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被我那個⼭匪爹打S後⼀天，朝廷成功端掉整個⼭頭。
窮兇極惡的山匪幾近被滅⻔，幸好皇帝大赦天下，遂禍不及五歲⼥娃，留了我一條性命。
我趴在娘的墳頭睡著了，天亮時被一群人像丟抹布一樣丟開。
他們刨開娘的⼟堆，小⼼翼翼地把她轉移到⾦貴的棺椁⾥。
我認出⼈群⾥穿華貴服飾的男子。
他那雙沾滿淚水的眼睛跟娘的一模⼀樣。
娘說過，他是舅舅，是我的靠⼭。
我跑過去抱住他的大腿。
他卻⽤力踹開我。
橫眉怒⽬，眼裡淨是嫌惡：「S的怎麼不是你！」
1
我很想告訴舅舅，S的本來是我。
山匪爹嫌棄我是女⼉身，
沒辦法替他穩住位置，要在眾⼈面前打S我穩定人心。
娘撲在我⾝上，⽤⾎肉之軀護住我，被爹打成了一灘肉泥。
可我喉嚨被上湧的血腥堵住，隻能發出難聽的單字。
沒等我說出話，嘴裡就都是黏糊的血液。
沒一會兒，我就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周圍好安靜。
我的肚子悶痛悶痛的，好像被一把大錘子貫穿。
我爬起來四處眺望，周遭沒有一個人。
隻有一望無際的雜草和偶爾響起的蟲鳴陪伴我。
娘的墳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坑。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忍住沒哭。
娘說過，哭聲會招來禍患，要學會忍耐。
我把嘴裡的鮮血吐掉，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下山。
我腦袋裡有個圖紙，
是娘教我畫的。
她說那是回家的路。
我走的是小路，雖然有很多小坑，害我摔了好多次，可它能讓我追上舅舅的馬車。
我用足力氣奔跑，生怕歇一歇就會再也見不到舅舅。
喉嚨裡有腥甜的味道在上湧，鬧得我頭昏腦漲，我覺得我快要堅持不住了。
好在，我終於看到舅舅的隊伍。
旗幟翻飛，真真威武。
我又有了力氣，卯足了勁兒往下面跑。
誰知，意外踩空，導致我一連翻滾了好幾下，從山坡狠狠跌至隊伍前頭。
腦袋好漲啊。
喉嚨裡的東西一股腦全都嘔出來了。
我的眼睛開始看不清東西，隻知道那是一灘紅色的液體。
有人朝我走過來。
我隱隱聽到舅舅的聲音從高大的駿馬上傳來。
「惡人之種，S了就S了，沒什麼好可惜的，丟到溝裡，別擋道！」
舅舅真的好兇。
跟娘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娘說過，舅舅是天底下最溫柔的男子，一定會愛屋及烏，心疼我的。
可我覺得，他跟我的山匪爹一樣厭惡我。
我忽然更加想念娘了。
這份思念促使我爬向娘的棺椁。
迷糊中，我仿佛看到娘衝我張開雙臂，輕聲喚著我的名字。
「阿瑞，我的阿瑞。」
我快要摸到娘的手了。
突然之間，有人將我抱起。
這人長著一對山羊胡須，瘦巴巴的。
娘說過，這是舅舅府上最得寵的謀士。
我聽到他說：「此女年紀與晴安小姐相仿，可替之。」
舅舅沉默之後，
衣袖一揮便落聲：
「暫且帶回去，若無用，就S了。」
2
我終於可以跟舅舅一起回家了。
他們把我扔給一個胖胖的婆子。
婆子給我熬苦澀的湯藥，捏開我的嘴巴灌進肚子裡。
我輕聲求饒：「嬢嬢，燙。」
她抬手打了我一巴掌，眼珠子瞪得圓滾滾的。
「閉嘴！掃把星！要不是因為你，大小姐也不會S！」
我抿唇，不敢還嘴。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兩年前，娘帶著我已經逃到山腰處。
我卻發起高熱，哭得不止不休。
搜山的人把娘帶回去，活生生打斷她一條腿。
後來，娘就再也不敢逃了。
她一心教我認字、畫圖，讓我自己回家找舅舅給她報仇。
我對不起娘，也對不起深愛娘的他們。
吃完湯藥，婆子把我丟進桶裡，像洗菜一樣上下投洗。
我沒忍住，嘔出一口髒東西，把洗澡水弄髒了。
她用力打了三下我的嘴巴。
我立刻抿緊嘴唇，把嘴裡的液體都咽回去。
她絮絮叨叨地說我命格硬，運氣好。
洗幹淨後就可以替代晴安小姐去國公府給世子爺做伴讀。
說是伴讀，其實是童養媳。
因為世子爺體弱多病，常年臥榻不起，需要人衝喜。
舅舅想要攏住國公府的幫襯，便提出送女。
然而酒醒之後，他後悔了，舍不得掌上明珠去伺候病痨鬼。
於是，我便被他帶回來了。
婆子捏住我的手臂，用粗糙的絲瓜瓤子用力搓洗我的眉心。
「怎麼就洗不掉，你個汙髒東西！」
我告訴她：「這是爹用烙鐵燙的，洗不掉。」
山匪爹聽信旁人的話，在我眉心印下一把劍，說是能替他擋災。
婆子臉色耷拉下去：「真是晦氣！洗不幹淨，你還怎麼替晴安小姐嫁過去！世子爺也不是什麼爛貨都要的！」
她將手裡的瓜瓤丟在水裡，便起身出去了。
我爬出桶外，用泥土狠狠地抹上眉心，遮掉那塊印記。
我想，這樣我總可以活下去了吧。
娘說過，隻有我活下去，她才會開心。
我不能讓娘S了都不開心。
我把自己洗得很幹淨。
筆直地站在門後，等舅舅來接我。
等了好久，門外才有動靜。
又是那個婆子。
又隻有她一人。
她比之前更嫌惡地盯著我。
粗糙肥厚的手指在我的眉心懟了又懟。
「賤種便是賤種，福氣來了都接不住！」
「那國公府你是去不了了，侯爺心善，看夫人有喜不忍S戮，就將你留下了，以後，你就跟著我在這裡燒火！哪兒都別想去！」
我聽懂了。
我不用S了。
但也見不到舅舅。
3
我喜歡舅舅。
因為他跟娘長得很像，看見他，就宛如娘回來了。
婆子每日讓我洗很多很多的衣服，從睜眼洗到天黑。
我抽不出空闲去找舅舅。
偶爾，我會趁著婆子不注意爬上牆頭，企圖登高望遠。
爬上去了才知道這侯府有多大。
層層疊疊的磚瓦似千軍萬馬，
把我擋得嚴嚴實實的。
婆子每日隻給我吃兩個饅頭，我養不出多少力氣，就更爬不高了。
我時常在夢裡能吃到好吃的，因此，我喜歡睡覺。
這日，我又在洗衣盆旁邊打盹了。
隱約聞到極香的味道，鬼使神差地走出門去。
甬道盡頭，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娃正蹲在地上喂貓。
她好漂亮，像一顆白玉。
山匪爹屋裡有許多珠寶，都沒有她頭上的好看。
就連她身後的兩個丫鬟也好漂亮。
她把油滋滋的雞腿丟到貓面前。
貓兒似乎不喜歡，聞了聞，就扭頭。
雞腿掉在地上，好浪費。
我的肚子咕咕叫。
那好看的姑娘回頭。
秀氣的眉頭皺起來：「哪來的小孩。
」
丫鬟告訴她：「回小姐的話，她便是侯爺從山上帶回來的那位。」
我忍不住挺起脊背，肅穆起來。
視線卻不由我控制，黏在雞腿上。
那小小姐定定地看著我，須臾後，問我：「你想吃？」
我點頭。
她笑了笑：「賞你了。」
我怔住了。
婆子說我是罪民，不配吃肉。
「這真的賞我了嗎？」
小小姐踢開那雞腿：「不要便算了。」
我本能地跑過去，抓起雞腿就啃。
真香。
我正要咬第二口，那小小姐就把雞腿從我嘴上踢開。
衝我下巴狠狠踹了一下。
我疼得躬身，喊不出聲音來。
她很生氣，指著我喊：「要不是你出差錯，
我豈會被送去國公府，都是你沒用！給我打，把這沒用又貪吃的東西打S！」
她們狠狠地踢打我。
牆壁上都是我的血。
沒一會兒，婆子就聞聲趕來了。
我伸手向她求救。
沒想到，卻被她一腳踩住手掌。
好疼啊，真的好疼。
我得活下去。
我必須活下去。
我想起山匪爹教我的招式，便隨手抓起一枚掉落的簪子，翻身狠狠刺過去。
婆子的一隻眼被我刺出鮮血，哇哇亂叫。
血都濺到小小姐的臉上了。
她像是被嚇著了，臉色唰地發白。
卻還是下令：「小魔頭S人了，給我弄S她。」
我終究是寡不敵眾，身板又小，沒一會兒就被打趴了。
他們要把我丟去喂野狗。
小小姐忽然改主意了，怒道：「翠竹亭那賤妾不是剛沒了孩子嗎？就當是本小姐心善，賞她一個孩子！正好告訴她，本小姐的母親又有喜了！」
4
她們把我捆在扁擔上，像挑豬仔一樣扛著我走。
我細細數著距離，心越來越涼——我距離舅舅更遠了。
最終，我被她們丟在一片陰涼的竹林裡。
若非插著侯府的牌子，隻怕無人相信這裡也算是侯府。
竹林湖邊有一個小屋子，有炊煙嫋嫋升起。
我被丟到門口，撞壞了一扇門。
有人快步走出來。
我看不清她的模樣，隻知道是一位绾著厚重發髻的苗條婦人。
丫鬟見了她，囂張落下言語：「你不是整日說大小姐害了你的孩子嗎？
喏，還你了。」
婦人將手裡的鍋鏟丟出去。
「我兒的性命豈是一個丫頭能償還的，帶著她滾出這裡！」
那鍋鏟徑直把一根竹子劈成兩半，頃刻間就嚇得那兩個丫鬟倉皇逃竄。
我也下意識躲到門後縮起來。
婦人居高臨下，問我：「你是誰的女兒？」
我報出母親的名字：「我娘是向蘊菀，是這府裡的大小姐。」
婦人愣住些許。
突然瘋了一樣笑開：「向蘊菀，那個天S的，就是她讓我嫁過來的，是她害了我啊！」
「我娘不是壞人！」我挺直脖子喊了一聲。
她拿了一根藤條用力抽我。
「滾出去！」
她力氣好大啊，一藤條下來，我的皮肉就綻開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
哇哇大哭。
「娘——」
她漸漸熄了火，喘著氣兒看我，半句話都沒說。
我趁機縮到角落裡，用雙手護住自己。
她丟開藤條，轉身去灶臺面前忙活，似乎不再理會我了。
此後一個時辰內，她吃飯，我縮著。
她洗碗，我還是縮著。
她拿著一碗飯去喂狗。
背對著我，罵著狗：「這麼好的東西給你都不吃，餓S你算了！」
說罷，她端起碗要扔掉那飯。
注意到我的注視後，她看過來。
我立刻低頭。
那碗飯卻擱在我面前。
「狗都不吃的東西，你吃不吃？」她沒好氣地問。
我緩緩點頭。
她沒再說話。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抓饅頭。
被她用筷子打了一下手。
「又不是畜生，連筷子都不會用？」
「我會用。」
我接過她的筷子，端起那碗飯就吃。
好久沒吃到那麼好吃的飯菜了，我塞得滿嘴都是。
直覺告訴我，這位娘子為人不錯。
我把碗舔得幹幹淨淨的，然後主動去湖邊洗幹淨它。
娘子站在窗口靜靜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這時，遠處忽現火光，快速逼近，雜亂的腳步聲洶湧而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威武高大的舅舅。
5
他旁邊疾步跟著一位穿戴不凡的婆子，正用心勸他：「爺要審她，命人帶去便是，何苦屈尊親自過來，仔細更深露重染了寒氣，叫夫人憂心。」
舅舅橫過去一眼，那婆子就不敢再出聲了。
我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回頭一看，那位娘子居然把窗戶關上了。
再一扭頭，我就瞧見舅舅臉上的慍怒。
那雙跟娘一樣的眼睛盯著緊閉的窗戶不放，似乎從沒留意到我。
