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寶貝快看，有人出價了耶！」他嬉笑著指向電腦屏幕。
我反手甩出 Excel 戀愛賬單:「分手，錢貨兩清。」
當晚頂級律所致電:「顧總已替您處理，這一千萬是給未來太太的零花錢。」
前男友在宿舍樓下哭嚎:「我隻是想讓你多理理我！」
彈幕瘋狂刷屏:【作精女主快原諒他，男主需要拯救！】
【他隻是太愛你了，想要得到你的關注！】
【多心疼心疼男主吧？他快瘋了！】
我挽住現任男友的手:「介紹一下，這位才是買主。」
他彎腰吻我戒指:「糾正一下，是未婚夫。」
1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出瘋狂敲擊鍵盤的聲音。
還有陳浩的叫罵聲。
「我靠！這群傻 X 到底會不會玩輔助啊？」
「眼呢？插個眼會S嗎？」
我一手抱著實習材料，一手還提著他囑咐我買的晚飯。
甚至連掏出鑰匙開門都沒辦法。
「陳浩，出來幫我開個門。」
裡面一句冷冷回應:
「沈念，我正在關鍵時候。」
「你沒手嗎？自己開！」
我翻了個白眼，隻好先將他的晚餐放在地上，掏出鑰匙開門。
出租屋內開著空調，全是散不去的煙味。
嗆得我咳嗽不止。
「你的晚餐，快來吃飯，別玩了……」
還沒等我說完，陳浩興奮地喊我。
「念念，快過來看！
」
陳浩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雙眼瞪圓。
不停朝我招手。
我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
實習公司的材料堆成山。
導師的論文修改意見密密麻麻的。
優秀畢業生和保研資格將我吊起來，根本沒時間休息。
我慢悠悠地挪過去。
嘆了口氣。
千萬別讓我幫他做什麼狗屁小組作業之類的。
陳浩指著貼吧上置頂的一條。
「快看！念念，你簡直就是個大寶藏，真的有人出價了！」
「我去！這可不是發大財了嘛！」
我定睛看去，標題猛地刺痛雙眼。
「拍賣初戀女友第一次，清純校花，絕對原裝，價高者得！」
下面還配了幾張我的圖片。
第一張是我大一入學時穿著白裙子站在大榕樹下，笑得有點傻。
第二張是我和陳浩暑假出去旅遊時，在泳池旁拍下的。
貼吧裡的回復讓我神經瘋狂跳動。
「666，誰家男友拍賣這個啊？玩真的？我出五十！」
「哥們兒有點牛逼，我出五百，驗貨付款！」
「你們什麼實力，我出八百萬，夢裡到付！」
【……】
最下面一條還算是比較正經。
【樓主留個聯系方式。】
陳浩得意洋洋地摟著我的肩膀。
另一隻手還在往下扒拉評論區。
「怎麼樣？」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看這個 ID『寂寞的老王』，頭像是個勞斯萊斯方向盤，
嘖嘖，絕對有錢！」
「這個『社會你虎哥』看著也挺猛……念念，你說選哪個好？」
他湊近我，呼吸噴在我耳朵上。
笑嘻嘻地。
像是在跟我分享一個極其有趣的好消息。
這時，我眼前突然出現幾行滾動的字。
「彈幕大軍已抵達戰場！」
「哦豁！經典開場！男主這波操作窒息！」
「雖然很過分，但肯定是太愛女主了才這樣吸引注意吧？理解理解！」
「女主快原諒他！小情侶鬧別扭啦！床頭吵架床尾和嘛！」
原諒？
和陳浩在一起的這三年，我快從女大學生熬成老媽子了。
在外面租的房子，是我打掃的。
給他帶飯，幫他完成作業。
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
甚至還要替他應付他爸媽。
平心而論，我對他真的沒得說了。
就差直接當他媽了。
我在他心裡大概還不如遊戲裡一個藍 buff 重要。
難道我要這樣照顧他一輩子？
心徹底冷了。
疲憊一掃而空。
我一個字也沒說，掙脫開陳浩的胳膊。
走到書桌前，猛地掀開筆記本電腦蓋子。
電腦桌面前全是我用不同顏色標記的實習日程表。
還有一份文檔。
裡面記著我和陳浩在一起以後的每一筆花銷。
陳浩見我不回話，有些不滿。
「喂，和你說話呢，這是什麼態度？」
「哎呀，我不是和你開玩笑呢嘛，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你大四以後整天就隻知道忙忙忙，論文論文，實習實習！」
「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男朋友？」
我當他的話是個屁。
手指瘋狂敲擊鍵盤。
陳浩看我有點反常，一臉疑惑。
「沈念，你幹什麼呢？」
「大晚上的發什麼神經？」
2
這一晚，鍵盤聲就沒停過。
陳浩和兄弟去了網吧。
我滿腦子都是他發的帖子。
他既然沒把我當回事。
那我也不需要再存有什麼留戀了。
狗改不了吃屎。
我像個最精明的會計。
不，像個復仇者。
把過去三年和陳浩有關的每一分錢、
每一件東西都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裡翻出來。
他送我的禮物:
大一情人節，9.9 包郵的愛心塑料項鏈。
備注:易褪色。
大二我生日，他臨時在學校超市買的打折巧克力。
備注:已過期。
去年七夕，路邊攤買的仿大牌口紅。
備注:塗上像中毒。
哦，對了，還有那個印著他遊戲 ID 的醜得要S的定制抱枕。
我列得清清楚楚。
購買時間、地點、購買金額。
然後是我為他花的錢:
他懶得下樓，我給他點的外賣。
奶茶、炸雞、燒烤……數不清多少次。
他打遊戲打到半夜喊餓，我爬起來煮的面。
他打球弄髒的球鞋，我送去幹洗店的錢。
他掛科求我幫忙找關系「打點」老師的錢。
甚至他在遊戲裡充的點券。
用我的賬號綁了我的卡。
美其名曰「幫我練號」。
銀行流水截圖、支付記錄截圖。
能找的證據我全翻出來，做成附件。
做完這一切，天都快亮了。
我看著那整整 37 頁的 Excel 表格。
命名為《沈念與陳浩戀愛期間經濟往來明細》，點了保存。
然後在郵件正文裡隻寫了一句:「所有實物將於 24 小時內歸還至你宿舍樓下。」
「錢，請於三日內支付至我賬戶。」
「逾期未付，將提交訴訟。」
點擊發送，收件人:陳浩。
做完這一切，我才感覺疲憊。
手機很快響了，
是陳浩打來的。
我接起，開了免提扔在桌上。
「臥槽！沈念！你有病吧？！」
他那邊傳來激烈的遊戲背景音。
「37 頁？！你他媽是財務做賬做瘋了嗎？」
「這點破錢你跟我算？」
我平靜地聽著，一個字都不想回。
他似乎是在打團，鍵盤敲得噼啪響。
嘴裡還在罵隊友:
「操！會不會玩！……沈念，行行行，我服了你了，不就是錢嗎？」
「轉你！真是服了，屁大點事鬧成這樣，趕緊把錢轉你，別耽誤老子打團！」
電話被他粗暴地掛斷了。
聽著忙音，我扯了扯嘴角。
【彈幕炸鍋:】
【37 頁？女主牛逼！
這賬算得明明白白！】
【男主都認錯了說給錢了，見好就收吧！鬧太僵多不好！】
【就是就是，一點小事，男主都低頭了！女主太斤斤計較！】
小事？
我三年的青春和尊嚴。
在他眼裡就是「這點破錢」？
我起身，把那個裝滿「戀愛遺物」的大紙箱拖到門口。
然後打車直奔他們男生宿舍樓下。
清晨的宿舍樓門口還很冷清。
我把紙箱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他:「錢貨兩清，再無瓜葛。」
發完，拉黑了他的電話、微信、QQ、微博……所有聯系方式。
世界瞬間清靜了不少。
我剛轉身準備走。
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
「沈念！沈念你站住！」
陳浩穿著背心褲衩，頭發亂得像雞窩。
看到那個大紙箱，臉都氣歪了。
「你他媽來真的！」
我沒回頭，加快了腳步。
他在後面跳腳大罵:
「沈念！你他媽給我等著！」
「為了這點錢你就分手？」
「你拜金！你冷血！你他媽……」
我心如磐石。
頭也不回地走了。
3
我以為這件破事到此算是落幕了。
晚上躺在床上時。
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警惕地接聽:「喂，是哪位？」
電話那頭是個非常沉穩且專業的男聲。
「您好，
請問是沈念女士嗎？」
我回應:「是我，您哪位？」
「沈女士您好，這裡是君立律師事務所。」
「我姓李，是顧宇先生的代理律師。」
顧宇？
我愣了好一會。
這不是我實習公司老板的名字嗎？
他的律師找我什麼事？
該不會是我實習的事吧？
心髒嚇得砰砰直跳。
「李律師您好，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沈女士。」
「據我們了解，您和陳浩先生之間存在一筆經濟糾紛，包括您在三年戀愛期間為陳先生墊付的相關款項。」
「已經通知陳先生一個星期內必須將欠款歸還。」
「陳浩先生涉及侵犯您的肖像權，貼吧上的拍賣帖子已經刪除。
」
「顧先生已將一千萬打入您的賬戶，說是給未來顧太太的零花錢。」
「請您不必有任何負擔。」
然後對面掛斷了電話。
我大腦已經宕機了。
打開網上銀行，一條短信彈出。
一千萬已到賬。
未來顧太太？
零花錢？
一千萬？
我感覺世界有點魔幻。
這……真的不是詐騙嗎？
這一千萬算是顧宇拍下了我的初夜？
彈幕瘋了:
【？？？？？？？？？？】
「神轉折！顧總？買主竟是女主老板？！」
「一千萬！零花錢？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
【等等！白月光！顧總小時候見過女主？
臥槽！】
【女主快醒醒！你男主還在宿舍裡哭呢！別被金錢腐蝕了靈魂啊！】
【女主要開始走運了？不行啊！男主怎麼辦！快虐女主讓她回頭！】
什麼鬼？
我是顧總白月光？
顧宇小時候見過我？
4
我頂著巨大的黑眼圈走入公司。
流言滿天飛。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大嘴巴。
顧總「拍下我」的事情人盡皆知。
我也不想來，保研推薦信還在導師手裡。
屁股還沒坐到工位上。
部門主管一臉復雜地朝我走過來。
「沈念，總裁辦的周特助找你，讓你去一趟頂層總裁辦公室。」
整個辦公區都安靜了。
大家都盯著我看。
如果現在有個洞就好了。
我頭皮發麻，咬著牙上了總裁專用電梯。
周特助將我帶到辦公室門前。
「顧總，沈念來了。」
低沉男聲傳來:「進來吧。」
不愧是霸總。
那氣勢和陳浩簡直天上地下。
我差點給他跪了。
顧宇正在低頭看文件，讓我先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等會兒。
處理好事情後，他將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你的實習評估我看過了，很優秀。」
「這是正式員工的勞動合同，職位是總裁助理。」
「待遇方面，有什麼要求可以直接提。」
幸福來得太突然，我有點茫然。
總裁助理？
這職位怎麼聽起來這麼曖昧？
我:「……」
我注意到，顧宇桌面上倒扣著一個相框。
看起來很舊了。
思緒轉回來。
這家律師事務所是市裡面的龍頭。
許多留學回來的海歸都不一定有機會進來。
不管顧宇是因為什麼籤下我。
這個機會我也不能錯過。
我點頭答應:「我籤！」
抬頭看向顧宇:「顧總，貼吧上的帖子隻是陳浩的玩笑，並不作數。」
「那一千萬我已經完完整整地打回了您的賬戶裡。」
「謝謝顧總提供的法律援助。」
顧宇微微挑眉，似乎覺得我的話很有意思。
他掏出一張黑卡，放在合同上。
「零花錢額度不夠，
隨時告訴我。」
那語氣，也太自然了。
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看著那張低調奢華有內涵的卡片。
感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霸總黑卡？
彈幕已經爆炸了:
「黑卡！！！啊啊啊啊！顧總S我！」
「額度不夠？聽聽！這是人話嗎？」
「女主你臉紅什麼！男主還在為你憔悴呢！快清醒！」
「臥槽！那倒扣的相框！伏筆！絕對是伏筆！」
「女二呢！假閨蜜該出場攪局了吧！」
從總裁辦公室走出去時。
我整個人都是懵逼狀態。
那一千萬和黑卡我都沒要。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
下班回去路上，
陳浩堵在我面前。
他語氣異常憤怒。
SS盯著我懷裡用透明文件袋裝著的合同。
「沈念，你就是為了錢跟了那個什麼顧總？」
「你賤不賤啊？」
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口水噴了我滿臉。
「什麼狗屁總裁特助，不就是給他當小蜜？」
「裝什麼清高？在我面前裝冰清玉潔，轉頭就爬上老男人的床。」
「你……！」
一道男聲在身後響起。
「保安，將這個男的拖出去！」
顧宇居然一直跟著我？
他一臉平靜地看向陳浩。
眼神銳利如刀。
仿佛陳浩就是一件垃圾。
兩個魁梧的保安瞬間出現。
陳浩立刻啞火了。
屁都不敢放。
灰溜溜地跟著兩大哥離開。
5
許久沒見陳浩。
我把租的房子退了，回了宿舍住。
我以為他已經徹底接受了我倆分手的事實。
沒想到，他又開始了花樣百出的「求復合」表演。
連續幾天，我都能在宿舍樓下和公司附近看到他的身影。
第一天，他舉著個大喇叭。
在宿舍樓下對著我窗戶的方向。
五音不全地嘶吼著《S了都要愛》。
被宿管阿姨拎著掃帚追了三條街。
彈幕:
「哈哈哈！男主行為迷惑但痴心可嘉！」
「心疼男主！唱得多深情！女主快原諒他！」
第二天，他不知從哪搞來一堆劣質紅蠟燭。
第三天，在宿舍樓下擺了個巨大的心形。
結果剛點著，一陣風刮過。
火苗直接竄到了旁邊的灌木叢。
差點引發小型火災。
被聞訊趕來的保安和消防小哥一頓教育。
彈幕:
「雖然差點放火……但心意是好的！」
「好慘！求愛不成反被教育！男主加油！」
第四天，他學精了，不搞實體了。
他開了個直播間。
就在我們公司對面街角。
鏡頭對準自己。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對著手機屏幕哭訴:
「念念，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就是個大傻 X，我幼稚，我不懂事。」
「我不該那麼對你，可我就是太愛你了啊！」
「你天天忙工作忙論文，都不理我，我就是想讓你多看看我，多在乎我一點！」
「嗚嗚嗚……你回來好不好？」
「我以後都聽你的，我再也不打遊戲了，我好好學習。」
「念念……」
他哭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
配上那張還算帥氣的臉。
還真引起了一些不明真相路人的同情。
陳浩直播間真實觀眾:
「臥槽！兄弟別哭了！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啊！」
「這操作太窒息了！妹子快跑！」
「雖然有點慘……但為啥我看著有點想笑？」
我的彈幕又是一陣滾動:
【嗚嗚嗚！男主哭得好傷心！女主你好狠的心！】
【女主！看看男主為你變成什麼樣了！快回頭！】
【男主的深情天地可鑑！女主你忍心嗎？】
「他隻是太愛你了，想要得到你的關注！」
「多心疼心疼男主吧？他快瘋了！」
我無語，什麼表演型人格。
6
拉上窗簾，眼不見心不煩。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居然是顧宇打來的。
「下樓。」
我有些不解:「顧總，有什麼事嗎？我……」
他言簡意赅:「帶你看場好戲。」
看戲？
大晚上看陳浩鬼哭嗎？
樓下一大堆人等著吃瓜。
正好顧宇從黑色賓利上下來。
他無視了所有人。
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在陳浩和路人驚訝的目光中，拿出一枚大鑽戒戴在我左手無名指上。
「正式介紹一下。」
「沈念，我的未婚妻。」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他。
未婚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