來當他女兒的磨刀石。
他要讓她親眼看著我如何工作，學習我的方法，分析我的模式，直到有一天，她能完全復制我，然後，再取代我。
接下來的兩周，周嬌嬌的表現堪稱完美。
收發郵件、安排會議、整理報告，她做得滴水不漏，效率甚至超過了公司裡的大多數老員工。
她對我言聽計從，謙卑有禮，和之前那個飛揚跋扈的董事千金判若兩人。
辦公室的風向也開始變了。
午休時，
我路過茶水間，隱約聽到裡面有人在議論。
「那個周嬌嬌，好像也沒那麼差嘛，做事挺認真的。」
「是啊，林總監也太狠了，天天給她那麼多活，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再怎麼說也是周董的女兒。」
「功高蓋主，現在又得理不饒人，你看吧，她這樣遲早要吃虧。」
我對此置若罔聞。
直到周三，一個重大的紕漏發生了。
宏遠科技那邊傳來消息，他們截胡了我們一個跟進了半年的重要客戶。
而負責那個項目的銷售經理昨天剛剛提交了辭職報告。
我立刻調取了客戶資料，發現最後報價的郵件負責存檔備份的是周嬌嬌。
而現在，公司服務器裡，那封郵件的所有記錄，都消失了。
張總第一時間衝進我的辦公室，臉色鐵青。
「林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封報價郵件為什麼會不見了？公司損失了這個客戶，你知道後果嗎！」
我看著暴跳如雷的張總，異常冷靜。
「張總，現在追究責任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挽回損失。」
我拿起電話，撥給了那個被截胡的客戶陳總。
「陳總，恭喜您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是我工作上的疏忽，沒能及時跟進您的最新需求，深感抱歉。合作不成情誼在，以後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找我。」
不等他回應，我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關於您公司上季度提到的那個生產線智能化改造的難題，我前幾天剛好認識了一位這方面的專家，或許能幫到您。我已經把他的聯系方式發到您微信了，就當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張總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這就完了？你……你不去爭取一下？」
我搖搖頭，打開電腦，調出了我的私人郵箱發件箱。
一封加密郵件靜靜地躺在那裡，收件人是陳總，發送時間是一個月前。
郵件內容，是對那次關鍵報價的二次確認，以及我做的、更詳盡的補充方案。
「我從不把公司的服務器，當做唯一的B險櫃。」
我淡淡地說道。
「尤其是，當辦公室裡有一隻身份不明的貓的時候。」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總發來的消息。
「林總監，你發來的專家資料很有用。宏遠科技的方案，其實我們還沒最終籤字。明天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我們再聊聊。」
10
張總呆立在原地，
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我的忌憚。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理會他的情緒，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辦公室外的周嬌嬌。
「張總，陳總那邊，我可以處理。但是，公司內部的安全漏洞，您打算怎麼處理？」
我指了指我的電腦屏幕：
「報價郵件在公司服務器上被精準刪除，這不是一個普通員工能做到的。我需要 IT 部門立刻介入，對過去 24 小時內所有訪問過相關文件夾的記錄進行最徹底的排查。我要一份帶有 IP 地址、登錄時間和操作記錄的、不可篡改的報告。」
張總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
他明白我的意思。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惡意的內部破壞，足以開除並追究法律責任。
「而且，
」
我加重了語氣。
「這件事，我希望由您親自督辦。畢竟，如果連核心客戶的報價都能隨意消失，那這家公司，恐怕也留不住真正想做事的員工。」
一邊是董事的女兒，另一邊是能挽回千萬損失並隨時可能帶走半壁江山的銷冠。
這道選擇題，他知道該怎麼做。
「我明白！」
他斬釘截鐵地說。
「我馬上去 IT 部！今天下班前，報告一定給你！」
下午五點，張總親自把報告送到了我的辦公室。
結果顯示：
唯一的刪除操作指令，來自周嬌嬌工位上的那臺電腦。
操作時間，就在王副總監離職、我被任命為副總監的當天下午。
動機和證據，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她……她怎麼敢！
」
張總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
我將報告推回到他面前：
「張總，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您是 CEO，這件事您打算如何處理？是公開處理，以儆效尤，還是私下解決，維護周董的面子？」
我把皮球又踢給了他。
他SS地盯著那份報告，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維護周董的面子？然後呢？
等著我帶著李總和陳總的項目，轉身走進宏遠科技的大門嗎？
他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公司不是任何人的家族企業！這種蛀蟲，絕不能留！」
半小時後，周嬌嬌被叫進了 CEO 辦公室。
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安靜地喝著咖啡。
那天，公司內網上掛出了一則處罰通告：
銷售部助理周嬌嬌，
因嚴重違反公司保密協議，惡意破壞公司財產，予以即時開除處理。公司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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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邦的電話，在我預料的時間打了過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隻剩下怒火。
「林夕！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周董，」
我的聲音平靜如水。
「我什麼都沒做。我隻是在保護我自己的項目，以及公司的利益。是您的女兒，做事太絕了。」
我打開了免提，將 IT 報告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
「這份報告，我想不僅我有，張總有，公司的法務部應該也備份了。周董,您是懂法律的，商業間諜罪和非法刪除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哪一個判得更久一點？」
電話那頭陷入了S一般的沉默。
許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你贏了。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隻要你不追究嬌嬌的刑事責任，什麼都好談。」
「我的條件很簡單。」
我緩緩說道。
「第一，下個月的董事會,我要一個正式的董事席位。第二，我要公司銷售體系的完全獨立決策權,包括人事任免和財務審批。第三，未來三年，您在董事會的任何投票,都必須與我保持一致。」
電話那頭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你這是要架空我！」
「不，」我糾正他。
「我隻是在拿回我應得的東西，順便，教您懂得什麼叫真正的『規矩』。一個能保護奮鬥者，而不是關系戶的規矩。」
一個月後,我以公司歷史上最年輕的董事兼銷售副總裁的身份，
走進了董事會議室。
周振邦坐在我的斜對面，面色灰敗，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投了贊成票。
周嬌嬌的結局並不難打聽。
被開除後,周振邦動用關系想把她塞進別的公司，但「惡意破壞、泄露商業機密」的劣跡，在這個圈子裡傳得飛快。
沒有一家公司敢用她。
最終,她被送出了國,徹底從這個行業裡消失。
張總依舊是 CEO,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所有涉及到銷售和市場層面的決策,他都會第一時間徵詢我的意見。
12
⼜過了半年，在徹底穩固了公司銷售體系,並籤下兩個比李總項⽬更大的單⼦之後，我向董事會提交了辭呈。
所有⼈都震驚了。
周振邦更是⽤一種看瘋子⼀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拒絕了所有人的挽留,帶著我⼀手提拔起來的核心團隊,以及最重要的幾個客戶資源,成立了⾃己的咨詢公司。
開業那天，李總和陳總的慶賀花籃擺滿了整個大廳。
獵頭老王成了我的座上賓,感慨萬千地說：
「從你讓我做那個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想跳槽，你是想拆了對⽅的廟，⾃己建一座神殿。」
「我做了十年獵頭,還是第⼀次⻅到你這種玩法,直接把平臺和人才一起打包帶⾛。佩服，佩服！」
我笑了笑,端起⾹檳，看向窗外屬於我的那⽚天空。
我打開⼿機,屏幕上是母親發來的照⽚，她正在陽臺上侍弄著一盆新開的花,⽓色好了很多。
我回了⼀個笑臉。
當初,你們用⼀套僵化的「規矩」來審判我，逼我屈服。
後來,
你們又想⽤⾦錢和職位來收買我，讓我成為規矩的⼀部分。
但你們從沒想過，我想要的從來不是在你們的規矩裡贏得遊戲。
而是成為那個制定規矩的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